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soner of Love》贺向温

3、第三章

　　“今天的作文课我们讲一下上次要求你们写的对郁达夫《故都的秋》和朱自清《荷塘月色》两篇文章的赏析，有个同学写的内容我要念一下。”陈蓉是董珣班上的语文老师，年近半百的女人却非常有韵味，盘得精神气质的直发，精致的妆容，挺拔的身姿。董珣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女人上紫色的唇妆比她更好看。她的课确实从不无聊，诗歌朗诵，辩论赛，现场作诗才是常态，唯一拿出课本的时候也就是像这次一样，写一写对课本上名作的赏析，信马由缰，全无限制。
　　所以董珣这篇痛斥郁达夫的“大作”，被陈老师在班上一念成名。
　　从文章的开篇到结尾，董珣罗列了总共四个大点、八个小点来分门别类地批判这篇“无故之都”及“无味之秋”，“……总之，郁达夫的这篇‘故都的秋’，可谓是无病呻吟之典籍，索然无味之范例。”陈蓉嘴角含笑地念完最后一句，“看来董珣同学不太喜欢郁达夫的这篇文章，不过她详细地列举了批判这篇文章的理由，班上有没有同学持不同意见的，可以畅所欲言，也说出个一二三四的理由来反驳她，有吗？”
　　环视一周，陈蓉收尽了班上一张张面孔上错愕不止的表情，等了一阵，却也没有一个跃跃欲试的，看来倒也没人认真读了这篇文章，郁达夫在这个班上看来不太吃得开。陈蓉接着说道：“对这篇文章我个人不做评价，每个人对他所读的内容都有不同的见解，这是很正常的事，我希望你们尽可能多地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你能说出自己的理由，就没有对错之分。”班上的寂静仍在持续，“接下来我们继续今天的课堂内容，上次诗歌朗诵没有展示完的同学现在开始接着展示吧。”
　　教室终于在一片掌声中摆脱沉寂，董珣舒了一口气，还好今天座位轮换到第一排，除了何佳一个劲的挤眉弄眼，好歹不用接受同学们灼热的目光洗礼。那篇狠批郁达夫的文章写的倒是她心中所想，不过也是因为那晚作业做得烦躁才自娱自乐罢了，谁知道陈老师那么豪迈直接给全班念了一遍。
　　不过董珣不知道的是，她的这篇自娱之作也成了教师办公室的闲暇消遣，当然，主要是语文组和历史组老师的消遣，别的理科出身的老师没几个记得郁达夫是谁，对这些好死不死的文科情怀也一窍不通，想当年，他们可都是些一上语文就瞌睡，一读政治就绝望的好同学。那句“无病呻吟之典籍，索然无味之范例”自然也落进了张东慧的眼里，她饶有兴致地试想了一下那个一向傲气的董珣趴在课桌上对着课本咬牙切齿的情景，顿时失笑。张东慧早就不记得读书时期念的那些郁达夫，有些东西，好像错过那个年纪就再也不会给人机会体会了。
　　日子过得有些平淡无奇，对郭庆而言，他带的这个班虽然不是重点班，但学生都很听话，也很好管教，唯一让他有点头疼的还是那个董珣。董珣时不时就喜欢翘课的事情在班级的任课老师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借着生病的理由简直有些无法无天，但她家远没人约束，老师也不敢真的把她关在学校里不让她上所谓的医院，万一真在学校出了事，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尤其是他这个班主任。而且凭着一点小聪明，每次考试董珣的成绩也确实说不上差，时间久了，他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翘课就翘课吧，反正只要她来开假条，就算不上学校的事，总比她偷偷溜出去的好。反正这个学校是关不住她了。为了翘课翘得更光明正大，董珣还报了一个钢琴班，说是要参加艺考，郭庆腹诽，就她这半路出家的钢琴水准，能考上什么学校，最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回来高考。不过后来董珣居然还算学得有模有样，学校校庆的时候还上了一次晚会，虽然郭庆对什么琴棋书画都是门外汉，不过听她弹得倒还入耳，索性就更不理会她了。就他班上的这些老实孩子，跟她学也学不到什么精髓，偶尔起了偷懒的心思，也被他一个软巴掌糊弄回去了事。知道自己的斤两后也就没人眼红董珣的轻松写意，让他们像董珣这样玩两天，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考试更得被人甩出十万八千里。

　　“今天别上课了，晚上我们出去玩去。”
　　董珣趴在课桌上兴致勃勃地跟她在琴行认识的小朋友发短信。恭雨比她小了两岁，但跟董珣同级，就在楼下拐角的那个班级。虽然董珣是去琴行学钢琴的，不过她也老往乐队排练室跑，一来二去，就和学校一个乐队的鼓手恭雨认识了。恭雨从小就学打鼓，留着一头短发，戴个眼镜有点微胖，见了董珣干干脆脆地喊她姐，极其满足了某人莫名的虚荣心。董珣也喜欢带她出去玩，两个人即便只是妙语连珠地吐槽学校的老师也能开开心心地过一下午。
　　“姐你又翘课。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呗，随便玩玩嘛。”
　　“那好吧，下课我等你。”
　　灯火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在她们常聚的咖啡厅惬意地喝着茶。这家咖啡厅名字有点怪，叫做ABC，和某个护品牌尴尬地撞了名，不过阴差阳错地居然成为了他们学校校友常驻的小窝，每个卡座之间都遮了围布，虽然看不见邻座的脸，但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能听见别人说话，因此每次她们来这都能意外地收获不少学校里的八卦。
　　今天坐在她们旁边的碰巧也是同校的人，一男一女。董珣稍微听了听，发现他们谈的人刚好她也认识，是她隔壁班的体委。女生巴拉巴拉地说着那个壮男的坏话，和她一起的男生听了略带神秘地说起那个体委的家庭背景，说他老爸好像是本市一所中学的校长，跟他妈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董珣喝了一口茶，听得津津有味。
　　等到他们散场，恭雨凑过来悄悄地告诉了董珣一个大八卦，“刚才他们谈的那个校长，前不久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他了。”
　　“哦？”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出门随便走了走，都已经挺晚了吧，接近凌晨，那个校长坐在车里，副驾驶上是我们学校一个老师。”
　　“我靠！这么劲爆！谁啊？”
　　“教你们班上的，陈蓉老师。”
　　董珣真的吃了一惊，“你没骗我吧？”竟然是陈老师？怎么会这样。
　　“是真的，连我也不敢相信，她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也有可能……他们有公事？”
　　真是鬼扯，什么公事能谈到深更半夜的车里去。虽然董珣也不能想象，“陈老师已经结婚了吧。”
　　“是啊，不过好像确实没见过她老公。”
　　这个……董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念的这所学校虽然现在有点没落了，声名早就不像从前那么享誉全国，不过好歹也是全国百强，就近的富商或者政府官员还是很愿意把他们的孩子送到这所学校来读书的，而本地直升的学生不少都是家境贫寒的。校里的老师也分成了两拨，学校从外省大价钱挖来的名角，以及本地乡镇中学的出挑者。在这么一所贫富差距过大的学校里生长出来的学生和老师，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变态。
　　董珣的爸爸是个高级打工仔，某个上市公司的副总裁，妈妈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恭雨家里是世代从医。两个家庭都属于中产阶级，吃穿倒也不愁。尤其是如果讲点情怀，对很多东西也就看得比较淡了。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人可以下一个定义，只要你有自己的方向，哪怕做一点极端的事，但能够承担后果不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吗。所以无论陈老师是因为什么和那个看着像个癞头龟的校长搅和在一起，爱情也罢别的什么也好，董珣仍然觉得她是一个值得自己尊敬的人。
　　恭雨也赞同她的想法，不过两个人还是有点悻悻，竟然在咖啡厅里读了一晚上的史铁生作罢。
　　董珣很庆幸自己遇到这么一个好妹妹，兴奋起来能陪她翘课八卦，沉寂下来能陪她听歌看书。两个人因此在一起瞎混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