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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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怔了怔，转眼又笑道：“你怎么知道？”
笙说道：“重生之人该是没有丝毫记忆，如同婴儿，不知昔日恩仇，不记前世情缘，对现世之事更是一无所知，原本身体主人的记忆也是消失殆尽。而你重生后与我谈笑自若，对现世状况也是熟悉得紧，想必是前世留下来的印象了。”
雪晴看了一眼笙，嬉笑道：“看来你也是尘缘未了，前世莫不是有个情郎？”
不与雪晴调笑，笙直了直身子，皱眉说道：“前世之事对你我影响太大，意识被前世所束缚，魂与□□不能真正相融。”
雪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这也是当真不错，你我能让魂与□□分离，既能成鬼，也可变人，皇帝老儿管不着，阎罗王也逮不着。”
笙笑道：“确是如此了，我们开眼可见鬼，闭眼可见人，真是稀奇了。”说完神色一重，问道：“你真的放下了？”
雪晴头也不抬地继续包扎伤口，答道：“我也记不真切了，较之前世恩仇，我还是在意今世祸福。”别的，不要再想起来了。
笙闻言不语，疲倦地闭上了眼睛。雪晴见状心中不忍，又道：“进城找个大夫看看，你这伤口，跟黄河决堤似的，堵都堵不住。”
笙怒瞪了雪晴一眼，小没良心的，但也不反对，被扶着站起身来，二人跌跌撞撞地往内城方向走去。
走到城门外已是午时，虽是入了秋，但仍有几分燥热。二人在城东的旧曹门前停下，看着熙攘的人群，只得排队进城。
守城的卫兵本是极不耐烦地挨个巡查，轮到二人，他看了一眼雪晴，目光由怒转惊再转喜，道：“雪晴姑娘，真是稀奇了，你为何事出了趟城？”
又见到雪晴身旁的青衫男子，面露恐慌，问道：“雪晴姑娘，这位公子是何人？怎么受如此重伤？”
看他从脖子到脚都是血，胸前还有不断渗血的伤口。
雪晴心想，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个守城的官兵都认得她。
脸上却又淡然一笑，答道：“我本是去郊外透个气，没想到半路遇上劫匪，九死一生，幸得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才得以脱险。”
“真是险啊。”卫兵听言大惊，向笙投去几分赞许之色，又生起几分嫉妒之意，这等英雄救美的好事，自己怎么遇不上。
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忙道：“近日别说那土匪多了，鬼怪也是盛行，雪晴姑娘可要少出这城门，免得被那鬼怪缠身。听说啊，最近一连好几个挑夫到外面挑砖头，都是有去无回……”
“恩恩。”雪晴面露尴尬之色，随口应着，鬼怪？可不就是他们二人嘛？
看着笙的伤口有发炎的迹象，也不想多说，道：“卫兵大哥，我朋友重伤，就……”言下之意是要走人了。
卫兵对着佳人正讲得起劲，一听人要走，殷勤道：“这位公子伤得太重，我帮你去弄辆车来。”没等面前人答话就跑进城去。
没过多久，那卫兵就弄了一辆串车来。（所谓串车，是用驴来拉的货运车）
笙本身就对那士兵的谄媚劲怒火冲冲，跟美人谈扯，把重伤之人晾在一边，美人要走了，竟拿辆驴车来招待他。看着那一边喷气一边拉屎的驴，几近昏厥过去。
雪晴见状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呀，伤成这样，就凑合凑合，总比走路强。”虽是极力克制，言语中也隐隐露出几分笑意来。
笙瞪都懒得瞪那幸灾乐祸之徒，认命地让卫兵和车夫当货物似的抛上了马车……
驴一上路，便当即洒脱起来，到医药铺的路还未修缮，一颠一颠的，笙被折腾得头晕目眩，叫苦不迭。
一旁的雪晴没了办法，只得当起车夫，半弯下腰，扶着驴车另一侧，撅起屁股，横着走，那姿势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宣德门前的潘楼街甚是热闹，店铺林立，酒肆飘香，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人络绎不绝。
琼楼玉宇繁似锦，市井喧嚣热如烟，犹记当年……忽的一道刀光在眼前闪过，雪晴一下惊醒，猛摇了摇头，却已是面色惨白。
笙疑惑地望向身边的人，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到了隶属太医院的金紫医馆药铺车子停下，雪晴又恍惚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高挺男子抱着一女孩，着急地朝药铺跑去，“别怕，燕儿，有爹爹在。”
“雪晴姑娘，雪晴姑娘。”车夫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啊？”雪晴随声回道。
“雪晴姑娘，我就送到这里了。”车夫又道。
“啊？……好，麻烦您了。”雪晴回了神，客气地向车夫答谢，俯身去扶笙。
这恍恍惚惚的样子，难不成是想起什么了？笙看了看雪晴，却没有多问。
二人处理完伤口，便进了附近的一家小酒楼。太阳悬挂枝头，映得汴京一片血红……
雪晴选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扶着笙，落了座。
吃饭间，两人都各揣心事，一言不发。
“陈少爷，人我给您带来了！”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的人领着一个女子走进酒楼。
雪晴抬眼望去，那小个子男子应是厮波了，他们成日伺候着酒店里的公子哥们，跑跑腿，打打杂，西市买酒食，东市唤酒女，真是繁忙。
雪晴摇了摇头，心下只想赶紧吃完走人。岂料那女子扫了一眼厅堂，朝着二人就是一阵惊呼。
雪晴鉴于原主的名气太大，为了少点麻烦，出了药铺就用面纱遮了脸，方才吃饭的时候才取下。
“雪晴妹妹！”女子叫出声来。
正用餐的二人被声音一惊，抬起头来，打量起那女子。
高高的发髻，圆饼似的脸上，胭脂水粉抹了一堆，还抹得极不均匀，一道一道，跟被人掴了耳光似的。
雪晴妹妹？雪晴心想，怎么你也认识我？一想这“雪晴”那般清冷脱俗，为何与这烟尘女子有瓜葛？
还不及想出个思绪，那呛人的脂粉味随着女子的靠近越来越重，雪晴看着女子一扭一扭地靠近，不由皱起了眉头。
“雪晴妹妹，你这去城外烧香，怎么去了这么久，一整天都没见着你人，可教姐姐挂念。”
自那女子唤声“雪晴”，众人的目光便都“刷”地看去，好几个公子哥模样的人争相从内厢移到厅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笙在一旁，看看雪晴，又看看那女子，向雪晴嘀咕道：“不会你也像她一样，是栀子灯里（妓院）的女子吧？”
声音很小，却被旁边之人一字不落地听去了。
那花脸女子一听“栀子灯”，立刻翻脸，叫骂道：“你娘生你的时候没给你生脑子啊！雪晴和我彩云可都是紫嫣楼的人，怎可与那栀子灯里的女子混为一谈？！”
笙呆坐在那里，发这么大的火干嘛？转念一想，这紫嫣楼想必是青楼了，里面的女子琴棋书画，笙箫琵琶都会些，是卖艺不卖身的，与那栀子灯里头的，确是不同些。
雪晴也是听明白了，自己原是那青楼女子，还是名声在外，人尽皆知。
她摇了摇头，心道，紫嫣楼，栀子灯，都是些可怜人罢了，又何苦看不起人家？出言道：“我朋友无心之言，彩云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雪晴顿了顿，又道：“今日本是遇上些麻烦，还托这位公子出手相助，算是我的恩人了。眼下妹妹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说完就扶起笙，往外走。
彩云听雪晴如此客气答言，还唤自己姐姐，顿觉脸上添光，忙追上前去，道：“妹妹有何事要办，何不让妈妈派个小厮替你办妥？”
雪晴心下只想走，不愿回那烟柳之地，正想着托辞，就见三两个七尺高的禁军卫士进店来。
他们刚一进门，雪晴就感到阵阵寒意，见几人面露惊讶之色，为首的那人投来的目光还带着熟悉的凌厉……突然雪晴一个哆嗦，莫不是……
雪晴努力定了定神，看了看身边同样察觉了的笙，又瞥了一眼外头，热闹、繁华、好极……转身对彩云说道：“彩云姐姐说得极是，不知轿子可否装下两人，让这位公子与我同去？”
彩云听雪晴既顺了自己的意思，又“姐姐”“姐姐”地叫唤着，给足了自己面子，道：“好好好，我帮你去同他们说说，多赏点银两给他们便是。”
雪晴微微点了点头，手忙拉起笙，穿过围观的人群，跟着彩云走出店外，余光瞥见那男子，他正眯起眼睛，目光正如看猎物般瞅着他们，渐生阵阵杀机……
三人走轿前，彩云就抢先开口道：“我妹妹和朋友要一道回紫嫣楼，你们送他们回去，这价钱两倍便是。”
轿夫看了一眼雪晴，心中暗喜，似面露难色，道：“二人上轿，人力辛劳，这价钱一般是三倍啊……”
雪晴看那禁军男子眸子开始发红，向前走了两步，似是想拨开门口的人群走出来……
“诶呀，我妹妹体态轻盈，跟没坐着似的，哪需要算什么人力啊。”彩云不满，虽不是自己出钱，也不想当众被人宰了去，何况自己还是姐姐呢，又欲讲理，被雪晴拦下。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店内男子，道：“无妨，就按轿夫说的吧。”
笙被慌慌张张地扯入轿中，轿子随即被抬起向前，看那雪晴正用手拨了帷幔一角，向外探去，小心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坐正，似是松了口气。
“是那群黑衣人。”雪晴道，“那禁军少尉应该是伤你的那个，瞧他们的样子，留在酒店，我们就算不被杀，也会被捉了去，还是先到紫嫣楼避避风头。”
笙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紫嫣楼一定安全？”
雪晴解释道：“你看“笙”的功夫了得，想必箫也非等闲之辈，也许可护得你我二人脱身。不然，我们未死之事已经被知晓，你我二人又没有半点功夫，只要他们存心，被捉被杀是迟早的事。”
笙点点头，轿子行了一段路，忽觉不对，怎么越来越安静了？
忙掀开帷幔一瞧，轿子拐了几个弯，越走越偏僻，那家喻户晓的紫嫣楼怎会在此地？
探出头去，问道：“老师傅，你们走错路了吧？”
半天没见回声，就朝那低着头的车夫细看去，那人的脸上竟浮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再一看，这脸，莫不是刚刚那店里的禁军？
笙惊觉，缩回轿中，低声结巴道：“糟了，他们……他们跟来了，轿夫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