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境司》二七二七

35、纷乱 这几日

　　这几日焕颜忙得焦头烂额，早上上完早朝就立刻回去处理堆积成山的奏章，很少有机会能跟烁晗她们跟以往一样谈笑。
　　焕颜没有住神帝之前的寝宫，而是继续和烁晗和熠彤她们住在伏焱殿，很多仙臣觉得这样不妥，焕颜如今是万金之躯，怎可住在那般简朴的地方，焕颜却坚持己见，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焕颜知道，身处这个位置必定是寂寞的，若是再让她住到那个只有她一人和空旷回音的地方，当真是一种煎熬。
　　和往日一样，安排好渠耀训练科目后就急忙回殿批阅奏折。偌大的偏殿内只有焕颜一人，陪伴她的只有莹莹烛火。焕颜疲倦地搁下笔，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现在她终于体会到神帝的辛苦与烦恼了。这么多奏折都只能由她亲自批阅，有些奏折极尽谄媚之辞，有些则是不阴不阳不温不火宛若废纸，难得有些令她满意的，却又牵连出一系列棘手的问题。
　　突然殿内飘来一股幽香，那股香气越来越近，最后竟停在了案前。焕颜抬头，便看到了浅笑娇媚的烁晗正站在自己面前，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焕颜自然欣喜，“烁晗你怎么来了？”
　　烁晗佯装生气，一瞪眼“怎么，我不能来么，不欢迎我？那便告辞了。”说着就转过身去，作势要走。焕颜一听这话，纵然知道这是烁晗的小把戏，依然笑着配合她，起身握住她的手，连连挽留“怎么会呢，你来我自然是高兴的。”烁晗微微一笑，“哼，你个没良心的大木头。你坐下吧。”说着就让焕颜坐下走到焕颜身边打开食盒。
　　“我知道你这几天辛苦伤神，每夜都不得安眠，所以特地给你熬了些核桃露，这个要趁热喝才好。喏。”烁晗轻轻把碗递给焕颜，焕颜欣慰地一笑“还是你对我好，有心了。”
　　烁晗闻言，脸上晕起绯红，“少来，快些喝吧。”焕颜听话地三口并两口地喝下了核桃露。
　　“又没人跟你抢，这么急做什么。”烁晗嗔怪道“味道如何。”
　　“你做的自然是好的。”焕颜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就立刻翻开一本奏折翻看起来。
　　烁晗也是识趣的，纵使再想和焕颜多待一会儿，也知道焕颜不喜人打扰，于是收拾好就要离开，还未移步，便感觉袖子被焕颜轻轻拽住。她回头望向焕颜，之间焕颜一脸温柔，用祈求的小眼神和她对视。
　　“怎么了？”烁晗看见焕颜这般模样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在这儿陪陪我吧。”焕颜朱唇微启缓缓说道。
　　烁晗有些惊讶，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焕颜么。明明心中很欢喜，却还是要端着架子“诶，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咯。”烁晗心里翻了个白眼，暗忖“装什么装呀，都千年的交情了，我还不了解你？”
　　虽然心里这么想，却还是很贴心地往边上坐了坐给烁晗腾了个地方。烁晗坐下，椅子不够宽敞，况且焕颜身形高大，两个人坐在一起略微有些拥挤，两人肩碰肩，倒也没觉得有甚不自在。焕颜继续看着奏折，烁晗则是支着脑袋看着焕颜。
　　“看了你千年，竟是百看不厌。”烁晗仔细打量着焕颜轮廓分明的侧颜，那般认真思索的样子就快把她的魂给勾了去。焕颜容貌是无可挑剔的，只是有一点，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缘故，她的双眉总是会无意识地微微皱起，烁晗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替她抚平双眉，却被焕颜发现了。
　　“看着我做什么，某人的玉手可不消停啊。”焕颜没有看烁晗，却用及其自然的语气调戏着烁晗。烁晗脸红一阵白一阵，伸出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愣了片刻，就随意在空中挥了两下“切，你别不时好人心啊，我……我是在替你赶飞虫呢，这几天蚊虫可真多啊……”
　　焕颜也不戳穿她，笑着摇摇头，“这些奏章我实在是看不完，要不你帮帮我。”
　　烁晗听了赶忙推脱“算了吧，亏你还是神尊呢，忘了天规了？这些可不是我们可以染指的，我还想多过几年安生日子呢。”
　　“你看啊，你知道我是神尊，却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还坐我的椅子，早就犯了天规了，再说了，就我们俩这关系，看看又无妨。”焕颜扭头看着烁晗说道。
　　烁晗本来被焕颜一番话气得够呛，这焕颜居然敢阴她，但听到后半句话就立刻换了种心情“哦？我们……是什么关系？”
　　焕颜被问得一时语塞，烁晗妩媚娇娆的模样印刻在她的瞳孔中，她觉得有些莫名地燥热，也有些心跳加速，她每每与烁晗对视都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她目光在烁晗俊俏的脸上游离，她在烁晗明澈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烁晗也感觉到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眼前人的模样她看了无数遍，在梦中见了千万次，她缓缓伸手轻抚焕颜的脸庞。当烁晗饱满嫩滑的之间游走过自己的脸颊时，焕颜感觉全身跟触电了一般酥酥麻麻的，竟让她使不出半分力气。
　　“我们……我们是……”焕颜感觉喉中似有什么物事堵住了一般，痒痒的，致使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沙哑不堪。
　　正当气氛被调得刚刚好的时候，进来一个天侍，不解风情地禀报道“神尊，贤淼宫的洺汐上仙差人送来了一剂百合莲子汤，说是给神尊降降火。”
　　本来靠得很近的两人迅速分开了些，一听到“降火”两人的脸刷得一下红了。焕颜清了清嗓子“放下吧，出去。”天侍把食盒呈上后就退身除去了。
　　烁晗心里暗暗叫苦“老娘这是招谁惹谁了，两次了，都差一点点啊。”烁晗轻叹一口气，看着洺汐送来的汤，有些酸溜溜地说道“洺汐对你可真是好啊，去火安神，知道你连夜批奏章，生怕你上了火失了神。”
　　焕颜自然听出了烁晗语气中的醋意，只能堆着笑脸打着哈哈“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这么有默契。”说着就一口一口喝着汤掩饰着尴尬。
　　其实这汤来得很及时，算是洺汐无意给烁晗提了个醒，焕颜喜欢的是洺汐，那两人也算是互表了心意，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可再插足。烁晗想着有些失意，看着低头一边喝汤一边看奏折的焕颜，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好了，我先走了，累了就歇下吧，明天看也不迟。”烁晗没等焕颜开口就径自离开了，她怕多呆一秒都是万劫不复。
　　焕颜张了张嘴，看着烁晗离开的身影，叹着气放下了手中的碗。她开始有些憎恶自己了，明明醇香的核桃露已经喝饱了，还要惦念着多喝几口清冽的百合莲子汤，贪得无厌必然一无所得。这儿女情长之事，怎么比面前繁琐的政务还要折磨人，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她不是喜欢洺汐的么，怎么又对烁晗有了感觉。也不知是先对烁晗有了感觉而不自知，还是遇见了洺汐后发现自己心里还藏着一个烁晗？焕颜心烦意乱，一怒之下一挥手把奏折尽数扔在地上。外面的天侍听见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慌忙进门查看，发现一地的奏折和双眉紧皱的额焕颜，吓的大气不敢出。
　　“谁让你进来的，滚！”焕颜没好气地说道，天侍赶紧退出去，心里也纳闷儿，平日里神尊对谁都很和气，怎么今日发这么大脾气，果真是君心难测啊。
　　另一边，花架旁，渠耀在愚伯的监督指导下练着新学的招式，愚伯手里操着根藤条，一见渠耀偷懒就毫不手软地藤条伺候。渠耀身上多了两条红印后不敢怠慢，认真地练习着。
　　这时熠彤捧着个茶壶来了，站在一边看渠耀练武。
　　“哟，彤儿，这夜深露重的你怎么来了？”愚伯喝了口酒，满口酒气地冲熠彤说道。
　　“您老还是少喝点儿吧，跟个酒罐子一样。”熠彤拿手在面前挥了挥驱散些酒气。“我……我是来浇花的。”
　　“你真当我是老糊涂？这大半夜的浇什么花啊！”愚伯噗嗤一笑，接着喝酒。
　　“怎么酒都堵不上你的嘴呢，喝你的吧，怎么跟个老妇一样多话。”熠彤微微红了脸，要不是夜色作掩护，指不定怎么被愚伯调笑呢。
　　渠耀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看见熠彤来了，开心地笑着说道“熠彤你怎么来了？”
　　“人家是来浇花儿的，哈哈。”愚伯眯着眼说道。
　　“浇花？熠彤你喜欢用茶壶浇花？”渠耀有些懵了，伸手探了探茶壶的温度，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用热水浇花啊？”
　　熠彤脸上表情更囧了，“对……对啊，怎么啦！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呐，我刚浇完，还剩了点就给你喝了吧。”
　　渠耀犹豫着接过熠彤递过来的茶壶，掂了掂分量，分明就是满的，哪里像是浇过花啊。渠耀刚想开口，愚伯就咳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熠彤见气氛有点尴尬，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走了，你们慢聊。”说着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熠彤一走，愚伯就跳起来，指着渠耀数落道“你小子是真傻假傻呀。”
　　渠耀仍然一头雾水，怎么好好地又教训起自己来了。
　　“你还不明白么？人家熠彤是专程来看你，来给你送茶水来了！”愚伯被气得够呛，这小子怎么跟焕颜一样死脑筋呢。
　　“啊？”渠耀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随即恍然大悟，“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啊什么啊，哦什么哦啊！要不是我拦着你，你还指不定说出什么傻话呢！”愚伯伸手要拿茶壶过来喝水。渠耀见了连忙把茶壶护在怀里“这是彤儿给我的，给你喝了可还行！”
　　愚伯一听这话，气得胡子都炸了“嘿，你这小子，有了熠彤就忘了师父了是不是！拿来！”
　　渠耀嘟囔着“我是跟着焕颜学本事的，你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
　　愚伯一听这话，举起酒葫芦就要砸过去，但楞了一下把他的命根子收好，紧接着扬起藤条就要打“你个小白眼狼，说！我是不是你师父！你给我站住！”
　　渠耀见惹了愚伯，抱着茶壶撒腿就跑，口中连连求饶“是是是，您是我师父，我知道错啦，哎呦，师父您下手轻点儿啊！”
　　姜还是老的辣，愚伯虽然老了，但以他的身手对付渠耀还是绰绰有余的，没废多少功夫就抓住了渠耀。
　　“师父，师父，您喝茶，消消气。”渠耀堆着笑脸，愚伯却不理他，“想当年焕颜也是我这么手把手教出来的，你这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是是，徒儿这就去练功。”渠耀敷衍着跑开了。
　　“再加两个时辰，今儿就别睡了。”愚伯语气轻松地说道，然后坐在一旁，眯着眼哼着小曲儿。
　　渠耀一听这话，腿一软，可又没法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是父亲从小就灌输给他的，愚伯也是为了他好。
　　渠耀一边练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感谢熠彤，想了千百种方案，笑意不禁浮现在脸上，连带着出拳都有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