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荒盟》倚仗听江声

2、婚嫁难成 一件件的红

　　一件件的红色嫁衣层层包住我，我却还恍然若梦。娘亲还是很开心的，她请来表姐给我上妆，她们一遍遍道着满意，我也附和着她们。
　　一切准备妥当后，娘亲又拉着我的手念叨，我抿抿干渴的唇，我对于他们不让我喝水只是怕我花了唇妆很难以理解。
　　院外锣鼓喧天，娘亲紧张地起身为我盖上盖头，又扶我起来帮我理好嫁衣。隐隐听见王大嫂走进院子的声音，四周瞬间热闹起来，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撩起盖头的一个角向外望去，一眼穿过房门，院门，看见院外的迎亲轿子。或许别人嫁人看见的是幸福美好的生活，而我这一眼像是直接看见了我的结局。
　　默默放下手，叹了口气，算了，阿牛其实也挺好，而且还有那么一点美男子的样子，每日对着心里也不会添堵。
　　不知谁的手扶过了我的手臂，引着往外走，蒙着头的我也迷糊的紧，有时急的不知该抬那条腿。好不容易上了轿子，坐下松了口气，伸手就想摘下闷人的盖头，可手碰到盖头那瞬间却愣是顿住了。
　　昨夜娘亲跟我彻夜长谈，总归成一句话就是：嫁人以后再也不能任性了，但凡遇见什么事都忍一忍。想起这些，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却还是扯下盖头，感受轿子的颠簸晃着脑袋，听头饰相撞叮叮当当的声音。
　　轿子外热闹非凡，轿子内，我端坐在这一小方天地，享受着我仅剩的任性。曾几何时我还固执地以为能活得让自己开心，可这个世上那有什么真正的快乐，不过都是别人觉着你开心。

　　王大嫂将昏昏欲睡的我从轿子上扶下来，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祝贺声回荡在每个角落。
　　听说村长也来了，也是，他还得感谢我当了他女儿的后备之选。也不知走到哪，总之王大嫂就放开了我，让我在那站着，之后感觉有人走到我边上，阿牛的声音低低响起，“阿离，我真的好开心。”我却没有回应他，大半日没喝水，我能说得出什么。
　　过了好一会，像是一切准备妥当了，有人扯着我过去拜堂，刚刚站定，一个充满委屈的声音就响起“不可以！”人群安静得恰到好处。那个声音继续“阿牛哥，你不能娶她！”这声音是翠翠大小姐，诚然我脾气再好也差点扯下盖头甩她脸上！我大婚这天来抢亲，她不要面子，还得拉上我一起。
　　幸而我们村长还是理智的，听着声音像是村长想把她带走，他们争了些什么我听得不大分明，最后我只听见张翠翠说，她爹送他去邻村，就是为了支开她，若不是她今天提早回来，我和阿牛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哦......那真是谢谢她了，心里才想着，就听见周边传来一阵阵低呼，下一刻眼前一片明朗，我迷茫抬起头，张翠翠气势汹汹瞪着我，手上还拽着我的盖头，这倒好我没把盖头甩她脸上，她却扯了我的盖头。“沈离岸，你有什么可得意的，阿牛哥是先来我家提亲的！”她这是要把带上我一起丢脸进行到底了。可我仍是不明所以，好好的火就烧到我身上了，一时间我也不知用什么话来回她，直愣愣答了一句“可你家没答应啊”
　　说完这句，我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谢姨的脸沉得都快滴水了，周遭的人都是一脸“大八卦”的样子。
　　而更严重的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暴走的张翠翠，他狠狠把盖头甩到地上，然后拔下头上一只发簪对着自己的喉，面朝她爹“若是我嫁不了阿牛哥，我宁愿不活了！”还别说，这威胁到挺有效果的，村长大人连站都站不稳了，扶着身边的桌子直念叨，“翠翠你好好和爹商量啊，别冲动啊！”我默默咽了一口口水，玩这么大啊。边上全程愣着的阿牛终于在此刻反应过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簪子，然后慌乱的劝解，“翠翠你别乱来。”
　　对于这场闹剧，谢姨只是静静走过来对我道：“离岸我带你回房。”我淡淡抽出手，用平稳的声调说：“哪有新娘子不拜堂就进房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他们不敢让张翠翠妥协，所以来让我妥协。
　　谢姨脸色异常难看，“离岸你懂事，你别闹。”
　　我自小逆来顺受，能不争就不争，能不动手我定然憋着，但我是个好面子的人，若是丢面子丢得狠了，我也是会很不舒心的。
　　我走到张翠翠跟前，“你闹脾气便可以累着我一起丢面子吗？”我抢过阿牛手中的发簪递到她跟前，“还给你，回去吧。”
　　可惜她没有接过去，而我挨了她狠狠一巴掌：“贱人，你以为抢别人的心上人你很有面子吗。”
　　周围低呼声此起彼伏，余光撇过一身喜服，神色怔怔的阿牛。
　　他也不曾上前替我帮衬一分一毫，爹娘照理又是不能来的，这当下......只剩我一人啊......心里默默吐出一口气，若是我再添把火，这婚事差不多也黄了，正想着右手就甩到了张翠翠脸上，“赖不得我的事，别找我出气，你好好说话，我也不会不接受阿牛多个偏房。”话音刚落，张翠翠脸上涨红，眼泪忽的就掉下来，转身跑出院子，村长脸色也不好急忙追了上去。

　　我自以为赢了，可惜转过身便生生挨了一巴掌，右侧脸传来一阵近似麻木的疼痛感，谢姨端着她最长辈的模样，指着我怒斥：“还未进我家门便如泼妇一般，你让我谢家脸面往哪里搁！”阿牛把我拉到身后，“娘，你做什么！”
　　想来今日谢夫人已经容忍我到极限了，方才还把村长给得罪了，若她不来挫挫我的锐气，帮村长挽回点面子，日后日子也怕是不好过。她向来把利益摆在前头，我是知道的，“那我便不进了。”
　　“什么”阿牛一脸震惊看着我。
　　“你说什么！”谢夫人更是愤怒。
　　“我说，你这家门我不进了。”说完挣开阿牛，一脸淡然往外走去。
　　这周遭人脸上，有震惊，有嘲笑，有同情，我也在心里默默惊叹自己胆子真大。明天想必这场“村长千金抢亲，原配屡遭掌掴”的大八卦就传遍整个源头村了。
　　回家路方走了一半，便遇见匆匆赶来的爹娘，娘亲见着我愣了一愣，转而眼泪就落了下了，又觉得事态便连忙用衣袖拭去。爹只是叹了口气，走来拉过我，“回家让你娘亲给你用井水敷一下，很快就好的。”
　　一路无言，回了房便把那身惹人烦的嫁衣脱了，躺在床上看着床梁发愣。明明是热热闹闹出门的，回了却成了这般模样。原本还以为会有人来追我的，可惜等到日头昏昏坠下，也不曾等到，真是丢脸啊......
　　躺的有些久，在回过神来，方觉得腹中空空的，万事摆在后头满足了我的肚子先，下了床就走去火房，途径娘亲房间却听见娘亲在低泣还断断续续说着些什么。莫不是今天我太过分了，把她惹恼了？
　　娘亲声音絮絮传来，“谢家怎的也太过分了，谢莹不过仗着她家底子厚了些，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说着还抽咽了几声“离岸我从小都没舍得大过脸，今日却叫她打了去。她儿子倒好了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家离岸日后怎么嫁人，随说礼没成，可这事大伙都知道了......”到后来竟泣不成声。
　　爹在一旁轻声安慰，“行了，咱们离岸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总有人瞧得上，你瞧你哭得这叫什么样子，好了好了，歇了吧，你哭的我心都疼了。”这后面的我也是听不下去了。

　　一大早就被敲门声惊醒，仔细听却是院子的门。起来梳洗好，出了房，娘亲正在招待来人，是谢夫人。她一见我便拉我坐下。“离岸，昨天啊我也是不得已的，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别人嚼舌根吧。”她望着我，那神情仿似我定会告诉她，我理解她。而我也确实如此，“我知道的，谢夫人。”
　　得了我的回答，她很是满足，只是娘亲的脸色一沉再沉。这夏日的空气闷得跟什么似得，而谢夫人的声音也是比蝉鸣还聒噪上几分，搅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的烦闷。
　　“离岸，谢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唠了这么多，终于进了正题“你说啊，这男人有几房妻妾是很正常的，你看吧，这翠翠对阿牛也是死心眼得很，若不应她，她再闹出什么事咱们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她就这么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觉得她说什么我都会万分赞同。“你进了我们家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的让你受委屈的，你懂事所以谢姨找你说，翠翠性子傲，肯定不愿做妾的......”
　　很小时我就想过，为什么总有人会拿着我不喜欢的东西来要挟我，娘亲总是拿着大红枣对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不给我吃枣，现实是我根本不喜欢吃枣。
　　“我也觉得，让翠翠做妾有些不给村长面子。”她昨天肯定和村长商榷了很久，听我这么说眼中大放异彩，没想到我这么上道。
　　“我爹已经把您之前送来的聘礼收拾好了，您查查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拿回去吧。”我淡淡把下面一段话说完，娘亲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亮起来了，谢夫人有些没反应过来，过来好一会僵着声道“离岸你考虑清楚，你是轿子抬到我们家去的......”
　　“不用考虑了，”娘温婉笑笑，“过些日子我们就把离岸送到她姑母那去，在村里，离岸也带不下去的。”
　　昨夜爹来找我，我说我真的不想在这，人言可畏，纵使我心眼再大，也有堵住的一天。
　　他说，我没见过的江湖你去替我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