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絮双飞》洛水羽默

18、第十八章

　　“参见宫主。”
　　“起来吧。”桌案前的男子头也不抬一下，沉浸在笔下的龙游凤离之中。
　　飘絮站了许久，男子的笔终于停了，他缓缓开口：“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现如今鸳鸯离别，劳燕分飞，真是凄凉。”
　　鸳鸯离别，劳燕分飞……飘絮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宫主阴冷的面庞，手心开始冒汗。
　　“今日心情不佳，字也写得浮躁起来。絮儿，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站着的人深吸一口气，手开始紧紧地拽起了衣服。违抗宫主的命令，按照宫规会被关入地牢，成为各种毒药的试验者。这几十年来，进地牢的，没一个活着，并且尸身腐烂，死相极其难看。
　　鸳鸯的话题并没有进行下去，男子继续欣赏他的作品，朝着未干的字吹了吹气。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男子放下宣纸，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勾出点阴险的笑意。
　　飘絮朝门口一看，吓得瞬时捂住了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家仆带了进来，只见那人头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快蹦了出来。
　　妖玄……
　　男子喝茶的动作不停，说话的语调像是在谈论家常，“脏兮兮的，待会记得来房里清扫一下。”
　　家仆诺了一声，拎着滴血的人头又退了出去。
　　听见门“啪”地一声关上，飘絮急促的呼吸再也控制不住，儿时的恐惧也一齐涌了上来。
　　男子终于朝着飘絮看了一眼，瞧见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后，满意地笑了笑，“絮儿，多年不见，长得愈发出挑了，还自带几分高贵之气。不过……”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慢悠悠地吐字，“这高贵的性子可不能使在我这。”
　　“絮……絮儿明白。”
　　男子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去看看你弟弟吧，他可很是想念你。”声音中满是戏谑的味道。
　　“是。”飘絮惊魂未定，并没有品出话里的味道，看了两眼地上的血迹，退了出去。
　　十二年前，王彦升屠杀了党羌族人，一个村落的人，只有她和弟弟活了下来。同是党羌族的殃月宫宫主，狼烨，经过此地，收养了他们。
　　如果那时狼烨没有出现，她和弟弟要么饿死，要么被王彦升的清扫部队给杀了。可如今活了下来，却活得这般身不由己。
　　飘絮抬头望望蔚蓝的天空，弟弟，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殃月宫地势险峻，白云萦绕，吊桥、索道代替了道路连接各个房间。看似平静的地方，一个不小心触动机关，就会死无全尸。
　　跟着家仆来到一个普通的练武房。飘絮站在房门口，欣慰地看着里面的英俊少年挥舞着长枪，招数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姿势也很是到位。但少年脸上和脖子上的两三道疤痕，却让她的心又紧紧地抽了一下。
　　飘絮刚想进去，少年一个横扫千军，将周边的沙袋尽数拦腰砍断。
　　她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观望着有些陌生的弟弟。
　　少年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收了长枪，挑了挑眉，问道：“你是何人？”
　　飘絮心中猛地一抽，身子晃了晃，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和弟弟确实分别了好几年，但是并不久到他会认不出自己。
　　“欢儿，我是姐姐。”她走上前去，试图让弟弟看清自己的脸。
　　“姐姐？”欢儿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漠然地摇了摇头，“不认识。”说完又欲横起长枪开始练习。
　　“欢儿”飘絮伸手握住长枪，止住弟弟的动作，近似哀求地说道：“你记得的，再好好想想。”
　　欢儿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人，“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别给我在这碍手碍脚的，你很闲是不是？”少年很讨厌别人在他练功的时候烦他，况且在殃月宫，除了宫主他谁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欢儿……”飘絮压住哭腔，想再说几句。少年一个枪直刺过来，飘絮躲闪不及，钢刃划过她细嫩的手臂，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钻心的疼痛传入心头。
　　“你再不滚下一次我就划破你的脸。”欢儿举起枪对着自己的姐姐，恶狠狠地说道。
　　狼烨，你怎么这么狠毒。飘絮看着这个六亲不认的弟弟，苦笑了一下，自己对狼烨唯命是从，跟走狗一样活着，只为了这个弟弟，可如今……
　　她也不再勉强，努力地笑了笑，说道：“你练吧，姐姐不打扰你了。”也许一段时间后，欢儿会想起自己的吧。
　　少年看着落寞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戚了一声，假惺惺。

　　雪晴随意地扒着饭，眉头皱了皱，奇怪，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胸口也闷闷的疼。
　　“啊……啊”身旁女子像是要说话，可是一直没有发出完整的音。
　　“哑儿，我没事。”雪晴从女子的眼神中读出了担忧，心中一暖。
　　哑儿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可是始终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一开始她拒绝跟所有人接触，一有人触碰，她就陷入癫狂，发了疯地拿东西砸人。慢慢地，她开始接受雪晴，愿意跟她待在一个屋子里。
　　“哑儿，你真的不记得过去了吗？”雪晴知道问了也是徒劳，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因为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子身份绝不简单。
　　哑儿落寞地摇了摇头，很是抱歉地看向雪晴。
　　“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雪晴叹了口气，哑儿的眼睛很纯，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但是如天空一样纯洁的目光里，总是带着胆怯和恐惧。
　　诶，你应该之前遭受了很多苦难吧。雪晴这样想着。
　　“公子，公子。”小火球一蹦一跳地从外面进来，笑嘻嘻地说着，“公子，我能跟你一道吃饭吗？”
　　这多日的相处，小火球渐渐地依恋上了眼前的文弱小公子，他跟一般男子不同，没有让他反感的野性和欲望，活得很随意，很自在，小火球喜欢那种静谧悠闲的感觉。
　　雪晴无奈地把一个劲往她怀里钻的小人儿给拽了出来，“这可不行，哑儿姐姐要怕的。”
　　哑儿自小怪物进来，就躲到了雪晴身后，很紧张地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家伙。
　　小火球翻了个白眼，他有这么可怕吗？前些日子照镜子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毛茸茸，胖乎乎，挺可爱的，切，一定是这个哑儿姐姐品味有问题。
　　“公子。”独眼推开门，说道：“他们来了。”
　　鬼老真的又如期来了。鬼老作为鬼的最高等级，不仅吃人，还吃带有精气的一切东西，包括鬼妖。
　　但是鬼老吃东西，跟老虎觅食一样，是没有固定规律的，但这些鬼老总是来这里，而且都是每月月末来，固定时间，固定地点。
　　“固定时间、固定地点有什么不妥吗？”白毛和独眼奇怪地问。
　　“你们不觉得家犬进食也是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吗？”
　　“家犬？”
　　“对，所以我怀疑这些鬼老是被人豢养的。”
　　思绪拉了回来，雪晴转头对哑儿说，“你先吃吧，我去去就回。”说完起身拉着小火球和独眼一起出去了。

　　白毛一蹬脚，沿着冰路向前滑去，一大群僵尸跟在身后。这一条路上没有多余的鬼妖，空荡荡的。
　　忽然僵尸身后一道冰门“砰”地关上，白毛滑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穿过几道冰锥，往身后扔了个符咒，又一道冰门“砰”地关上，符咒紧紧地贴在门上。
　　僵尸被困在了两门之间，每欲冲破冰门，就被符咒弹了回来。鬼哭狼嚎之际，突然两侧的冰壁破了好几个大洞，一个个鬼妖手持符咒出现在那里。符咒唰地飞出，化作剑光，直直地刺入僵尸的体内，暗红色的血气猛地从僵尸体内冲出，爆炸开来。
　　这时，身后的冰门出现了一道裂缝，仅剩的一团暗红色血气从中穿出，逃了出去。
　　“独眼，去吧。”雪晴说道，那道裂缝是她故意弄开的，狗被人打了，自然要跑回家里去，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豢养鬼老。
　　“白毛哥哥，你跑得好快啊。”小火球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飞檐走壁的速度让他眼睛都看花了。
　　白毛笑笑，摸了摸红色的小卷毛，“有了公子的驱鬼术，当然就跑得快了。”
　　雪晴也被小火球好奇宝宝的眼神给逗乐了，跟着众人笑了一阵，才开口道：“鬼老死了，我也该回汴梁了。”
　　笑声止住了，白毛为难地开口道：“公子，你去哪我们不能干涉，但是请你接受这少主之位。”
　　雪晴头摇得跟波浪一样，死活不乐意，“你们这样生活挺好，各尽所能，相互扶持，何苦一定要个少主管着你们呢。”
　　白毛和众鬼妖见雪晴执意如此，不敢再勉强。可小火球哭爹喊娘的一定要跟雪晴走，雪晴无奈，在他宽宽的脑门上画上符咒，“你无聊时，摸摸符咒，就可以到我身边了。”

　　“絮儿，你听明白了吗？”
　　“絮儿明白。”
　　“事关重大，你不可露出半点马脚，待在宫里好好练习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