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境司》二七二七

34、刺头 愚伯带

　　愚伯带着谕旨只身来到朝内，仙臣们都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这神帝向来是守时的，今儿个怎么迟了。
　　愚伯沉默着穿过两边的仙臣径直走到朝堂之上，站定后，单手托着谕旨，用洪亮的声音道“众仙臣先静一静。”
　　老一辈的仙臣都觉得奇怪，这愚伯平日都不问世事，鲜少能在这里看见他，他这是要作甚啊？底下的大臣安静了片刻就又窃窃私语起来。年轻一辈的仙臣都不大认得愚伯，毕竟愚伯驰骋朝野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谁啊！天朝重地岂是你这等下仙可以擅入的！”突然底下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声音冒了出来，愚伯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玉环束发，英气俊朗的少年正不满地睨着他。愚伯虽退隐多年，但有些事也是足不出户便有耳闻，这少年站在渠椋将军身后方，跟渠椋将军年轻时一般意气风发，想必就是他的儿子渠耀了。愚伯也不理会那少年，用严肃的声音说道“谕旨在此，众仙卿接旨！”众人一听立刻跪下接旨，愚伯抑扬顿挫地念完了谕旨后把谕旨合上，“众爱卿可有异议？”
　　下面众人都震惊了，神帝突然殁了，怎的是焕颜继位？这神帝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么，哪里还来了个女儿？莫非这谕旨有假？见众人都没有要遵从旨意的意思，愚伯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这小辈不认得愚伯，那先老辈可都是跟他多多少少有过些交集的，他们知道，一向都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愚伯这次确实异常严肃认真，况且愚伯是两朝元老，此事定然是真的了。
　　“愚老儿，这焕颜莫不是就是那失踪的泗霄殿下吧！”下面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抚着须问道。众人都下跪了，只有他不用跪，因为这是神帝许给他的特权，三朝上仙，资格比愚伯还要老，愚伯毕恭毕敬地答道“正是。”于是前排的几个老臣纷纷叩首“臣遵旨！”
　　排在后面的几个小仙见状都懵了，怎的这几位仙翁都如此顺从，而他们连泗霄是谁都没听说过。那渠耀还在为刚才愚伯不理会自己而心存不满，现下竟站起身指着愚伯说道“我们不服！焕颜这种下三境的下仙怎么可以继位？你说她是神嗣她便是了么？我看这谕旨也是假的吧！”
　　“混账东西！神帝遗旨岂是尔等可以随意猜忌的！”渠椋将军包括几位老仙都被渠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吓的一身一身冒冷汗。
　　“父亲！神帝去的突然，而这又凭空冒出个焕颜，你不觉得奇怪么！”渠耀不服气地挺直了身子，倔强地接着说道。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连泗霄殿下的万分之一都不及，还敢造次！小命不想要了！”渠椋低声怒斥渠耀。
　　“谁不服？”渠耀还要再顶嘴，却被一个语气异常坚定冷傲的声音打断，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焕颜穿着一身平日里用来述职面圣的华服，面容坚毅镇定地走来，身后还跟着烁晗等五个人。焕颜走过渠耀身边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就径直往上座走去。除了几个年轻的小仙，其于仙臣都纷纷跪拜。焕颜拂袖坐下，烁晗五人和愚伯纷纷站在她两侧。
　　那位无须跪拜的老翁看见焕颜，难掩震惊之色，上座英姿飒爽，气质非凡的焕颜的确就是泗霄，眼睛是永远不会骗人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坚毅不屈，傲然独立。其实其他有幸见过泗霄的仙臣从焕颜经过他们身边带来的那种强大气场就知道焕颜就是泗霄无疑了。
　　“是我，怎么了！你一介女流，屈屈下仙，凭什么上位，怎么让我们臣服于你！”渠耀果真初生牛犊不怕虎。
　　焕颜也不恼怒，用眼神询问愚伯，下面的那个刺头是谁。愚伯答道“这是渠耀将军，渠椋将军的爱子，是新晋的上仙。”
　　焕颜微微一笑，在心里想到：“倒有几分个性，只是缺了些管教。”
　　“那依你的意思，你们怎样才肯服我？”焕颜幽幽开口道，眼神紧紧锁定下面的渠耀。
　　渠耀被盯得颇不自在，他不得不承认焕颜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确有王者风范，但事到如今堂堂七尺男儿怎可打退堂鼓。“很简单，跟我比试比试，赢了我，便服你，如何？”
　　众仙听了渠耀狂傲的话都大气不敢出，这小子胆子也忒大了！要知道焕颜可是战神之躯，三界能与之匹敌的人屈指可数，如今渠耀这毛头小子口出狂言，不自量力，人要作死天都拦不住啊！
　　“殿下息怒！臣教子无方，犬子并无冲撞殿下之意啊。”渠椋差点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背过气去，焕颜的身手他当年可是见识过的，他怕他这个独子被虐死，那他可就断后了。
　　“我也不曾动怒，将军何出此言呢，既然渠耀将军提议了，那我便随了他的心意。”焕颜起身，张开双臂，烁晗和洺汐替她把华服层层褪下，只留下一席素纱便衣。然后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两旁的仙臣都识相地纷纷退开，只留下焕颜和渠耀两人。
　　焕颜面无表情，挺身站着，没有过多的动作。渠耀摆好架势，率先出击，几个回合下来没占到一点便宜，而焕颜还未出手。渠耀觉得焕颜看不起自己，又怕自己输了丢人，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了，到后来几乎招招致命，众人在一旁看得揪心紧张。焕颜感觉到渠耀的怒气，她发现渠耀的身手确实不错，多加历练可成大器，只是被情绪左右的拳脚，漏洞百出，焕颜也不忍心接着耍他，找了个空当，一掌就把渠耀打飞了出去。渠耀在地上滑行了一阵方才停住身形，一脸惊讶地看着焕颜。他早已是气喘吁吁而焕颜却依旧面不改色，连气息也是均匀稳定得可怕。
　　“谢殿下手下留情！”渠椋立刻上前去扶渠耀。渠耀调整了一番，走到焕颜面前下跪行礼，其他几个年轻的刺头也都噤了声，他们的身手还不如渠耀呢，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几个人都跪在焕颜脚下。
　　焕颜轻勾嘴角，“不愧为将门之子，能屈能伸，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渠耀以为自己被焕颜打得出现了幻听。“什……什么？”焕颜居然不为难自己，反而还让自己跟着她？渠椋却是喜上眉梢，“混账东西，还不谢恩，这可是无上荣宠啊”他在渠耀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谢殿下。臣定当尽心竭力。”渠耀现在对这个焕颜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尚武，焕颜这身手比他强上十倍都不止，学武之人心思纯净，义字当先，就算焕颜不说，他也跟定焕颜了。
　　“好了，还有谁不服，大可提出来。”焕颜这话说得轻松，众人听着可不轻松，都对她俯首称臣。焕颜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示意烁晗她们过来，她穿上衣服后，问愚伯“神后那里可告知此事了？”愚伯摇头。“那便去神后那里慰问一下吧。”说完就带着烁晗她们在众仙的恭送下前往神后的寝宫。
　　神后虽嫁与神帝，但却为神帝开枝散叶延绵子嗣，两人表面恩爱，实则无甚感情。神帝心里始终放不下玉漱，而神后心里也无神帝半分。焕颜见到神后，看见神后已经换上了素衣。
　　“妾身参见殿下。”神后微微施礼。
　　“神后消息果然灵通，”焕颜见她这身打扮就知道她已经知晓父亲仙逝的消息了，当然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无须多礼，神后虽非我生母，但地位与母后无异。父亲走了，神后也要保证身子。切莫伤心过度。”焕颜虽这么说，她看到神后脸上并没有半分悲痛伤感之色，平静异常，好像还有些……释然？
　　“谢殿下关心，还望殿下能不负众望，统领三界。”神后抬眼看着焕颜，眼神中有一丝异样转瞬即逝。焕颜捕捉到了那丝异样，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也没往心里去。“那是自然。”焕颜客气地说道。
　　“那神后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还有些事要交接处理。”焕颜起身告退，期间，神后都没吩咐人给自己上茶，看自己的眼神有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显然是不欢迎自己，也对，自己是神帝与玉漱的独子，她忌讳自己也无可厚非，总之当个路人一般对待就好，理应让她永世为父亲守丧，但两人没真感情，父亲应该不会愿意吧……想来，父亲应该是去找母亲团聚了……
　　焕颜走在路上想着微微出神，烁晗突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有人在跟踪我们。”焕颜回神，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冲烁晗抛去一个眼神。烁晗和焕颜有千年的交情，默契了得，马上会意，让众人先走，自己却闪身躲进了一旁的阴影中。
　　“这是怎么了？”洺汐问道，焕颜冲她笑笑“无碍。”洺汐对上焕颜的眼神旋即敛目，经过昨夜的变故，她终于弄清了自己对焕颜的感情。她是爱焕颜的，当她知道真相时，她确实恨过焕颜，但更多的是失望是悲伤不安，失望的是，焕颜瞒了自己这么久，她与烁晗无话不说，可为什么不与自己说明她的苦衷呢？悲伤不安的是，焕颜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愧疚亏欠想要弥补，还是纯粹的爱？亦或是，从头至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诶诶诶！疼疼疼，美女姐姐你轻点儿！”身后传来一阵求饶声，众人扭头看去，之间烁晗毫不费力地一手揪着渠耀的耳朵，把他微微拎起，一手插着腰，满眼笑意，而渠耀则是捂着耳朵踮着脚尖，面容狰狞地讨饶。两人走来，烁晗一松手，渠耀就赶紧捂住耳朵，疼得直倒吸冷气“美女姐姐，你这么漂亮怎么下手这么狠啊！”
　　“你还有理了！说吧，你跟着我们干什么！”烁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走到焕颜身边，抱着双臂问道。
　　“我……我想跟着殿下，我是真心想接受殿下管教的……我……我……”渠耀早就没了刚才在朝堂上的那种目中无人的模样，此刻竟然乖得跟个什么似的。
　　众人都被他这般与刚才天差地别的模样逗乐了，焕颜扑哧一笑，“好，那你可得事事听我的才好，莫要再莽撞了，谦逊一些可好？”
　　“好好好，都听殿下的。”渠耀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此刻的焕颜在他心里简直就是超出三界之外的传奇般的存在，刚才父亲还给自己恶补了一下焕颜当年的事迹，他唯有五体投地才足以表达内心的崇拜敬畏之情。他咧开嘴，冲其余几个人摆出一个大大的笑意。愚伯被这小子逗乐了“嘿哟，这下，可就有人替老朽挨板子咯。”说完看了看烁晗和沐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愚伯哈哈大笑，渠耀则是莫名其妙，跟着傻笑起来。
　　“我瞧你与熠彤年岁相仿，就随她叫我焕颜就好，莫要拘谨。”焕颜知道这渠耀所说嘴上不饶人，但却是一个正直善良，心思纯净的人，如今父亲已逝，正是政局动荡的时刻，需要多吸收一些新锐力量，她其实挺喜欢渠耀的性格的，和自己儿时颇有几分相似，身上的傲气有过之而无不及，留他在身边，定成大器。
　　“臣不敢，殿下这是要臣折寿啊”渠耀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定是自己在做梦。
　　“刚才还在用“我”这个称呼呢，怎么现在又改“臣”了？你莫非想抗旨？”焕颜佯装生气，一脸严肃，渠耀吓了一跳，“臣遵旨。”
　　“嗯？”焕颜一挑眉。
　　渠耀立马改口“我听焕颜姐姐的。”
　　众人都笑了。“丫头，神帝生前给你拟了称号，叫神尊，今后朝堂上我们可得换个称呼了，也要以孤自称，那些仙臣想必还没习惯，还是叫了你殿下。”愚伯说道
　　“嗯，我知道了，事发突然，总得给他们时间适应习惯，我对这些规矩也不在意。”焕颜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她本就厌烦这些规矩，有跟没有也没差。
　　“呐，你看起来年岁比我大些，可终究是新来的，所以啊，你也是我的小跟班。”熠彤一脸傲娇地对渠耀说道，渠耀虽不情愿，但也只能扬起笑脸说“是是是。”
　　“好啊你，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儿呢，还要欺负渠耀？”烁晗轻轻点了点熠彤的额头，“姐姐欣赏你，不愧是伏焱殿的人啊！”没料到烁晗话锋一转夸起了熠彤，洺汐她们都宠溺地看着熠彤，只有愚伯把手搭在渠耀的肩上，摇摇头，无奈地对他说“看来，咱爷俩儿日子难过咯……”
　　跟这些漂亮的姐姐妹妹在一起，日子再难过也是甜的吧，渠耀看着她们不禁红了脸，他总有种感觉，他们这八个性格迥异的人在一块一定会碰撞出不一样的花火，一定！想着想着，就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其实何止是渠耀，在场的每个人都对未知的将来充满了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