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凤归处》胡芳

4、喜事

　　云月的生母并非梁国张皇后，而是一个叫做杨百草的医女，因梁主爱及她，被前朝武帝宇文邕逼入长安为质，在这期间生下的云月，为掩人耳目，梁主对外称二月生女不详，将她寄养在东平王萧岌处，真正抚养云月的人，是当时还是隋国公夫人的独孤皇后，所以皇后与皇上才会特别中意这个儿媳妇（详情请见《乱世离歌：百草谣》）。
　　对于梁国，云月素来谨慎，尽量不提及。

　　晋王府上下被云月打理的井井有条，府中只有她一个女主人，甚为清闲，初夏的阳光没有那么毒辣，晒的久了，容易犯困，云月强打着精神看书，就连杨广来到她后面也没有发现，直到杨广将她手中的书突然抢走，被吓了一跳，困意却去了。
　　“你不是与安道公打猎去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这个时辰回来，没有吃饭吧？我命人去备饭。”说着云月便要起身。
　　“杏花、春雨两婢见到我回来早已传饭了，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什么？”杨广反手将云月拦在怀中，另一只手好奇的看着抢来的书。
　　云月想把书抢回来，可惜依偎杨广怀中行动不便，急急的说道：“把书给我。”
　　杨广眼快，见是张仲景的《疗妇人方》，奇怪云月如何看医书，他坐在云月刚才坐着的椅子上，要云月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问道：“你怎么看这书？”
　　见云月没有答话，脸却红了起来，越发不解：“难倒你生病了？那里不舒服？”边说边摸云月的额头，仔细看她是否有异状。
　　云月将他的手拿下，摇摇头：“应该不是生病。”
　　“不是病？那是怎么回事儿？”杨广有些急了。
　　云月见他焦急，小声说道：“许是有孕了。”
　　此时杨广才十四岁，听说云月有孕，一时发怔，没有反应过来：“此事当真？不对，你母医术高明，你定也略懂一二，应该不会错。我有孩子了？我竟然有孩子了？”
　　云月听他语无伦次，不禁发笑：“是我们有孩子了，而你，要当爹了。”
　　此时杨广才反应过来，连忙要起身，云月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见他将云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神情又惊又喜，柔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算计着应该是四月初，如今五月中旬，一个多月了。”
　　“哈哈哈，太好了，快来人。”
　　刚巧云月的婢女杏花端着食饭进来，另一个婢女春雨正在为她打帘子，听杨广叫人，连忙放下帘子走过去。
　　“去把阿嬷叫来。”

　　阿嬷来的时候，杨广正在喜滋滋的吃饭，见她来了，连忙将云月有喜的事情相告，阿嬷听了也高兴不已，连说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还是找医者来看看王妃的身子，还有，赶快命人将此事禀告给皇上皇后。”阿嬷每说一句话，杨广便点一下头。
　　“我亲自写信给父皇。”
　　“还是等医者看完，确认了再说吧，还有民间不是有说法，头三个月不宜大肆告诉人么。”
　　“对对，是有这个说法，你看我都高兴糊涂了，那我们先请医者来给王妃看看。”
　　杨广第一次做父亲，什么都不懂，阿嬷和云月怎么说，他就怎么是。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得到医者的证明众人还是欣喜万分。更令众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第二日便有皇上派人来询问晋王妃是否有孕。
　　从并州到长安，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皇上是怎么知道的呢？
　　皇帝派来的宦官得知晋王妃有孕，大为震惊，直说大喜，原来在四月初二，皇上梦见一位天神从天而降，说将会投生于杨家，他问了太子府上，除了云昭训，没有其他人有孕，而云昭训此时已有六个月的身孕，这天神投胎不可能是她的孩子。
　　皇上与皇后思来想去，觉得此梦甚是怪异，云月与杨广成亲六个月，一直没有传来好消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派人来专程询问，那太监只觉得自己接的这个差事极其无聊，哪知晋王妃真的怀有身孕，算算日子，与皇上做梦的日子又吻合，自己此番前来算了立了大功，而晋王与王妃更是对他礼遇，让他觉得自己备受重视，从而对杨广夫妻好感大增，回到宫中，添油加醋的说了很多吉利话，惹得皇上与皇后大悦，赏赐了很多礼品，又特命待晋王妃过了头三个月，来新建的大兴宫安胎，如此殊荣，惊动朝野。

　　有身孕的人嗜睡，夜雨绵绵，云月早早就睡下了。一觉醒来，见身旁无人，披上外衣出了寝室，杏花与春雨正在外间轻声说笑，见云月出来了，杏花笑道：“王妃怎么出来了，虽是六月，夜里也凉，如今有着身子别病了。”
　　春雨则问道：“王妃是否口渴？”
　　云月见她们这么紧张，不由笑道：“那就这么娇气。你们可知王爷在什么地方？”
　　两人见云月问杨广，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其中尽是笑意，云月知道她们是在笑自己一刻也离不开杨广，恼道：“当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小心我告诉阿嬷，让她管教你们。”
　　杏花笑道：“若是阿嬷知道王妃如此牵挂王爷，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罚我们？”说完还用胳膊肘碰碰春雨。
　　“别再贫嘴了，王爷在书房，我现在去请王爷。”
　　“不用了，我去找他。”云月拦住了春雨。
　　“外面下着雨，地滑的很，还是让春雨去请王爷来吧。”杏花见云月笑笑未答，知她还是想要去找杨广，只得去找雨具。
　　待她将雨具找来，春雨早已为云月穿好了衣服，手中拿着防雨的小灯笼，主仆三人缓缓向书房走去。
　　此时杨广正在奋笔疾书，见云月进来，连忙放下笔，嗔怪道：“外面下着雨，怎么出来了？”
　　“醒来没有看到你，便来找你了。”
　　杨广见云月如此依恋自己，感动又满足，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拉着她的手坐下，将书案上的纸拿给她。
　　云月接过来，看完纸上的内容，只觉心中暖暖的，靠在杨广身上，柔声说道：“多谢你记挂着我父母。”
　　原来杨广正在给远在江陵的梁主写信，告诉他云月有喜的消息。
　　云月得知自己有孕想要分享的人除了自己的丈夫杨广便是父母，可惜她加入皇家，隋国初立，国内不稳，诸多忌讳，她不得不谨言慎行，自嫁过来几乎没有和江陵通过信件。
　　而杨广却体贴的想到了她的父母，她怎么能不感动？
　　杨广摸着她的秀发，笑着说道：“你我夫妻，说什么感谢？”说完将手放在云月平坦的小腹上，感慨道：“真想不到这里竟然有我的孩子。”
　　云月低头看着放在自己腹部上修长的手指，恬静的微笑，心中满足。

　　外面的雨声渐微，杨广左手揽着云月的腰，右手为她撑着伞，走在前面的杏花提着灯笼，春雨跟在后面。杨广见雨下的缠绵，越发显得夜色朦胧，不由感慨道：“原本担心你受不得暑气，想带你去唐叔虞祠小住几日，如今你有了身孕，只得罢了。”
　　云月自到了并州一直在晋王府中，听杨广要带她出去，自然愿意，又听他因自己有孕打消了这个念头，哀求道：“王爷带妾去唐叔虞祠看看吧，整日待在王府中，都快闷死了。”
　　杨广是喜欢游山玩水之人，原本就有出去的意思，见云月求的可怜，心中大为意动，但想到云月有孕，恐她身子不适，犹豫道：“你怀着身孕，万一有个好歹。。。。。。”
　　“妾会小心的。”
　　“只怕阿嬷不放心你去。”
　　“阿嬷松了口，王爷会带妾去么。”
　　“阿嬷都同意了，我自然会带你去的。”

　　阿嬷大云月十二岁，没有生育过，更像她的姐姐。
　　“王爷说了，阿嬷要是不许，就不带我去了，我看医书上说，女子孕期最忌情绪低落，若是不能去，我只怕要犯忌讳。”云月的五官很像她的母亲，柳眉杏眼，琼鼻樱唇，此刻她正在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阿嬷。
　　“你也不用激我，人说头三个月最要当心，皇后娘娘也是因为这个才要你三月以后胎儿稳了再起身回大兴宫的。”她见云月一脸失望，不由的将语气放软了几分：“忍过这十个月，随你怎么去游山玩水。”
　　“就是因为过阵子要去大兴宫了，比不得并州自在，才想在出去看看。”云月低下头，失望的嘀咕道。
　　在独孤伽罗的眼皮底下，自然不如并州舒服，哪怕被照顾的再好，也是要小心翼翼，阿嬷见云月神情失落，有些不忍心：“若非要去，就多带些人伺候着，还要带着太医，哎，到底年幼贪玩。。。。。。”
　　云月没有想到阿嬷竟然话锋一转答应了，不由惊喜，起身来到阿嬷身边撒娇。
　　“做了娘以后，可要稳重些。”阿嬷忍住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