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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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
罗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倒是少见的不满脑子封建礼教的父亲，不但没有催罗延泰带妻子和月儿回家过年，而且连我也没有被他强攻，只是说在哪里开心就在哪里过年，南方没有京城那么冷，谁都明白这个冷字的一语双关。
今天是年三十，一大早院子里的男男女女就开始包饺子的包饺子，打扫炉灶的扫炉灶。四喜早早的为我准备好了除夕夜的漂亮夹袄，夕阳红色的底面，星星点点的嫩黄色小梅花。粉红色的坎肩，上面绣着一只漂亮的红色狐狸，白色的裘边。红蓝相间的镂空景泰蓝耳坠。这个清晨就显得满是活力。
“大婶儿，您在这饺子里边儿包的是什么？铜板倒是听说过，只是这白线是作什么用的？”一大早我就窜进厨房体察民情了。
“噢哟，我的小祖宗哟，姑娘您快去外面坐着，厨房地儿小，又乱又脏。”说着一位大婶连推带搡的把我送出来了。“这线是白线，这是满人的习惯啊？！怎么姑娘不知道？谁吃到白线谁长寿！这是特地为小姐准备的。”大婶的话听的我很感动，最朴实的感情最深刻。我脱下坎肩，塞给四喜：“拿着，小姐我这回可要大显身手了！”说着摞起袖子，又把大婶拉回厨房：“大婶，咱们一块儿做。我也想给老爷夫人还有月儿包饺子呢。南方到了十五还有汤团吧，到时候大家伙一起包元宵。”言罢，手抓起一面团揉了起来。一旁的杂工着实看傻了眼：“果然是大城里的小姐，特别暖心。”
“小姐，下雪了！”四喜的大嗓门穿过耳膜。我探出脑袋，下雪了。不算小，可是南方的雪全是水，碰到手指就没有了。我撩起裙摆向雪中走去：“年三十下雪，好兆头啊！不是说瑞雪兆丰年嘛！看来月儿是咱们家的福星呢！”言罢看见嫂子抱着被红色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月儿。
“月儿看，下雪了！雪，这是雪！”嫂嫂的表情满是温存，冬天显得不那么寒冷，果然南方是难得的温暖。
“月儿，来让姑姑抱抱。”说着伸手去接月儿：“看把你额娘累的！我们月儿真漂亮，长大了，估计是个万人迷！”抱着月儿站在徐徐飘雪的院子中间：“雪，一片一片一片，留住你我的缘分。。。。。。”在别人看来，我或许是个伤心难过的贵族小姐，其实只是一副皮囊，连个孩子也不如，我真的有些迷糊了，真的走失了。
“妹妹，还是我来吧，月儿虽说不大，也有几个月了，敦实了不少。你今儿个又下厨房，又哄孩子的，要是弄脏了衣裳，这大过年的不吉利。”说着把月儿抱了回去。嫂子看看天，微叹了口气：“虽说是南方，这天冷起来也是让人寒战连连，不知道延泰有没有多穿几件衣裳？！”
“嫂嫂别担心，哥哥在家里可是被伺候的好好的。倒是你，刚刚生完月儿，横竖都是个虚弱人，别在雪里呆着，回屋吧！”说着我搀着抱着月儿的嫂嫂回到了屋子里。
嫂嫂看看我，又看看月儿，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默默叹气，我现在属于爬过山，摔到谷底的人，自然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了。可是又不想主动去问究竟怎么回事。我就装傻，等着嫂嫂告诉我。
“雨杨，嫂子和你说了吧！你哥不让我说，说是你知道了会闹心，会牵挂。”嫂子说说停停，愣是让我流了身虚汗。“其实你哥哥一直在给九爷做事，这关系说乱也乱，说简单也简单。前些日子，你哥和九爷因为几间盐铺的意见不合，差点驳了办差的身份。为了补偿，自己要求大过年的出门跑差。我是心疼啊！”说着泪水在眼里搭起转转：“嫂子是想求求你，原先怎么说和九爷都是表兄妹，给你哥哥说说情。你哥哥也不容易，老爷子在朝廷虽说是个一品大官，可怎么说也是个文官，又是一个清官，自然有人给咱们家穿小鞋。这屿泰，原以为有了媳妇可以不再那么放荡不羁了，谁知道弟妹是个辣性子，反倒越加的把屿泰往外推。好在还有你，嫂子的好妹妹。”说着泪水滴在了月儿脸上，孩子乌拉一声就哭了。看着嫂子狼狈的样子，心又疼了。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嫂子，只是杨儿现在也见不到九爷，怕是到了京城九爷也不想见我。”我老实交待。
嫂子抹了泪水：“倒也不是一定让你见九爷，写封信说说，看爷怎么说。就这么办。”说完，又颠落起怀中的孩子，哼起了小曲。
回到屋子里，我傻傻看着桌上的笔和纸。写信给老九，想都不敢想。这样尴尬的身份，这样卑微的地位，我有和他讨价还价的资格吗？可是想到哥哥，想到嫂嫂和月儿，还有完颜家和曹家对我的好，我的微不足道兴许真的可以帮上些什么。一咬牙，拿起毛笔还是构思。称呼是什么，先问安吗？怎么开口，过渡句？头疼。就这么写吧：“亲爱的九爷：展信悦。九爷万福金安。”这明明是现代书信格式，怎么写啊？！就一五一十的说，罗延泰是我哥哥，说要走后门，对我哥哥好些。就这么着！
“四喜，把信差人送去京里给九爷！”
四喜显然认为我大脑受刺激了，木愣愣的傻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找人送信去了。
家宴开始前，要在门口放鞭炮，迎神。家里大大小小二十几口人就挤在大门口，等着鞭炮，特别是小孩子，东跑西窜的炫耀着新衣裳，见到长辈嘴巴也是特别的甜。我让四喜准备了好些个红包揣在身上，就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些闲钱，换着是在三百年后，我肯定死皮赖脸的揉着我爸要压岁钱，可是现在。。。。。。他们都在哪里呢？！曹老爷用根木棍点了炮仗，一时间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孩子们捂着耳朵大声地笑：“过年咯，过年咯！”四处都是浓烟和炮仗炸飞的红纸末。
炮仗声止，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只听嫂子大叫一声：“延泰！”便飞奔了过去。奶娘怀里的月儿也异常兴奋。远远看着哥哥把嫂子搂在怀里，难得的爱，不知道在这样的时代又能够持续多久。看着他们小夫妻恩爱的场景，在场的人们都为之动容了。是的，这样的寒冬，丈夫为了和妻儿一起守年，跨越千里，与妻子紧紧相拥。
“雨杨，让他们回堂屋坐吧，一会儿要吃年夜饭了。”曹夫人在我耳边轻声道。我撩着裙摆向哥哥嫂子方向小跑：“哥，嫂子，进屋吧！要开年夜饭了。”
罗延泰扶着嫂子小步走着，我跟在他们身后。快进屋时，哥哥缓下了步子看看我，微微一笑：“还好吧？！阿玛额娘让我来看看你们。”他还不知道嫂子已经告诉我他一直不在京城的事情。我点点头：“放心吧，哥，你真好！”
“南方没有吃饺子的习惯，为了咱们几个，劳烦大家包饺子，挺不好意思的，杨儿就先代哥哥嫂子和月儿喝上一杯。”言罢打算一饮而尽。忽然管家冲了进来：“老爷，夫人，来。。。。。。来客人了。”
曹老爷眉头一皱：“来客人？谁大年三十串门啊？你别慌慌张张的，慢慢说。”
管家继续道：“是随姑爷来的，说是。。。。。。说是皇。。。。。。皇阿哥！”
筷子啪的一声撂在桌子上，赶忙拿起来。一旁的罗延泰缓色道：“估摸着是九爷，前些日子一起在安庆办差，这大过年的，回去也不方便，所以就来江陵了。”
曹老爷点点头：“好事，好事，快去迎。”言罢起身带着全家向门外走去。
罗延泰看看我：“若是觉得尴尬，你就回屋坐坐。”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那封信那么快就传到老九手上了。我笑着说：“不打紧，只要不是胤祥，我都能面对。”
我悄悄站在角落里看着一大家人的迎礼：“府上能迎来二位一起过年是福气啊！”
“二位？”怎么还有一个，我探出脑袋，老九一身紫袍还有一个深绿色的披风。一旁的是他，一身蓝袍的胤祯。林顺紧紧跟在后面。
“九哥，你说的就是这里啊？！不过总比窝在客栈过年好。”还是那个声音，那个不羁的胤祯。
“曹大人，屋里坐吧，别客气，我们哥俩只是来凑凑热闹。”老九倒是一幅社交大亨的表情。一旁的胤祯还在东张张西望望。我脖子缩的都酸了。我捡了一个不容易发现的位子坐了下来。
“安徽的盐商太狡猾，怪不等古有商央重农抑商，商人太滑！”老九一边抱怨，一边脱下披风。
“九爷，这事交给属下办吧，您尽管放心，今天只当好好过年。”罗延泰打圆场。
“来来来，老生给九爷，十四爷敬酒。盼着来年我大清顺顺利利！”曹老爷和曹夫人起身敬酒。老九和胤祯一饮而尽。
“我说曹大人，这黑呼呼的硬块是什么？”胤祯夹起一块咸鱼说。他是北方满族人，自然没有吃过这种南方特有食物。我惹住不笑。我起身打算逃离现场。忽然嫂子大声叫道：“妹妹，去哪儿啊？！菜还没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