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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奈何 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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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生活中有了阿衡后,我从来都不是自然醒......
倒不是说他的睡相有多不好,只是这孩子就喜欢捧着别人的脸睡,你说捧着也就捧着吧,还流口水,这一来,每日我都是被他的口水给糊醒的。
离家的这些日子,也有很难过的时候,但有了阿衡在身边,却总要好一些。不知道当时降衣见到阿衡时,痛失亲人的心是不是也暖了那么一点点。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一改前几日的艳阳高照,时不时还飘下几滴雨。拿了昨日写好的信出门想找江辞,问了伙计,只说江辞在客栈招呼客人,我心中好笑,江辞那样子还会招呼客人?
客栈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一派人满面肃容,严阵以待;另一派......为首的墨衣男子在细细饮茶,一头青丝随意散着,身后的人皆是安闲自在,两伙人简直是鲜明的对比。江辞站在他们前头,一脸“来者是客”的笑容,我不免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江迹客栈的老板,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好。
现在这场面我要是去找江辞就是找死,趁没人发现我,转身躲在隔间里。
“容望津,你是不是太嚣张了些,才来浮屠城,就伤人性命!”一个手持银白长剑的的男子对着墨衣男子怒斥。容望津?奈何楼主,一夜取寒山教三百多人性命的容望津?
容望津可是如今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啊,不曾想就这么被我见到了......虽然未看清容貌,可那轮廓感觉也只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啊!尚记得令人闻风丧胆的奈何宴,据传是八荒的几个名门正派欲擒容望津,在凌绝峰设了宴,未料到的是,容望津才出现,那些名门正派人士却已深中剧毒,当时容望津说了一句:“以后这些个无趣的把戏就别哄着我跟你们玩了。”
江湖中大多举足轻重的人物断命在奈何宴中,自此根基稳的门派内斗不断,根基不稳的门派直接消失在江湖之中。只有如今的八荒第一门派——九州阁,风平浪静。
世人皆说都说奈何宴是为容望津所设,可是这样看来倒像是容望津下的一步好棋。
“涂先生这话说的真是恼人,难道但凡本座所在之处死个人,都该本座认着?”容望津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搁在桌子上,声音似笑非笑,“要真死了人涂先生去找城主,去找城里管事的便是,寻着本座出气算个什么事。”
“容望津!你屠杀江湖中人不算,如今毫无武功防身的更夫你都下得了手,你简直......”涂先生身后一个少年厉声声讨容望津,可话未完,容望津左手轻挥,桌上的杯子就击向少年,少年冷不丁被击中,嘴角瞬间血流如注。
“宵小”容望津的声音冷了几分,“本座何时许你开口。”又看向涂先生“涂先生若想声张正义,有本事便来取本座的命,若没有,本座身上多一条还是少一条人命其实也没什么干系,你若欢喜,本座应着便是。”说最后一句话时,容望津站了起来,我正好瞧见了他的脸,面如冠玉,眉如春山,笑的邪魅,似讥讽似不屑,我后悔了,温润如玉怎么能形容他,明明是一笑百媚生啊......
眼见容望津进了院子,涂先生立刻向江辞施威:“江老板,江迹客栈连容望津这等大魔头的生意也做么。”
江辞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么快他成了靶子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哈哈一笑,“涂先生说笑了,容望津这等魔头,江某也是十分盼着您能早日除掉他,让我等生意人不用战战兢兢地做这种被逼着的生意啊。”说归说,还特意装作一副对容望津恨之入骨的神情,涂先生一时答不出什么话,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这涂先生是想把容望津那受的气撒给江辞,可江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三眼两语拐着弯骂他没本事。
等人都散了后,我从隔间出来“江老板好魄力,那场面还站得住。”
江辞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向我爽朗一笑:“那可得看着,要是砸了我的客栈我也有地讨钱去啊。”
顺手把边上的长凳挪好,将手上的信递给江辞:“江老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江辞疑惑接过我的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家书?”
“嗯”我点头,“出门已经数月了,之前一直没有固定的地方去,也没机会给爹和娘亲报信,如今有了打算,自然要给他们报平安,所以就来麻烦江老板了。”
江辞看着家书笑了:“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明白,你放心好了,我等会找人去送。”虽然早知道他会帮这个忙,可是当他真的答应下来时,心里还是安定了些。
“不过”江辞突然开口,把目光转到我身上,我迎向他的目光,“沈姑娘和昨日的态度大相庭径啊,啧,这到底还是有事麻烦我比较好啊”
“......”
刚想开口扎他几句,他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眼下据九州阁招收弟子还有几日,这几日你和阿衡千万小心,倒不是说怕郕国的追兵。是昨日晚上有个打更的死在城中的一条小巷内,尸首分离,伤口极细,不是高手是做不出这样的伤口,虽然已经有很多人来跟我打探,但我也对这事确实是毫无头绪。容望津刚来浮屠城就出事,这事也不知道冲谁来的,以后怕也不会安当,反正万事小心。”
听得我脑中一片空白,这种诡异的事迹我只在小时候听村里爷爷辈的人当故事讲过。他这番话一下来,莫名感觉周遭阴风阵阵,一时间毛骨悚然。
江辞让厨房备了点早饭,我带去给阿衡,他跟着我一起往院子走。临近房间,有三五个人聚着,看模样像是奈何的人,心头上瞬时间就有些抖了。这可是一群大魔头啊,喜怒无常,往他们跟前过都可能会惹祸上身,我转向江辞,深吸了口气:“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江辞一脸惊恐“......沈离岸,你没必要这么窝囊吧,就你这样还闯荡江湖?”
我横了他一眼,顺脚踢了一脚尘土到他身上:“闯荡江湖也是要有命才能闯的好吗。”
“什么人啊你!”江辞被我踢了一脚土立刻跳开,一边拍土一边絮絮叨叨抱怨“你说就说还动手动脚的......”
我也不认真听他念叨,无意往容望津那边瞟去,嗯?容望津边上那姑娘抓着的小孩怎么这么眼熟,心生疑虑仔细听了那边的声音,“楼主~这娃娃长得好水灵,我们把他带回去吧,能玩玩也是好的......”
这奈何楼的人不仅杀人放火还拐小孩?
那小孩......“阿衡!”被那个女魔头捏来搓去的可不是阿衡!
脑中轰的一声,下一刻直接把手上的东西扔给刚站起身的江辞,就往阿衡那边冲去。
江辞被突如其来的盘子一惊,怒气冲冲吼了一句“沈离岸!”
离阿衡还有一步远时,我用尽了出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力挥开女魔头放在阿衡脸上的手,顺势把阿衡往身边拉。那人反应也极为机警,一掌就向我横劈而来,两只手正护着阿衡,腾不出来接招,只好把他搂紧怀里,死死抱着。
算了,挨一掌就挨一掌吧。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不会是内伤吧,那种几个时辰以后发作的?还是用毒了,我已经被毒的失去痛感了?
“楼主你干什么!”娇嗔的一声从身后传来,转头看去,容望津正抓着她的手,目光凝重看着我。
被那个女魔头一叫,容望津立刻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想说些什么,江辞匆匆赶来“容楼主,是舍妹惊扰了楼主了,哦,这是舍妹的遗腹子,看得重了些,楼主勿怪”又看向那个女魔头“柳姑娘也勿怪。”
柳玥咬牙切齿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容望津却安慰似的拍拍她肩膀,扬了扬眉,略弯了他的桃花眼:“哦?原来江老板还有个妹妹,不知怎么称呼?”
江辞毫不尴尬,好像我真是他妹子一般,自然地说出:“江笙,夜夜笙歌的笙。”
我“......”厉害了,江辞。
“那就......”容望津缓缓开口,踱步靠近我在耳边轻轻道“叫阿笙,可以吗。”
这是问句,还是不是?
没了刚才的一腔孤勇,怕是现在我说话都会发抖,我默默看了一眼江辞。
江辞不动声色拉开我,“自然,怎么叫都随容楼主欢喜就好了。”
容望津直起身子,笑着去勾起柳玥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带着魅惑的声音“喜欢的话,我们就自己生个玩玩,要别人家的做什么。”
“楼主~你怎么在外面说这些。”先前还凶神恶煞的柳玥瞬时间就软了下去,直接瘫在容望津怀里,随他走远。
“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我瞬间松下一口气,倚着身后的柱子坐下,半晌缓过神只说得出两个字,“吓人。”
“噗.....噗哈哈哈哈哈”江辞在一边笑的直不起腰。
我抬头横了他一眼,他憋住笑清了清嗓子,“离岸,不错!你很有当娘亲的潜质,当时我看着你背影觉着你特别伟大,真的!”
我不理他,仔细看着阿衡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衡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看着我摇摇头。心里又喜又恼,搓了搓他头发,“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抠着鼻子,眼睛盯着江辞手上的馒头奶声奶气开口:“阿衡有些饿了,但是找不着娘亲,然后出来就被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拉住了。”
原来是饿了,等等!长得很好看的姐姐?长得很好看?姐姐?刚才差点一掌把我......“阿衡,那不能叫姐姐,那种凶到不行的女人也不能夸她长得好看。”
“为什么,但是她真的长得好看。”阿衡一脸天真无邪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眼光不成熟,我不能和他计较。
我如是安慰自己。
江辞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然后又露出那副小人得志的笑。
在我盯了他好一会后,他才发现有些不妥,急忙一副假正经的样子“诶,不过为什么容望津要帮你呢。”
恩......对啊,为什么要帮我拦下那一掌,之前只觉得死里逃生,这会回想才觉得古怪。
“难道他是觉得在我江迹这里大开杀戒不好吗,啧,没想到容望津还挺把我放心上,为我找想的。”江辞在一边自说自话,我听着有点怪怪的......
我觉得还是赶快离开这比较好,拉过阿衡往厨房走:“娘亲去给你弄些热的吃。”
夜色弥漫,容望津在窗子前望着那株长得极好的海棠花。
江笙,夜夜笙歌的笙。
不知怎么,柳玥下手那一刻,他看到江笙护着那个孩子的那一刻,莫名其妙想起了忘掉很久的一个人。
那个人对他说,喜欢的东西就要努力保护好。
十年了吧,生死两茫茫。
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努力保护好了。
真好。
想到这,他不觉的笑了笑。眼角的笑意,比今晚的月光还凄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