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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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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七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后周颠覆,大宋王国在历史中浮现。荆湘兵败,蜀国被灭,宫廷内部险象迭起,随着野心和欲望的膨胀,仇恨也附着在血腥和黑暗上,不断滋生……
此时正值子夜,月色下树影幢幢,平添几分鬼气。
一六尺高的男子挑着装满砖头的担子往城里赶,行至半路,略感困乏,盘算着到城门口也得辰时,干脆放下担子休息一会。
那男人疲惫不堪,刚坐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周遭似是有什么掠过,“啪”地一声,身旁的树枝莫名地断了,男子猛地惊醒,警惕地向四周看去,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好像什么也没有,又收回四处张望的眼神,缩在一旁。
慢慢地,困意渗入脑海,男子又开始浑浑噩噩……
身旁的树叶微微发颤,头顶上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被暗色的云盖住,云不断流动,却透不出一点光……
“啊!……”声音的主人只凄叫了一下,没了动静。
“饿,饿……”白衣女人叫唤着,声音凄惨无比。
准确地来说,她已经不是人了,而该叫她女鬼。至于何时变成的鬼,白衣自己撞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了。
在她仅有的意识中,只有一片树林,一片幽深幽深的林子,然后……她死了,化成鬼,一直游荡,寻找吃的。
可是最近,食物所剩无几,她便一直饥肠辘辘,不停唤饿。
“我,我们……去找”身边的红衣女鬼倒是很认同她寻找食物的看法。
既然心意相通,话不多说,两女鬼便动身,朝林外飘去。
对,这是鬼的世界,所有的鬼都已经忘了一切,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寻找食物。
食物,很丰富。最基本的是人的阳气,鬼需要靠着阳气来维持魂魄的完整,否则便会化为一股煞气,不得超生;
其二,是人的精气,一般的鬼,见了人,只能瞪眼睛,吹胡子,伤不了人。而有了精气的鬼,便能“鬼打墙”、“鬼压床”、“鬼吹灯”,无所不能;
第三种据说是人血,但只有鬼老级别的,才懂得如何化人血为精气,一般的鬼,就算你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盆血,她也不懂喝。
白衣随着红衣女鬼,一路飘荡着,时上时下,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弯来弯去。
只听见“咚!”的一声,红衣先惊了一下,顿了顿身形,用手挡住了白衣的去路。
白衣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一群黑衣人围上了一顶轿子,且圈子越缩越小,而四个轿夫已经惨死在轿子旁,轿子跌落在地。
“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吼道,气势汹汹。
白衣透过丝质的帷幔,定睛朝轿子里瞧了瞧,里面的人倒是处变不惊,既不惊慌呐喊,也不挪动一下,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那喊话的人等得不耐烦,右手侧起刀,微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轿子靠拢,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黑衣人暗叫糟糕,却也抵挡不及,一个梅花镖已划入喉中,未及喊出一声,就断气倒地。
眼见头儿倒地,众黑衣人慌了神,还不及反应,几声惊呼,便纷纷倒地。
这时,树上跳下一个青衫男子。
白衣吓愣了,红衣也蹙起眉头。她倒不是怕那男子,因为都是鬼可见人,人不可见鬼。可这人二话不说地将人一股脑全杀了,她们拿什么填肚子?
青衫男子刚跳下树,不等站稳,便忙向轿子跑去,跪在轿旁,急声问道:“主人,你可安好?”
轿子里似乎没有动静,过了半晌,只听得一声轻叹,一只白皙无暇的手探出帷幔,走出一个极美女子,淡声道:“不是让你到紫嫣楼待命,怎么又来这里?”
男子面露难色,支吾不出来什么,正心想着如何解释,却瞥见西天又出现一个太阳,隐隐与东天朝阳成对峙之势。整个天空竟被分为三块,中天幽暗,被夹在一东一西的朝霞与晚霞之间,显出妖异的光彩。
幻日?糟了!男子一惊,望向女子。女子脸上原本淡然的表情变得极不自然,虽是极力压制,也掩不住痛苦之色。
“雪……主人,药,我有药。”男子惊恐万分,手忙往衣衫中掏去。
“笙,幻日之时阴阳符必定发作,这普通的伤药根本无用,今日不管你救我与否,我注定要命丧于此。”
女子一边喘声说道,一边痛苦地靠在轿子上,脸色惨白,“你快走吧,趁着王爷没回过神来,跟萧一起,远离这是非之地。”
“……离开?”男子沉默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来,身子晃了晃,神色尽是哀伤。
女子苦笑道:“走吧……现世纷扰,总堪性命之忧,死后安宁,于我,反倒是个好去处。”
话音刚落,女子浑身颤抖起来,顺着轿子滑落在地。男子想上前一步搀扶,却又极力止住动作。她不会想让他碰的吧……
一旁白衣偏着脑袋,不解其景,自身又意识飘渺,没有能力思考,她只想着吸点阳气,填些肚子,可每欲冲上前去,都被红衣拦下。
白衣不解地望向红衣,鬼以食为天,你拦着我干嘛?红衣指指天空,说道:“幻……幻日。”
“什……什么日?”白衣问。
“幻日,重……重生。”红衣解释道。
红衣听一个老鬼提起过,只要在幻日将尽之时,附在刚死去的尸体上,便可“死去活来”。
“雪晴!雪晴!”男子突然大叫起来,白衣被惊得一颤一颤的,又把视线投到那轿子旁。女子已躺在那里,没了动静。
红衣心下一喜,刚想上前附体,又觉不妥,回头看向白衣,一副呆样,诶,总不能丢了这傻瓜,停下动作,低声自语,“再等等。”
当真天随鬼愿,只见那男子以头叩地哀嚎了一会,颤巍巍地伸出手,碰了碰女子的手,抬头猛地向前甩出一个镖来,“咻”地一声,一个回旋,直刺入男子的脖子。
男子口吐鲜血,望了一眼地上的人,闷声倒地。
红衣又惊又喜,抬头一望天,一个太阳正当空悬挂,另一个就快要没入地平线,急忙抓着白衣,欢天喜地地赶过去,把愣头愣脑的白衣一个劲地往刚死去的女子身体里塞,“快!趁元……元神……没离体!”说完自己便利索地钻入男子体内。
白衣莫名地被塞入女子体内,刚一入体,只觉周身发烫,随后越来越热,如熊熊烈火在四周燃起,身子也被炽热感包围。
白衣吓得想要舞动着手脚逃开这具身体,却又动弹不得。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炽热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感觉火势正穿过她的魂魄,燃烧起魂魄外的肌肤……
白衣逐渐失去意识,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瞧见刚死去的青衫男子正望向自己,脖子上的镖已经不见,而大片深色的血迹从脖子到裤脚,到处都是,心中一颤,“哇!鬼啊!”,从地上跳起,躲到一旁。
青衫男子见状微微一笑,踩着满地的梧桐叶朝白衣走来,在两尺外停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白衣心中奇怪,明明人不可见鬼,男子倒像是看得见她似的。忽的,想起了什么,一看身子好似就是那女子之身,惊道:“真的重生了?!”
只见那男子凑到跟前调笑:“真是傻鬼傻人啊。”
白衣回神看了看男子,瞧那那得瑟的神情,定是红衣无疑了,安下心来,也回笑道:“姐姐变成男子,滋味如何?”
男子摇头道:“无论男女,脱离那漂泊无依的日子,于我而言,足以。”是男是女,都没关系,活着便好。
白衣边欣赏自己这具堪称完美的身躯,边问:“我们是回开封城内,还是另寻他地?”
男子又摇头,“我也不知,反正此地不可久留,那些死人的魂魄快聚成形了,得速速离去,免得被鬼缠身。”说着转身向林外走去,没走几步,顿了顿身子,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雪晴。”
“恩,你便是笙。”白衣随意地接口道,偷偷看向男子一眼,心想:那真是极好,啧啧,我这可不成你主人了嘛……
出了林子,二人便沿着一条小溪走着,笙时不时偏头看看雪晴,似是玩味,似是调侃,神情别有深意。
雪晴被看得浑身不舒服,道:“大笙哥,小笙哥,咱能别摆出副傻兮兮、色眯眯的样子吗?”
笙笑道:“她那长相算不上绝美,可也称得上是眉目如画、雪肤如月了,为何你入住她体内后,就多了这么,这么几分……”
“几分什么?”雪晴问道。
“鬼气。”笙终于找到合适的词,不免对自己的才华多了几分赞许。
雪晴听后,俏皮一笑,不以为意地又朝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失色叫道:“笙,快听!”
笙疑惑地停下步子,细听了一会,的确有一阵接着一阵的马蹄声隐约传来,心中一盘算,拉着雪晴就往一棵榕树方向跑。她现已成为笙,却不是原来的笙,一身功夫可是半点没有。
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榕树下,笙喘着气说:“快,坐下,靠在树上,像那女人原先那样……”
说得不明不白,雪晴却听懂了,装死嘛,但心中犹豫,来者是友,弄得人家惊慌失措,万一来者是敌,就算是屏住呼吸,一被人摸个脉,不就露馅了?
可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一处可躲避的地方,离林子也很远,现在掉头一定被追上,眼下也没有更好办法,无奈,便顺着笙的意思坐下,一块装死。
不出一会,马蹄声逼近,一批黑衣人出现在二人“尸体”周围。雪晴虽是闭着眼,可却与睁眼无异,不知为何,她看得见。
“下马看看。”其中一人说道。
在前的七八个人都齐身下马,仅一个骑着纯黑骊马,戴着面具的人未下,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二人,看出微微浮动的胸口,唇边挑起一抹讥笑,一帮傻子要完了。
一个跛脚的黑衣人弯身上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进,雪晴的心跳也“咚咚”地加快。
那跛脚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鼻前,又摸了摸脖上的脉,看着大片的血迹,似是松了口气,便壮了胆子开始探女子的鼻息。
看着跛脚的样子,两个人心中生疑,一人是雪晴,她不明白为何那瘸子摸不出笙的脉象?还是笙真的没了脉象?
另一个便是骑黑马的人,明明看见二人胸口浮动,不见他们如自己所想一样突击杀人,也不见那下马试探之人探出个究竟,只得定睛再看女子是何情形。
雪晴来不及多想,一只手便向自己脖颈探来,一惊,下意识往后一退,却发现身子没动,魂魄又离了那身子,转头一看,瞧见笙的魂魄竟站在自己身后,做着“嘘”的手势。雪晴点点头,魂魄又往外挪了挪。
“都死了。”跛脚彻底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人群,又叹道:“可是赵大人要活的。”
骑黑马的人又扫了一眼尸体。怎么回事,胸口没有浮动了,自己看岔了?不由下马,大步上前,抽出佩剑,朝男子的胸口戳了一剑。
笙和雪晴大惊,一剑刺进去,这躯壳还有用吗?笙怒气冲冲地瞪着那黑马男,恨不得把他瞪出个洞来,却又无可奈何。
那黑马男子见身下的躺尸真是没有半点反应,才放下心来,转身,骑上马道:“赵大人要活的,现在死了,我等也是办事不利,赶快回去领罪吧。”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尸体,策马而去。
众黑衣人闻言,也悻悻地骑马跟随而去。
笙和雪晴见黑衣人走远,赶忙回到身体中去,雪晴刚将魂体附在一起,只听“啊!”的一声,笙痛苦地呻吟起来。
魂归入体后,身体开始对那一剑有了反应,疼痛伴随着鲜血而来。
“笙……”雪晴跑过来抱着笙,只见他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庞扭成一团,胸前伤口不住地流血。
“药……”笙说着,雪晴反应过来,想起那男子提起过的伤药,便赶紧往笙的怀里找,掏出一个白瓷药瓶。
刚要喂药,一想,这乱喂药……不会适得其反吧?可是一看笙逐渐没了血色的脸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横心,连喂了好几颗,呛得笙直翻白眼,想一脚踹开她。
许久,笙的脸色才开始好转,虽仍是脸色苍白,但也没有刚刚那么吓人。雪晴放下笙,到溪边用叶子打了点水,喂给笙喝。
过了一会,笙看了看在一旁给自己包扎的雪晴,缓缓出声,“你还记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