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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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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并不繁华,作为防御北方突厥的军事重镇,左有太行山,右有吕梁山,后面则是云中、系舟两座山,黄河水自北而南贯穿全境,奔流不息。
这雄壮巍峨的地方并没有给每个居住在此的人都带来畅快之感。比如此时晋王府迎接客人的总管赵石青便感觉头大如斗,作为晋王妃来到并州第一次宴客,晋王妃要求他此次宴会不许出差错。
面前的两位女客,无论是项成公王韶的女儿王媛,还是安道公李彻的女儿李艳,都需要他小心翼翼的接待,可偏偏两人均神色不善。
王媛与李艳的父亲在并州一文一武辅佐晋王,两人在一众权贵女眷中算身份最高,自然坐在一桌。
“没想到最后成为晋王妃的竟然是她。”望着不远处忙碌招呼客人的杨广与萧云月,李艳失落的说道。
坐在她旁边的王媛似笑非笑:“晋王妃,是皇上皇后钦定的,原本以为会同太子妃一样成为摆设,可现在他们如此恩爱般配,心里不舒服吧。”说道最后,王媛看了一眼李艳。
“你也没有比我好多少啊,晋王妃这位子,不是你也不是我。”
“听闻晋王妃是被梁主寄养在外的,你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能否担得起这个位置呢?”不理会李艳的反唇相讥,王媛说道。
“看她的举止行为不像粗俗女子。”
“要做晋王妃,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等着吧,过一会儿,便知道她的深浅了。”李艳素知王媛有心计,听她这么说,不由的期待。
可惜过了良久,依旧没有什么异常,见李艳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猜疑之色,王媛强做镇定。
此时宴已过半,宾主相欢,因当今皇上皇后崇尚节俭,上行下效,此次说是设宴,也不过是为了让云月与并州权贵相识,宴中并无丝竹歌舞,更无美味珍奇,众人所喝的酒也不过是最普通的酒,即便如此,杨广还是极为高兴,酒至酣处,便要赋诗一首,众人皆知他文采飞扬,不由期待。
只听杨广吟道:“雨从天上落,水从桥下流。”
“父亲常说晋王文采好,怎会做得如此平庸?”只听了前两句,王媛便觉奇怪。
“拾得娘裙带,同心结两头。”说最后这两句时,杨广转向云月,注视她的目光深情款款,云月心中甜蜜,又碍于当着众人,不由羞红了脸。
原本众人听得杨广前两句都觉得诗句平平,准备好的称赞之语不知该不该说出,待听到最后两句,不由的边叫好边感慨:原来晋王在向王妃示爱,前两句虽然平平,与后两句连在一起便令人感受到诗中的情深意长,又见晋王妃低头浅笑,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那些有心将自己女儿嫁入晋王府为侧妃的人,不由心中打鼓:晋王与王妃这般恩爱,若是自己的女儿嫁了过去,可有立足之地?
有这想法的不止一人,李艳看到这一幕被勾起了心事,悄悄向王媛望去,哪知她也正在看向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又恐心事被对方看穿,急忙各自收回目光。
王媛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席,李艳见她离去,想了一下,也跟着起身。
她的婢女见主子离席,连忙跟在后面。
李艳不紧不慢的跟着王媛,只见她朝着茅厕的方向走去,暗怪自己多心,正欲转身离去,看到王媛与两个负责打扫茅厕的下等婢女鬼鬼祟祟的向西走去。
李艳急忙的跟了过去,边走走叮嘱自己的婢女不要引人注意,往西走了十来步,她便听到了王媛不悦的声音:“不是给你们银子要你们买通管家在今日设宴时将你们分到人前侍酒吗?怎么还在打扫茅厕?”
“银子给了管家,管家也分了,可是王妃不许。”其中一个女子边回答边不停一眼的一眼偷瞄王媛,她身子后倾,弓着背,显是有些害怕,又拿不准王媛会不会生气,只得不时的用眼睛观察。
王媛见她举止猥琐,不觉皱眉,耐着性子问到:“王妃为什么不许?”
“王妃说奴婢手糙,一看就是干粗活的。”说着那女子将自己的双手伸到王媛面前,那满是老茧的黝黑双手令王媛极为嫌弃,不觉得后退两步。
“大胆。。。。。。”
王媛贴身婢女呵斥声被一串咯咯的笑声打断,待看清发笑的人是李艳,王媛煞白的脸才镇定下来。
“这就是你的要设的局?找两个负责打扫茅厕的人在今日宴上侍酒?”
王媛没有理会李艳的嘲笑,而是继续问道:“晋王府这等琐碎事务不是由赵总管打理么?”
“如今府中有女主人了,自然是由女主人来打理了。”李艳第一次觉得王媛是个傻瓜,不等那婢女说话,她抢着说道。
“那晋王妃才到并州五日,府中大小事务她都接手了?”
那婢女不明白王媛为何一直追问这个问题,木纳的答道:“这个奴婢不知,反正现在赵总管听王妃的。”
王媛见这婢女愚钝,与她说话实在费劲,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在设宴之前,王妃将你们都叫了过去,分别查看谁是负责干什么的,查到侍奉酒水的人时,嫌弃你们粗鲁不能侍奉于人前,讯问赵总管,那赵总管收了你们的钱,就没有帮你们说话?”
那婢女正在诧异王媛如何将当时的场景猜的八九不离十,听到最后的质疑,连忙答瞪着眼睛答道:“赵总管帮我们说话了。”
“他是不是说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帮衬,晋王妃便问为何不用打扫内室的奴仆?管家答不出,王妃就生气了。”王媛每说一句,那婢女便点一下头,听完最后一句,那婢女怔怔的问到:“你怎么知道的?”
“晋王妃是怎么惩罚管家的?”王媛不理会她的问题,有些急切的继续追问道。
“打了他十杖。”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王媛命人给了那两个婢女些碎银子,缓缓离去。
李艳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见她走了,急忙跟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女仆粗鄙不堪,任谁也不会让那两个人去人前侍酒。”
王媛停下脚步,看着李艳:“你觉得今日的宴席如何?”
“还能如何?普通的宴席罢了。”
“普通的宴席?若是你能做成这样子吗?”
“这。。。。。。”李艳有些心虚。
“晋王妃虽然嫁了人,也才十几岁吧,刚到并州五天,便将晋王府上下奴仆收拾的服服帖帖,若是我,只怕还沉浸在旅途疲惫中。”
“你如何得知她将晋王府上下奴仆收拾的服服帖帖?”李艳不服。
“我收买那两名婢女的时候,早就教了她们如何讨好赵总管,晋王节俭,赵总管何曾见过那么银钱?若是这两名如此粗鄙的婢女都能在宴前侍酒,只能说明管家权重。丢人的,却是晋王与晋王妃,晋王离开并州许久,刚回来自然无暇顾及这些,这便是王府女主人的失职。”王媛继续往前走,李艳紧紧跟上。
“哪又如何?况且那两名婢女又没有出现在宴席上。”
“她们没有出现在宴席上,说明晋王妃出手干预了,莫说她是从小寄养在外的公主,就是真的金枝玉叶,成为主母,府中大小事务也不是一日可以学会的。”
“这倒是。”想到自己母亲操劳,李艳认同的点点头。
“刚才我将母亲有宴时应对的方法说了一下,和晋王妃的方法如出一辙,可是她才十几岁呀。还有我刻意问了她是如何惩罚赵总管的。”
“不是打了十杖吗?”
“所谓杀鸡儆猴,在晋王妃之前,府中上下由赵总管说了算,她才来就责罚了他,你说旁人怕不怕?”
“那赵总管就这么让她打?”
“赵总管为那两个婢女求情其实就是在试探她,若顺从了他的意思,说明晋王妃是个糊涂好糊弄的人,以后这府上依旧是赵总管做主。若是她将那两名婢女换下,只是责备赵总管几句,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虽然保存了赵总管的颜面,也说明这个主母性子软弱,保不准以赵总管还会做出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而她抓住管家的错处,不多不少杖责了他十下,既打疼了他又不至于下不了地,今日他还要欢欢喜喜的接待客人。赵总管有错,有错当罚,罚的重了难免心生怨念,罚的轻了,又不能起到震慑其他人的效果。她这十杖打的不多也不少,不轻也不重。”
王媛讲到此处,李艳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来的时候赵总管显得格外谨慎。看来是被晋王妃给收服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回了席间,宴已近尾声,杨广与云月满面含笑的送客,李艳与王媛的母亲正在与他们客套话别。
李艳看着云月笑的温柔,压低声音对王媛说道:“看她随和安静的样子,真想不到有这种手段。”
王媛则若有所思的说道:“‘雨从天上落,水从桥下流。拾得娘裙带,同心结两头。’这首诗一气呵成毫不做作,绵绵的情谊却真切。有了晋王的爱,再有这份心思手段,谁还会自讨没趣儿嫁进来成为侧妃呢?”
王媛与李艳的父亲都是辅助杨广的重臣,当今皇上曾说过他们两人“文同王子相,武如李广达。”可见对他们的重视程度,作为他们的女儿,眼光自然高,在这并州,还有谁能尊贵过身为皇子的晋王呢?
原本两个女子都存了做晋王妃的心思,处处明争暗斗,哪知晋王妃由皇上皇后指婚。
王媛找上那两个婢女,不过是想借她们试探晋王妃的秉性罢了,如今她晓得云月的手段厉害,又看到她在宴席上与晋王恩爱,心中自有一番算计:与其同这样的女子共侍一夫,不如嫁给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族做人家堂堂正正的妻子。
在她随着母亲离去的时候,见李艳看向自己的目光澄清且充满善意,她报以微笑,两个聪明的女孩子没有了争抢的目标,反而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