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絮双飞》洛水羽默

6、第六章

　　“小莺！”雪晴先冲了进来，借速撞倒那个男子，不由分说，劈头盖脸，一顿猛打。
　　男子吃痛，用手护着脸，蜷缩成一团，叫道：“别打了！别打了！”
　　笙带着伤，刚赶到，见这副模样，也不好插手。
　　小莺被雪晴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住，回过神来，拉住雪晴问：“姐姐，你这是作什么？”
　　雪晴甩开小莺的手，接着猛揍，边打边解释：“姐姐我在打坏人。”
　　男子惨叫着，抵开雪晴乱砸下来的手，往后一退，露出一张黝黑但干净的脸，不过眼下挂了彩，红一片，紫一片。
　　干净？满脸的麻子呢？！雪晴愣住了。
　　男子手上的刀已滑落在地，抬眼望去，砧板上是一块待切的猪肉。
　　笙先反应过来，转身出了门，就见一六尺男子丢了一捆柴火，往外狂奔。笙赶忙追去，但是胸口的伤还没愈合，着实跑不快，距离越拉越远。
　　雪晴醒悟过来自己打错了人，也冲出了门，刚想跑，脚一阵吃痛，跌倒在地。
　　跟过来的小莺小心扶起她，“姐姐，你没事吧？”
　　雪晴见笙追不上凶手，扯着嗓子喊：“来人啊！非礼啊！非礼啊！”紫嫣楼上上下下对这神秘杀手可是吓破了胆，若喊抓凶手，怕是都要袖手旁观了。
　　众人听见雪晴喊非礼，紫嫣楼的花魁遭人欺侮，怎可忍气吞声，大伙抄起家伙，要大干一场。
　　“在那！在那！”雪晴指了指那逃命的男子。
　　众人冲上前去，不一会儿，就将跑的人团团围住，可笙追着男子跑，雪晴指了个方向，但是也没指个明白，众人不知狂徒是谁，就干脆把两人都一顿天雷暴雨。
　　雪晴吓得赶紧上前阻止，“错了，错了，不是生公子。”把笙连拖带拽地救了出来。
　　笙也被打蒙了，眼冒金星，雪晴让小莺照顾他，自己上前一瞧，那被人押得不得动弹的男子，满脸麻子，汗水直流，眼神恶狠狠的。
　　把那人的衣袖向上一拉，果然有剑伤。
　　雪晴转身对一个小厮说道：“去叫妈妈，说凶手已经被擒获。”
　　众人一听是前几日的凶手，就骚动起来，不由地对此人远离几分。
　　妈妈带着官府的人急急地赶来，楼里的姑娘也围了过来，瞧个热闹。
　　雪晴简单地把事情向妈妈说了说。
　　妈妈惊道：“你说彩云和月儿不是同一人所杀？那杀彩云的是何人？万一他又在紫嫣楼里乱杀人，我们这生意……”
　　“妈妈您别担心，他只不过是个劫财的，杀了彩云姐，哪还敢回来？”雪晴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彩云姐一案牵扯太多，要真想还她一个清白，怕是要等赵普倒台了。
　　妈妈听了雪晴的话宽心了不少，让官兵押走犯人，男子也不挣扎，往人群中望了一眼，被推攘着走了。
　　以素笺和飘絮的性格，就算天上掉金子也不会出来瞧一眼，更不可能在这里人挤人地凑热闹。起舞倒是带着丫鬟俪儿在一旁看着好戏。
　　雪晴向妈妈解释完事情，走到笙旁边，看看这可怜的冤大头有没有事。
　　笙眼下一肚子火，好心帮着抓杀人犯，却挨了顿打，见雪晴走来，吼道：“你个小鬼！喊人打我干嘛！”笙刚要开骂，便被雪晴捂住了嘴，“小鬼”都骂出来了，也不怕别人生疑。
　　雪晴一边死死地捂住笙的嘴，一边赔笑道：“生公子，多亏你仗义相助，我们才擒了那凶手。看公子你今日累得慌，有事我们改日再叙，改日再叙。小莺，送送生公子。”
　　说完给小莺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这个怒气冲冲的生公子带走了。
　　起舞看见这一幕，觉得好笑，抱臂一旁，看得起劲。
　　雪晴瞟了她一眼，不去理会，一拐一拐地，往自己的茗香阁走去。
　　“雪晴妹妹，留步。”起舞笑盈盈地走过来。
　　雪晴停住，皱了皱眉，问道：“姐姐有何事？”
　　妖媚的眸子盯了雪晴一会，笑意仍是不减，轻声说道：“你就不想知道那烧火的人为何要杀月儿？”
　　起舞比雪晴略高几分，雪晴抬眉看了看她，一脸随意的样子，“没兴趣。”说完又欲离开。
　　起舞倒是不恼，让身边的丫鬟先回去，自己强拉着雪晴到一旁，拿出一个香囊，递给雪晴。
　　给我香囊干嘛？雪晴不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起舞笑笑，又从衣中取出一张字条，念道“以物换物。”
　　雪晴一怔，不是那日偷玉时留给起舞的字条吗？当时雪晴只想，我偷你血玉，送你簪子，君子盗亦有道，两不相欠。现在起舞念起这字条，是何意？
　　“偷便是偷了，礼物得分开来算。”起舞说着，目光又投向远去的丫鬟，“那烧火的，喜欢俪儿。”雪晴看了看难得神伤的起舞，耐起了性子，等着她说下去。
　　“他喜欢俪儿，俪儿却无意。他一直希望俪儿跟他一起离开紫嫣楼，甚至卖了老家的宅子，攒够帮俪儿赎身的钱，但俪儿同你我一样，怎可能轻易离开这里。所以他每每央求，俪儿只能拒绝。前几日彩云死了，他便觉得俪儿一定会离开这是非之地……”
　　起舞停住，不再言语，目光又从远处移到雪晴身上。
　　雪晴苦笑了一下，接了话：“所以他要杀月儿、非儿、小莺，他以为她们三人死了，那时所有人包括俪儿，都会认为下一个死的一定是她，俪儿就会因为恐惧离开紫嫣楼……”
　　起舞笑了笑，不语，把香囊往雪晴怀里一塞，走了。
　　雪晴打开香囊，竟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里面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礼尚往来”。

　　雪晴回到房中，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房间里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心情也舒缓了下来。
　　来这紫嫣楼也有些时日了，何时才能安安稳稳地吃个糕点，睡个好觉？
　　雪晴伸了个懒腰，往桌子上瞟了眼，不由一惊，直直坐了起来，血玉呢？！
　　“小莺！”雪晴急忙往外房唤人。这血玉被开光之后，可就危险了……
　　“姐姐，怎么了？”小莺听雪晴喊自己，忙赶过来询问。
　　“今日可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小莺见雪晴神色有些凝重，细细地回想，回道：“除了生公子上午来过，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了。”
　　笙？对，应该是他，其他人也不会拿染了血案的血玉。笙上午在时，我也在。雪晴仔细想了想，当时得知小莺身处险境，二人都是冲出门的……
　　不对，我在前，他在后，但是这么大的血玉也不可能带在身上。先拿了血玉，藏于别处，然后再取……
　　雪晴又问：“今日你送生公子是送到门口吗？”
　　小莺摇摇头，“不是，没送多远生公子就让我别再送了，我就直接回了茗香阁。”小莺好奇地看着雪晴，姐姐近来神神秘秘，行为古怪，性子也变了许多，但是倒多了几分亲切……
　　果然，笙还是放不下……
　　雪晴想着，算了，由他去吧。
　　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小莺，转了轻松的语气：“没事，我随便问问。小莺，今日我抓坏人可辛苦了，想吃个胡饼，恢复恢复元气。”说完咧嘴朝小莺一笑。
　　小莺笑道：“姐姐最近嘴总是闲不下来。”顿了顿，又小声说：“今日多谢姐姐了。”
　　雪晴笑了笑，躺回床上，“那你就在胡饼里多放点胡桃。”说完合眼睡去，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传入耳中。

　　香喷喷的胡饼，满嘴的芝麻和胡桃，雪晴眯着眼睛躺在亭子里。
　　凶手被缉拿归案后，这几日紫嫣楼再也没出什么大状况，笙也不知道去哪忙活了，自己倒是闲得慌。
　　看着月光随意洒在碧池上，清风拂过，波光粼粼，心也静了不少。
　　正享受，一丝丝清幽的冷香飘来，雪晴转头一看，呆住了，飘絮站在边上，静静地望着远处。
　　“飘絮姐姐……”雪晴嘴里还塞满了胡饼，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
　　飘絮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凝在远处。二人静默无语了好一会，雪晴觉得气氛尴尬，将手中最后一块胡饼忍痛割爱地递了过去，“胡饼，吃不吃？”
　　飘絮回头看了一眼胡饼，目光停留了一会，又转向雪晴。
　　雪晴偷偷望了几眼，今日的飘絮，一身紫衣，腰间系了一根素白的丝带，风吹动着她及腰的墨发和轻软的衣摆，比往日又多添几分娴静的气息……这胡饼……很不搭……
　　雪晴刚想缩回手，飘絮竟将胡饼拿了过去，细嚼起来。没嚼几口，飘絮在雪晴对面长椅坐下，问道：“你可思念令尊？”
　　雪晴被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愣住了，父亲吗？
　　“燕儿，别怕，有爹爹在。”那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起来。
　　雪晴看了看飘絮，心想，她不可能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说的定是“雪晴”的父亲了。但对这个父亲，雪晴可是一无所知。
　　雪晴笑了笑，不答反问：“姐姐，怎么问起这个来？”
　　飘絮见雪晴反应不温不火，冷冷地说道：“重阳之日，白帆酒楼三楼第三个厢房，我和非儿在暗房埋伏，如果你还顾及父女之情，就不要放过那个老贼。”
　　雪晴听得稀里糊涂，干脆不吭声，免得露馅。
　　见对方不表态，飘絮也不再说下去，递给雪晴一个药瓶，“这是治脚伤的药，非儿让我给你的。”说完转身离去。
　　雪晴头痛得很，左一个笙，右一个飘絮，都嚷着报仇，可自己实在不想搅合其中。盯着那瓶伤药发呆许久，一张张狰狞的面容，一次次凄惨的死去，雪晴紧闭着双眼，逼着自己不去回忆。
　　“徒儿，你怎么这番模样？”
　　师父？！雪晴猛地睁开眼睛，一个头发花白的道士看着自己，带着几分笑意。
　　“师父，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老者人称陈抟老祖，早已高寿，至于究竟活了多久，恐怕老头子自己也记不清了。这好好地，不呆在谷中修行，跑来青楼干嘛？
　　“你活着，为师我来蹭顿饭；你死了，为师我就正好给你收个尸。”
　　雪晴，也就是白衣本人，有着永恒不死的记忆，别说前一世的事了，自从投胎开始，记忆就没断过。
　　“师父，我已经放下了，前世的纷扰我都不愿意再涉足了。”
　　笙会去报仇，是心中有恨。而自己看着历史变迁，看着王朝更替，所谓前世情仇，不过是朝夕之事，自己无理去恨，也无理可恨。
　　老者收了笑脸，手搂过雪晴的肩，“孩子，既然命运注定让你拿起，你便顺其自然。要知道，能拿起的，才可算是放下，拿不起的，就是逃避。”
　　雪晴靠在师父的肩头，心安了些，几百年前，自己遇见陈抟老祖的时候，他还是个中年道士，自己为了封印记忆，跟着他在谷中修行，沉淀心境，记忆也被清除了不少。但有些记忆过于深刻，常常在梦中支离破碎地出现。
　　“师父……”雪晴疲倦地唤了一声，知道自己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陈抟老祖拍了拍那稚弱的肩膀，笑道：“来，看看为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天山雪糕？”
　　老祖笑了笑，右手一挥，数十本破旧的书堆在了雪晴眼前，“这些书说不定你用得着。”
　　雪晴看到书就开始苦丧着脸，几生几世，她大大小小的书也读过不少了，虽说书中的内容因为记忆被封存大抵都不记得了，但这古书一看就没什么吸引力，该不会又是老庄道义吧？
　　老祖又拍了拍雪晴，“人鬼之术，最适合你不过了。”
　　说着，又正色道：“鬼老近日太过猖獗，被害死的挑夫不下百人，你万不可暴露重生之事，不然免不了一次劫难。”一个移形换步，不见了踪影。
　　雪晴刚蹲下身子，想翻翻书，老祖的声音又从空中传来，“徒儿，最近不可贪食啊，饭为师就不吃了，你桌上的桂花糕为师代你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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