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往事不归来》思千夏

6、第五章 父子 有些东西，

　　卫阡陌挑了一套休闲服穿在了身上，只是稍微显大而已。
　　他点了点头，很满意，心里夸赞盖聂的品味好。
　　一打开卧室门，一股香味便扑面而来，卫阡陌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几声，盖聂见他出来，就招呼他坐下吃饭。

　　看着桌上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两个家常小菜和豆浆鸡蛋，再结合种种对盖聂的印象，卫阡陌简直要大声吼出两个字以表示自己激动的心情———人妻！！！
　　这要是娶回家可真是极好的，呵呵呵……

　　看着卫阡陌拿着筷子两眼放光笑呵呵的盯着自己出神，盖聂是想破头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不过被人这么盯着任谁也吃不下去，他不得不出声提醒某人快回神。
　　“怎么，吃不惯吗？”
　　盖聂以为像卫阡陌这样的大少爷吃不惯这种朴素的食物。

　　“不不不，吃得惯吃得惯……嗯嗯嗯，太好吃了~~~”

　　卫阡陌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脸满足，他是真觉得好吃，虽然像他这样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他就是觉得盖聂做的非常好吃。
　　“嘿嘿，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的，你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人，怎么样，我的第一次都给了你，感动吧？”

　　十分正直的盖聂当然没听出卫阡陌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似是随意问道：“你爸爸不和你一起吃饭吗？”
　　“我爸？呵，我爸恐怕都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吧，我都失踪两天了，他都没来找我，连陌生人都比我和他亲。”
　　“你们关系不好？”
　　“也没什么不好，就没关系。”
　　“……那你妈妈呢？”
　　“你这么关心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我了？嗯？”
　　卫阡陌突然一改刚刚低沉的表情，邪笑着凑近盖聂。
　　“你要真看上我就跟我说嘛，看你长得不错，又这么贤惠，我是十分乐意的。”

　　餐桌不大，他们两个各占一头面对面坐着，虽然距离不远，但卫阡陌还是觉得不够近，便搬上椅子挨着盖聂坐了下来。
　　盖聂刚要拉开距离，卫阡陌就睁大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生来就是要祸害女人的美眸可怜兮兮地看着盖聂，假假地啜泣两声，委屈的说：“我没爹疼没娘要，连你也要嫌弃我，呜呜~~~”
　　于是成功的让盖聂一动不动。

　　其实盖聂并不是一个多心软的人，他仁爱却并不会宠溺别人，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他无休止的纵容他，几乎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现在想来，那个人恶劣的性格，多半是自己惯出来的。
　　刚才卫阡陌的话让他想起了他，当然，那个人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也不会对他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那个人很别扭，别扭得让人心疼······
　　他是希望他能够依赖他的，他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替他阻挡一切苦难，天下人容不得他，他可以，他永远不会怪他，他永远会保护他，他永远不会欺骗他，他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本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吃完饭就回家去吧，别让你爸担心。”
　　盖聂淡淡地说。
　　“切，他会担心？那我还不如去信猴子。”
　　“我相信你爸是关心你的。”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识我爸？”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
　　“得了吧，你不了解他，他比任何人都残忍冷血，我都想象不到他为谁担心的样子。”

　　他不了解？
　　他怎么能不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见过他真心的笑容，他见过他不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他见过他担心他的样子，他见过他温柔地亲吻他额头的样子，他见过…他被他背叛时绝望而疯狂的样子……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是他的师哥，他是他的小庄。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呐，你叫什么？”
　　“白礼。”
　　“嗯嗯，你的起名技术比我高多了。”
　　“……”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至少我都陪你睡过了。”
　　“…对了，你的东西，等一下，我去取。”
　　说完盖聂转身去了卧室，拿出曾经在卫阡陌腰间抽出的匕首，当时走得急忘记还给他了，他看这把匕首做工专业，料子是稀有金属，不识货的会把它当成一把普通的匕首，可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东西、。
　　把匕首还给卫阡陌，见卫阡陌盯着匕首发呆，盖聂以为有什么重要意义，就道了歉。
　　“抱歉，当时走得急忘了。”
　　“没关系啦~~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看卫阡陌又恢复成平常不正经的样子，盖聂也就不再说什么。

　　“以后我可以来找你吗？”
　　“最好不要，我和你不是一类人，你不要再做那些违法的事了，回头还来得及，如果你能做到，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那你可以嫁给我吗？”
　　“不可以。”
　　卫阡陌是没有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想娶他，可盖聂也认真的拒绝了他，不留丝毫回旋的余地。
　　“等你能亲口告诉我你真名的那一天，或许我们就能成为朋友了，再见。”

　　其实那把匕首真的没有什么纪念意义，不过就是在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卫庄送给他的，他可不觉得这是生日礼物，因为谁都不可能在送生日礼物的时候说：“如果你后悔生下来，就用它捅进你的心脏。”

　　每次握住它，他都会想起那句话。

　　他并不后悔生在这世上，他只是后悔生成了卫庄的儿子。

　　回到流沙总部，他直接去了卫庄的办公室，没人阻拦，是卫庄吩咐的。
　　办公室内，卫庄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半睁着双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卫阡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卫阡陌清楚那不是看见他平安无事后的高兴的笑，因为他感觉他似乎对自己抱有某种强烈的敌意，甚至是杀意……
　　那是一种寻觅已久的猎人找到猎物的兴奋，猎物自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卫阡陌，有件事你一定要清楚。”
　　“……”
　　“很多东西你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因为那些都是我不想要的，但是，有些东西，到死都是我的，和我争，你没资格。”
　　“……”
　　“也许现在你并不明白，但我希望你能牢牢的记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卫阡陌静静地看着眼前冷峻的男人，他们长得很像，人们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父子，可他知道卫庄没有一天把他当儿子看，他只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不过他也没想要和他争什么，权利，金钱，地位，甚至是身体里流的血液，他都不想要，因为这都不是他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不要的东西，他从生下来就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碌碌无为并不平凡地终老一生，像一个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
　　可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十五年来第一次的悸动，他是如此的渴望他，所以他不后悔。

　　“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卫阡陌眼神坚定，毫不退缩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卫庄却是毫不惊讶，他轻笑几声，他在嘲笑。
　　“怎么，有人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不就是被一个武警说教了几句你就缴械投降了？”
　　“！！！你怎么知道？！”
　　卫阡陌惊得后退了一步，他不是担心自己，他是担心盖聂。
　　要知道卫庄对警/察一向很残忍，不幸落在他手里的警/察，他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而是想尽办法折磨，直到从他们身上榨取到所有有用的信息，再把他们活生生的丢去喂鳄鱼，尤其是那些警/察卧底，更是遭遇非人的酷刑，这让卫阡陌十分怀疑是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你不准动他。”
　　卫阡陌死死的握着双拳瞪着卫庄，但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时的恐慌。
　　“你那么害怕做什么？你……呵，难道喜欢上他了。”
　　卫庄用的是肯定句，卫阡陌无法反驳，于是他干脆豁出去了。
　　“是，我是喜欢上他了，很喜欢很喜欢，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我不准你伤害他，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以为卫庄会很生气，没想到他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
　　他从未见过卫庄那样疯狂的笑意，仿佛在宣泄什么，那双冷森的银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惊涛骇浪般翻滚，各种复杂的情绪疯狂缠绕着，仇恨，痛苦，绝望，愤怒，无奈……
　　可仍有什么隐藏在更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知。

　　终于，卫庄平静了下来。
　　他扶着头，邪笑着看向有些无措的卫阡陌。
　　“那他喜欢你么？”
　　“…我不知道，但我总有一天会让他喜欢上我。”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卫庄眼底的戏谑更深。
　　“你以为他对你好是真的对你好？警/察都是一样的，自以为正义，利用别人的感情来达到他们惩奸除恶的目的，他们不用担心被指责，因为一切都可以用正义来做借口，去掩饰去美化，如果你不是我儿子，如果你对他没有丝毫价值，他怎么会对你好，你和他只是陌生人，试问陌生人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不求回报？”
　　“他是不一样的，他……”
　　“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利用你摧毁整个流沙，让你成为罪人。”
　　“如果他想这样做，就不会放了我，应该直接把我交给警/察。”
　　“他只是想用一个万全的方法，一步步攻陷你，直到你完全信任他，一击命中，使你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
　　“不是的……”

　　他是相信他的，因为那个人的眼神那么的温柔，如此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
　　可卫庄的话将一切挑开，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眼前，容不得他逃避。
　　是啊，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像自己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他的爱护？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结束的时候，你会看得清清楚楚，警/察的嘴脸到底有多么丑陋……”

　　最近专案组的几次搜捕行动都收获不小，这多半要归功于盖聂的英明领导，组里准备庆祝一下，当然少不了邀请盖聂，可盖聂礼貌地回绝了。
　　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他本身是个清冷的人，上次去酒吧实在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扰得他心烦意乱急需酒精麻痹自己。
　　于是他在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离去了。

　　开着车在高速路上行驶的盖聂并没有因最近的顺利行动志得意满，他心里一直觉得不安。
　　天空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飞速闪过的霓虹灯在他清隽的脸上明明暗暗，预示着未知的命运……

　　把车开到家门口，他便看见了门口蹲着的卫阡陌，虽然雨不太大，可卫阡陌在雨里呆了太长时间，已经淋了个通透，他把头埋进膝盖，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任雨淋着。
　　盖聂下车撑开伞，走到卫阡陌跟前蹲下身来。
　　“出什么事了？”
　　盖聂低沉的嗓音往往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卫阡陌抬起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滑下他的脸庞，连睫毛也是湿的，衬得人都有些委屈。
　　“我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盖聂没有惊讶，只是伸手把他过长的额发撩到耳后，感觉到他冰凉的温度，对他说：“先进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
　　然后他扶起他，卫阡陌顺势搂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把头埋进他的肩窝，还顺便蹭了蹭，像只大型犬一样。
　　盖聂没有推开他，任他抱着，只是在进门之前他往旁边的树林中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错觉吧……

　　树林中，卫庄隐藏在一棵树后，他将刚才那一幕看的清清楚楚，深深地刻在眼底。
　　他同样没有打伞，同样在雨中站了很久，同样淋得湿透，可他仍旧是一个人，没有人为他遮去打在脸上生疼的雨水，没有人对他温柔低语，没有人让他抱着汲取温暖……
　　他再次勾起嘴角，邪魅的笑着，刚才孤独的感觉似是幻觉，他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流沙之主，残忍冷酷。

　　师哥，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