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凤归处》胡芳

10、奋发 正如云昭训

　　正如云昭训所说，做母亲的人，不能守在自己孩子身边，再大的荣耀也不能补偿。云月心里发苦，可是在人前不得不做出欢喜的样子。
　　这样的荣宠，震惊朝野，一时间，她与杨广居住的客省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方。
　　同云月一样，杨广也不开心，他沮丧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不能亲自抚养孩子，对于才十四岁的杨广而言，能不能亲自养孩子并不重要。
　　在回到并州的路上，杨广比云月还显得忧心冲冲，云月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没有追问，夫妻二人表面平静，却各怀心事。
　　回到并州，不顾一路风尘，杨广彻夜未归，与王韶、李彻商议政务。
　　云月虽然思念孩子，但这是已成定局的事情，与此相比，她更为杨广忧心。
　　第二日云月正在吃早饭，见杨广顶着一双黑眼圈神色疲惫的回来了，云月连忙命杏花再去准备些饭，自己更是亲自为杨广布饭。
　　杨广随便吃了几口饭，拉着云月的手说道：“陪我走走可好？”
　　云月知他一夜未睡，本想要他休息，见他精神还好，不忍拂了他的意，起身随着他走了出去。
　　杨广带她来到晋王府后院的一个小门前，云月作为晋王府的女主人，府中上下事务由她打理，这个小门她是知道的，很破旧，上了锁，她并不曾在意。杨广拿出一串钥匙，那锁许久不曾用，开起来极为费劲，不光是锁，门也是如此，要很用力才能推开。
　　门内的景象令云月十分吃惊：满目荒凉，饶是初夏的勃勃生机也不能令这个地方显得热闹：杂草、土堆、沟壑、未建成的亭台楼阁，好在此时草木还未繁盛，要不连路都无法辨认。
　　杨广拉着云月的手来到一座未完成的矮山上，指着左面的沟壑道：“这里原本该是一池碧水，待到盛夏，你我夫妻可在此山上赏荷。”说完又指着右面山丘上一个未建成的亭子道：“这个亭子是我想着秋赏月冬赏雪之用，可惜。。。。。。”
　　云月从不曾想过在自己家后院之外竟有如此个废弃的园子，听杨广的意思，竟是他弄的，只是这个园子为什么没有建成？也没有听他说起过？
　　只听杨广继续说道：“这园子，是我在三年前趁着项成公奉旨巡检长城时命人偷偷造的，原是想在我们成亲之后给你个惊喜，我们夫妻也有个消遣之地。哪知项成公竟提前返回，得知我在建造圆林，自锁而谏，我无法，只得停止修葺此园，做了一番自省。”
　　云月听他说为自己建花园心中甜蜜，待听到项成公王韶自锁而谏时，又替杨广难过，问到：“皇上皇后可知此事？”
　　杨广点点头道：“父皇听闻此事，对项成公赞善不已，还赏下黄金美人。也是因此事，我才格外谨慎，不愿触父皇逆鳞，大行俭朴之事，如此一来，就委屈了你。”说道最后，杨广一脸歉意的看向云月。
　　云月笑着摇摇头：“日夜与你相对，何来委屈？”
　　杨广云月见妙目含笑情真意切，只觉近日烦闷之情尽去，伸手摸着她的秀发问道：“你可知我为何带你来此？”
　　云月看着他摇摇头。
　　只听他话锋一转：“突厥沙钵略可汗屡次派兵犯我北部边境，去年六月，甚至打到了幽州，幽州总管李崇，日夜血战，宁死不降，最后战到没有一兵一卒，每想到此，我就恨不得杀到突厥，为我大隋死去的将士报仇。”
　　云月见杨广一改往日风花雪月的神态，竟和她谈起了国事，可惜自己是梁国公主，身份尴尬，不便与他谈论隋的政务，只得默默的听着。
　　“好在我大隋使计令突厥内乱，在扶持其他突厥政权的同时又派兵专攻沙钵略，逼得他不得不请降。”说道这里杨广极为骄傲，随后他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众人都道父皇母后偏爱我们夫妻，却不说我们夫妻做事隐忍乖觉。比起我，他们对太子才是真的疼爱，太子毫不避讳的喜奢华好女色，父皇母后为此虽恼恨不已，却不遗余力的培养他，且不说辅佐他的能臣众人，自大隋建国，军国政事均由太子参与决断，就这一点，我不知差了他多少。”
　　云月正在奇怪他为何又谈到杨坚与独孤伽罗偏心谁上面，待听到最后一句，见杨广黯然神伤的样子，就顾不上其他了，只觉得极为心疼他，连忙说道：“于军国大事上我不懂半分，但我知道，我的夫君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
　　杨广温柔的望着云月笑笑，继续说道：“在大兴的时候，我也曾参与讨论沙钵略请降一事。在此事上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受降，一派主张趁此机会斩草除根。主张受降的认为，留着沙钵略与突厥其他政权厮杀，我们大隋只要随时留意动向，找准时机挑拨内乱便可，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令我大隋西北无忧。主张趁此机会斩草除根的认为沙钵略可汗的妻子千金公主乃是前朝武帝宇文邕的侄女，父皇在登基后，因为她父亲宇文招起兵造反，诛了他九族，我大隋于此女有亡国灭族之恨，如此国仇家恨如何能解？沙钵略可汗多次侵犯大隋，也是受此女挑拨，现在沙钵略自顾不暇，不得不降，将来若有喘息的机会，定会与大隋不死不休。两派人为此事争论不休，太子主张受降，我却认为需斩草除根，奈众大臣欺我年幼，又因太子手握重权，纷纷打压于我。回到并州，我与项城公、安道公彻夜长谈此事件，他们两人一个主和，一个主战，终没个定论。”
　　云月这才知道杨广这些日子来为何闷闷不乐，她叹了口气，依偎在杨广的怀中：“可惜妾身无能，不能令晋王分忧。”
　　“佳人在怀，何来忧愁？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为我出谋划策，此事憋在心里，只想找个人倾诉，这世上除了你，我没有信任的人，所以才和你说这些，现在我心情已经好多了。”说完杨广大了的哈欠，这些阵子日夜忧思，不曾休息好，昨夜有一晚未睡，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困倦。
　　云月见如此，便提出要他回去休息，杨广自然满口答应，两人边走杨广边在云月耳边低语，不知他说了什么，令云月双颊通红。

　　到了秋季，关于沙钵略可汗请降一事终于有了定论，千金公主亲自写信给杨坚，称自己虽是北周公主，却钦佩杨坚的圣明，请求做大隋皇帝之女。于是杨坚赐其姓杨，改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取“大义灭亲”之意。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计策，杨氏与宇文氏的仇怨，岂能就此罢手？
　　在此期间杨广坚持自己的想法，请求出兵突厥，被杨坚驳回。
　　为此杨广闷闷不乐，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云月知他心结，劝到：“听晋王所言，这突厥现在乱的很，各自为政，自顾不暇。在此等情况下，若是皇上同意你出兵，打赢了，也不讨好，还会被说成捡了便宜。若是突厥狗急跳墙，誓死反抗，不慎输了这仗，更没有意思，这不讨好的事情，不做也罢。况且。。。。。。”云月见他听了进去，故意卖个关子，话说到一半儿，只管看着杨广抿嘴笑。
　　杨广听云月的话觉得有些道理，正听得入神，谁知她只说了一半儿，就不说了，连忙问道：“况且什么？”
　　“况且如今突厥四分五裂，对大隋构不成威胁。王爷是有大能之人，自然要做大事，王爷想想，比起突厥皇上皇后更希望灭掉那个国家？”
　　“陈国？”听云月如此说，杨广眼中一亮，南下灭陈，一统天下，这是几百年来每个有雄心壮志的君王的梦想，自汉朝末年，历经三国，东西两晋，然后就是天下大乱，南北朝对峙，若是能一统天下，其功绩不在始皇帝之下。
　　杨广想到这些，只觉心中顿时升起了气吞山河的豪壮之感，同这个相比，打个没有战斗力的突厥是显得那么渺小。他兴奋的拦腰抱起云月，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我的云月，一语惊醒梦中人，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光。”
　　云月只觉得被他抱得头晕，挣脱着要下来：“我哪有什么眼光，是你告诉我的。”
　　“我何时告诉你的？”杨广边慢慢将她放下边问道。
　　“你曾告诉我父皇亲自送我父亲于灞上，还称要兵临长江，送我父返故乡建康，这不是要攻陈么？”
　　见杨广早已没有刚才的不快，云月放下心来继续说道：“妾身愚见，认为皇上之所以不采用王爷的建议，是想积攒实力，一统天下，在这期间，若是王爷处处表现优秀，将来请求攻陈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此时杨广已经冷静下来，认真思索云月的话，又前后想了此事，点点头道：“云月说的对，是我建功立业之心太胜，莽撞了，为夫知道往后该如何做了。”
　　自此，杨广修文习武，日夜勤勉，名声口碑越加的好，和云月更是夫唱妇随，恩爱有加，除了一件事情令杨广头疼不已：自开皇四年云月生下长子杨昭，在开皇五年，开皇六年接连又生下一子一女，次子取名杨暕，长女取名杨盈。比起有子女的幸福，杨广更头疼的是连续三年生三个孩子，自己又没有妾室，这三年的日子过得几乎过成了和尚，每当他愁苦的提起这件事，云月都会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