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荒盟》倚仗听江声

5、浮屠 我带着阿衡

　　我带着阿衡一路往南，数日后进了浮屠城。

　　那日，降衣说的话我还是放在心里了，原本我离家也是想能够多学一点，有一身武艺是行走江湖最起码的要求，况且，现在这外头根本不太平。
　　一路上打听有关九州阁的事，却打听不到多少，因为别人看我带着个孩子不是以为我不正常就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只好先带着阿衡来浮屠城，然后去降衣说的那个江迹客栈。

　　浮屠城内除了九州阁，最有名的莫过于江迹客栈，这个不大的客栈是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带阿衡在这边住下，不但可以安置下来而且可以打听到更多关于九州阁的消息。
　　果然。。。。。。凡事需要眼见为实，我以为名噪浮屠的江迹客栈应是座无虚席，可是，眼前的江迹客栈只有寥寥数人，掌柜模样的男子正趴在他的账簿上呼呼大睡。
　　我耐心的用手在他桌子上叩出声音，万幸他在我手叩破前很不耐烦地醒过来了。
　　“啧”他眯着朦胧的眼看向我。“掌柜，住店。”我以礼貌微笑回应。
　　他闷着气，用一只手托起脸，喊“银子，快出来招呼客人了，吵着小爷睡觉了。”突然发现客栈生意不好不是没原因的。
　　“来了来了，”被叫做银子的伙计匆忙赶来，似笑非笑说“辞爷，您不是说要查账吗，怎么还睡上了呢！”
　　江辞不满瞟了他一眼，可是我更多觉得他是对我吵醒他而感到不满。当他余光扫过阿衡时，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注意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阿衡，然后笑的意味深长，冲我扬了扬下巴“你儿子？”
　　我把阿衡往身后拉了拉，“自然”。这江迹客栈的掌柜让人捉摸不透，至少现在我还不敢肯定他对我而言是否有威胁。
　　他笑容不变，目光往我身上扫了扫：“不像嘛。”
　　真是。。。。。。多事。我努力控制好自己，“长得和他父亲相像，掌柜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他收回目光爽朗大笑“失礼失礼，银子，将两位带去天字三号，房价降半，就当为我的冒失赔礼。”
　　江辞一副吊儿郎当额样子，可我分明觉得他认出阿衡了，一路上遇见的人也不少，极少有人能够察觉我并不是阿衡的亲娘，只有江辞，只有他的眼神最让我担心。
　　这个客栈后边简直与达官贵人的院府一般大，阿衡就这个院子已经开心了很久了，近夜时，还扯着我到后院看月亮，逼我给他讲故事。像我这种未来的传奇人物满身都是故事，只是有些不适合他罢了。这适合他的我还得想想。。。。。。
　　“嗯......这月亮上有个特美的姑娘......”顺着月光，我随口捏来。
　　“我知道，叫嫦娥，降衣姐姐讲过了。”
　　讲过了，那换个“从前有座山，叫五指山......”
　　“压着一个猴子叫孙悟空，我也知道！”
　　“......”我从未觉得一个孩子会如此难以伺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这笑的风格有些耳熟啊.....“那哥哥给阿衡讲个故事吧。”我转头看去江辞一身月白长衫打着一把折扇，从我身后的假山钻出，不客气地坐到了阿衡的边上。
　　我略鄙视看了他一眼，“江老板休息的地方真隐蔽啊，一般人还发现不了。”
　　他心情颇好回应我，“低调。”
　　“......”看不出来我在嘲讽他吗？
　　“阿衡，哥哥给你讲九州阁的故事吧。”他那副慈爱的面孔看得我寒毛直竖。
　　“好啊！”阿衡眼中满是期待，九州阁？心中疑虑横生，警惕看了他一眼，他正笑意满满看着我，“怎么，沈姑娘不喜欢听吗，那我说说镇南王的故事怎么样。”我心中大惊，却仍是面不改色打断了他的话，转向阿衡轻言细语，“阿衡，外头有些凉，娘亲去给你买吃的，你回房等娘亲好吗。”
　　阿衡虽然有些不愿，但也慢吞吞蹭下凳子，走了几步又转过来可怜兮兮看着我道：“那娘亲要早些回来。”我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我知道了，等他小小身影消失在房间中，我才收回目光：“不知道江老板究竟想说什么。”
　　江辞扬起一边嘴角，“江某所言俱是沈姑娘好奇的事，若我是姑娘你，这时定要端茶送水好生伺候着。”
　　伺候？他倒挺有想法的。“离岸从来不随意好奇任何事”我对他笑的明媚“只是江老板的故事不适合阿衡。”他喜欢卖关子我便由他卖着。
　　江辞愣了愣，转而举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清清嗓子开口，“沈姑娘能让降衣放心把阿衡交给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接下他的话，“江老板看来和降衣很熟识，既然一早晓得了阿衡和我的身份，这装的也是很好的嘛。”
　　“啧啧啧，伶牙利嘴。降衣是来仪阁的弟子，按辈分他要喊我一声师叔。”语毕，他甚是得意的摇摇扇子。
　　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还是抑制住了鄙夷的表情，“原来是降衣的师叔，那离岸不能没了规矩，就蹭着降衣的光跟着叫师叔吧，”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啊离岸不是来仪阁弟子，叫师叔有些不妥，那以后离岸就称江老板一声叔叔吧。”江辞听完我一番话，脸上的笑就僵在了那，我与他差了最多不过十岁，我却硬生生把他喊上了叔叔。
　　他似乎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半晌才重新缓下僵硬表情，用扇子轻轻敲打桌面，“这叔叔一称倒是不必......”
　　我强忍住笑意，一脸无害的问：“哎，叔叔，何须推辞，毕竟您这辈分在。不过既然都说明白了，那你指点一下晚辈，这九州阁招收外姓弟子的规矩。”
　　江辞脸上又是一僵，“我可以和你说，说多少都行，但你先把这称呼给我改了，江老板，江辞，江爷什么都行.....”他顿了顿，又换上吊儿郎当的笑，用扇子勾起我下巴“或者，你想叫江辞哥哥，我也不会拒绝的。”
　　我一手拍开他的扇子，往后坐了坐，不再装那副无害的样子，伸出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江老板，离岸洗耳恭听。”
　　“九州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八荒十三国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所有拜入九州阁的弟子从外姓弟子开始，经过试炼和内功等比试择出十八名弟子，分别进入胥闫，陵溪，式珩，浮虚四阁，历代掌门皆出胥闫阁。新任掌门萧裕漓被称为为八荒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和我并列八荒四公子。他待人和善，想来这次招收外姓弟子不会很苛刻。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你并没有内功基础，全靠招式硬撑，进九州阁你还要费些功夫。”他认认真真给我讲解九州阁的事宜，突然觉得，江迹客栈的老板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其实他要是不弄些乌七八糟的事来吓我，还算是个挺好的人。
　　“诶，江老板，八荒四公子是什么。”我知道九州阁，奈何这些江湖门派，也知道萧裕漓，容望津这些名人，可是从来没听过八荒四公子，我有些怀疑是他瞎扯出来糊弄我的。
　　江辞很是无语地摇摇头，“你真的太无知了！八荒四公子就是八荒十三国中最有声望，有才能的，大概还有就是长得貌若潘安的四个......”
　　“你有声望，有才能，貌若潘安？？？”要是说别人倒也没什么，加上个江辞我是不会信的！
　　“你别打断我好不好，怎么说我也是江迹客栈的老板，你以为好当的？八荒四公子就是我——江迹客栈的老板，来仪阁掌门的六师弟；九州阁主萧裕漓；八荒第一才子柳寒尘；浮屠城主世景，但是我跟你说，这个浮屠城主能挤进我们八荒四公子之一完全是因为浮屠城主这个身份，他一向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江迹客栈关于他的消息也是寥寥无几，就连浮屠城每年过年他也是带面具出现在城上。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浮屠城不归十三国管，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估计他丑到不行，所以才带着面具，不然好好的一个人，谁会不愿以正面目示人啊。”一边说他一边无奈摇头，好像已经看见了浮屠城主不堪入目的面容一般。
　　突然吹来一阵寒风，让我打了个冷战，江辞看了看我“我也讲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了这么久我也累了，我回去躺着了。”说完他站起来伸伸懒腰，摇着扇子离开。
　　月色如水，晚风如丝。
　　浮屠城起了淡淡的雾，打更的更夫打着灯笼在街巷中串走。打更的声音似乎惊扰了路边的野猫，引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将夜晚的气氛变得更压抑。更夫啐了一口，“畜生，叫什么！”然后搓搓手，明明还未入秋，却有阵阵寒意袭来。又走了几步，转身进了一个巷子，恍惚有个黑影在巷子的尽头，定神一看是个及腰长发的姑娘，更夫咽了咽口水：“姑娘，这大半夜的你怎的还在外面，快些回家吧。”
　　女子并不出声，只是缓缓转过身，只见鲜血如水一般从手上流下，更夫尽管恐惧至极，仍是小心翼翼询问：“姑娘，你可是受伤了，我要不要.....”话未说完，一条细如蚕丝的血痕出现在他脖子上，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女子轻轻舐去手上的鲜血，轻笑，声音宛若三月春风：“这血，可不是我的呢。”话音刚落，更夫的身子直直往后倒，头与身子在空中分离，血溅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