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荒盟》倚仗听江声

3、薛家阿衡 从我走出家

　　从我走出家门起，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江湖。
　　这个江湖与我所想的相差甚远，我以为这是个人人怀着正义感惩奸除恶的地方，我以为所有的人习武都是因为要惩强扶弱。
　　可是这里，家国不安，内忧外患，邪教横生，人人自危，最糟糕的事似乎都堆积与这一时。
　　或许，源头村真的是一个避开所有纷扰的存在。
　　官兵在大肆抓逃犯，征兵，有他们的地方不再是安稳而是惊慌。

　　“喂！”，一个官兵喘着粗气拦下我，把手上的画像放到我面前问“见过这个人没！”
　　画像中，女子剑眉星目，有着七分男子的英气又有三分女儿家的柔情。“没有”我摇摇头，内心止不住好奇“一个姑娘家，犯了什么事？”
　　他像是也累了，听我好奇，也就顺着歇歇“我跟你说，别看她是姑娘家，叛国余党！手段贼厉害了，我们开始一路循着她的消息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她都能跑掉，但是又每次都差点让我们追上，我真怀疑她在逗我们玩！”看他苦大深仇的表情，我倒对那个姑娘起了不小的好奇心。
　　饮了一口茶后，他想继续说什么，另一头却起了一阵嘈杂的纷争，像是说什么找到了。他立刻收拾好水囊，急匆匆的赶过去。其实也是为了混一口饭吧，不然谁愿意在外面这样奔波，还有丧命的危险。
　　“凉亲......”细弱的一声从我身侧传来，低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拽着我一脚怯怯地看着我。
　　男孩长得肉肉的也不是很胖，眉眼还有些清秀，不知是谁家的孩子，顺手揉揉他头：“姐姐要走了，你去找家人吧。”
　　原以为他会放开，可是他却拽的更紧：“娘亲带阿衡一起走。”
　　娘....娘娘娘亲？方才他喊了一句，我听不甚清，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伸手把扑在我身上的他推开一臂的距离，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可能饿了，随便喊得来讨点吃的“小朋友，你是不是饿了，饿了的话姐姐这里有钱你拿去买点东西吃，吃完了回家去找娘亲啊。”
　　“阿衡不要钱，阿衡只要娘亲。”男孩反手拽着我的袖子，嘴还有些生气般的嘟起。
　　我：“......”
　　我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但是，我梦想还没开始第一步，你给我送个儿子来？
　　别开玩笑啊！
　　“小朋友你认错了，哈哈哈哈。”带着尴尬的笑我试图把袖子拽回来。
　　“别拽着姐姐啦，姐姐还有事呢，乖，回家去吧。”还别说小孩子力气挺大啊。
　　他眼中泛出水光，盈盈似要落下。
　　“唉唉唉，你别哭，”对天发誓我可没弄疼他！我这不说还好，一说他离开放开了哭。
　　“降衣姐姐说你是阿衡的娘亲，降衣姐姐不会骗人的，娘亲是不是不想要阿衡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他了。
　　“好好好，阿衡是吧，你先别哭，那个你降衣姐姐呢，她在哪里啊.”我用袖子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以我这辈子最温柔的语调问他。
　　“降衣姐姐现在有事情，她说让阿衡跟娘亲走，她会来找阿衡的。”擦干了眼泪，说话还一抽一抽的，看的我有些于心不忍。可能是被抛下的孩子吧，还是先带着，到了安定一点的地方在把他安置下来，我总归不可能带着他。虽说不知道这个降衣姐姐究竟是谁，但心里也有了一些眉目，约莫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只能把孩子扔给别人了。
　　后来我才知道事实据我猜的差别并不大，只是这“困难”比我想得大得多。
　　城郊这片都是路人过往之处，荒得很，也只有一家小客栈。掌柜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怎样掌柜的，我可是哪里坏了你们店的规矩了，您这般打量下来我究竟有没有资格住你们家店？”
　　他又瞟了我一眼，慢悠悠道：“资格什么的倒谈不上，我说到底还是个生意人，主要是看有没有钱给我赚。”
　　心里有些鄙视他太现实，但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他把别人藏起来的都展现出来了。从家里出来身上就没带多少盘缠，在他目光的审视下略有些心虚，“住一晚多少，直说就是了。”
　　他捋捋胡子还没出声，阿衡就从兜里摸出了一小锭银子，奶声奶气的“伯伯，这钱够了吗。”
　　那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该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来表示我内心的震撼，小朋友，你哪来的钱？？？还好我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忍住抽搐的嘴角，扬起一个底气十足的微笑面向掌柜重复了一遍阿衡的话“够吗？”
　　房间内，阿衡面对着我坐着，完全无视我严肃的面孔在扯他袖子上的线头，眼瞅着越扯越长我赶快制止，“唉唉唉，别扯了，再扯下去衣服都烂了。”
　　“哦....娘亲是不是生气了，娘亲为什么生气啊。”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为什么？现在这个问题很严重好不好，在回到房间后，我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包，整整一包银子！
　　我原本以为他家人只是钱财上困难才丢弃了他，现在看来，他们根本不缺钱好吗！
　　所以，问题大条了，我感觉我偶尔的善心一发就掉进了一个大大大大大大坑!
　　首先安慰自己不能对一个孩子太凶，其次露出最和蔼的笑容，“阿衡，告诉姐姐，你这么多银子哪里来的。”
　　他眉头一皱，“你不是姐姐，你是阿衡的娘亲。”
　　好生气啊，这孩子怎么讲不通！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好，那阿衡告诉娘......娘娘亲，你这么多钱哪来的。”
　　“降衣姐姐走之前给我的啊。”他继续去扯他衣服的线头，我无奈抓住他的手，“别扯了，告诉我，你降衣姐姐为什么给你钱就把你扔下了，为什么不带着你走。”
　　他果然不扯他袖子的线头了，他开始捻我的袖子.....
　　“降衣姐姐没有不要阿衡，降衣姐姐告诉阿衡你是娘亲，让阿衡跟着娘亲走，降衣姐姐会来接阿衡的，但是阿衡还是想和娘亲在一起，不对，想和娘亲还有降衣姐姐都在一起。”
　　所以，这个降衣究竟是谁，眼下这情形，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身后的窗户“砰”的被风吹开，转身准备关上窗户时一个身着绯色衣衫的女子正一脸淡然地把窗户轻轻掩上，然后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转向我，“劳烦姑娘照顾阿衡了。”
　　她虽然是个女子，眉眼上却有着男子淡淡的英气，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精神气，头发只是简单的高高束起。重点是，我觉怎么觉着她有些眼熟，嗯......眼熟，眼熟！这不是之前我遇见的官兵的追捕令上的人！
　　我默默咽了一口唾沫，之前那个官兵怎么说来着，叛国余党......我尽量调整到最平静的声音开口，“没事......看来姑娘你也不需要我帮什么忙了哈，你是来接阿衡的吧，呐阿衡你别让你姐姐等着急了，以后好好跟着姐姐啊，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说着我就把阿衡往那姑娘身边推。
　　那姑娘只是淡淡笑着对我的话不置可否，就这么淡淡对着我笑，我的心里反倒越来越没底。半晌她终于停止了这种笑容，不过她接下来的动作更加惊悚，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姑娘你......似乎很怕我？”
　　“......”好歹是追捕令上的人，我能不怕？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极其期待地看着我，我略略思索一阵，同样是红衣的......我只认识一人。
　　我尚未开口，她扬眉一笑“慈安寺后的那口井边上的圆石，直到我离开京城都没等到它出现。”
　　此时的心情难以言表，我深深吸气，想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叫出她名字却发现我还不知道她名字“真的，真是你！”
　　她轻轻点头，“我叫薛降衣，镇南王的孙女。”
　　一旁的阿衡从凳子上爬下凑到我身边，眼中闪着光轻轻地对我说“我是薛家阿衡，降衣姐姐说我不可以随便对别人说，我只告诉娘亲哦。”
　　“沈离岸”镇南王，薛家，就是那个通敌叛国被抄家的镇南王......
　　降衣好像看出我心中所想，脸色凝重了一分：“这事情很是复杂，但是我想你答应我帮我照顾阿衡，现在我没多少人能够相信，你的武功平平，既能够照顾阿衡又不会引起别人多大的注意。”
　　听到那句武功平平时，我内心有些崩溃，虽然降衣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幼时的承诺怕是成不了了，你若还想学武可以去浮屠城，凌绝峰的九州阁每年会招收外姓弟子，具体你可以去江迹客栈打听。”降衣一边与我说着，一边不经意观察外面的情况，我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也差不多明白，她照顾阿衡是真的分身乏术。
　　“好，我会照顾好阿衡的。只是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一直这样亡命天涯，她之前的生活也只是一个受尽家人宠爱的大家小姐吧。
　　她愣了一下，转而笑开：“离岸，我镇南王府现在受的所有罪名都是子虚乌有的，我也不会，让这些罪名一直戴在我镇南王府头上。”她话音刚落，楼下客栈就传来一阵喧闹声，我隐隐约约听见掌柜谄媚的声音和一群人上楼的声音。
　　降衣眉峰一挑，握紧了手中的剑：“照顾好阿衡。”接着我就看见她绯色身影跃出窗户，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红光。
　　掌柜带着官兵不由分说推开房门，我不悦开口：“这是怎么了，随随便便就冲进来。”
　　为首的官兵也不接话，只对我细细一看，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去下一个。”
　　看来他们目标是薛降衣，我不语，看着他们又匆匆离开，把原本老旧的地板踩得发出一阵阵令人难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