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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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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我是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了的人,更何况在这样深陷沼泽的情况下,就更加不能连累我爱的人。挺起胸膛,我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丁阳,除了性子比他们直了些,思想比他们前卫了些,终归多拥有三百年的取舍,怎么说也不会被这样的挫折打败的,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跨出宫门的那一刻,仿佛呼吸到了这些日子来最新鲜的一口空气,满是自由的味道。刚回到八贝勒府就发现大家都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康熙的圣旨静静躺在桌子上,让我即日搬离八贝勒府,我倒也觉得无所谓,只是与欣兰多日相处得来的默契早已经把彼此当作自己的姐妹了。
从箱底翻出当初康熙赏的白玉如意,我和欣兰一人一个,当初是杨格格兴许配得上,如今还是把它交给欣兰比较妥当。我捧着如意站在欣兰屋子门口徘徊了很多次,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礼数对待这位“姐姐”。忽然门‘吱呀’地开了,小丫鬟福福身子:“福晋请杨格格里屋坐。”
“杨格格?”我有些莫名的看着小丫鬟。
小丫鬟点点头:“主子说是杨格格,无论怎么变,奴婢们永远把格格认作主子。”
欣兰直直地坐在椅子上,见我来了,眼神有一丝恍惚。我把玉如意放在桌子上,然后绕到欣兰身后环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把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上:“姐姐,你说要是一辈子都这样那该多好!”
欣兰拍拍我的手背:“无论你姓什么,名字终归是雨杨,八贝勒府永远是你家,你也永远是我八福晋的妹妹。”
我默默点点头,泪水顺着点头的频率滑落在手背上:“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活得比过去更好。”欣兰也点点头:“知道吗?!小的时候别的孩子欺负你,你总是不会反抗,一副你要你拿走的表情。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是不是过去那个小雨杨,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挤破脑袋争取的东西,但是学会掌握生命的主动性了。现在你离开,姐姐也放心,至少我相信你不会受别人的气,不会屈就自己。记住,你仍然可以风风火火地告诉别人,八福晋是你姐姐,八贝勒是你姐夫,这京城总有块地是标着雨杨的名字的。”声音越发沙哑,略带哽咽,终于‘啪’的一声,欣兰的泪水像一颗颗珍珠一样绽放在这个秋日的午后。我静静的拥着这个我在三百年前的第一个亲人。
“姐姐,这玉如意我拿着不合适,你待我收着吧。至于四喜,她毕竟是安亲王府里的丫头,日后请姐姐替我照顾好她便好。”四喜算是我离开郭络罗身份的一大不舍。
欣兰用绢子擦去眼角的泪水:“这玉如意姐姐替你收着,等你回来那天再还给你。四喜你就带着吧,估摸着罗察府里也没有那个丫头像四喜这般了解你了。”话音刚落,堂屋的小厮就禀报说侍郎府里的人来接我了。
带着不舍,却满是决绝的表情离开了八贝勒府。上了马车,泪水终于再也憋不住了,我大声地哭了出来,不再考虑周围人怪异的眼光。四喜跪在身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格,小姐,哭吧,把不顺意都在这车上哭光了咱们再好好过后面的日子。”说着她也哭了起来:“都怪那个蒙古人,要不是他向皇上求亲也犯不着这么多事。”
我擦擦泪水:“我们该谢谢策凌,若不是他,我们一辈子都活在虚幻里又或是胤祥留下的伤心。离开其实不是逃避,我们活着为的就是挑战那些过去了的不满意,不是吗?”
四喜揉揉眼睛:“四喜听不懂小姐的意思。”我拍拍四喜:“总之,咱们以后就当是姐妹,同甘苦共患难。谁也不准忘记谁。”四喜的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轩慧姨早早的站在了侍郎府的门口等待着这个当年被别人抢走的女儿回家。早在和欣兰去寺庙烧香那次就应该感觉到,这位夫人对我的态度有所不同,上次为了三公子屿泰的事情求我,似乎也满是无奈。修长的脖子,立起的把子头,深绿色的夹衣显得高贵端庄却又不失平易近人。细细的柳月眉,细巧的鼻子,仔细看雨杨和这位侍郎的嫡夫人不仅神似,就是五官也是十分相似。
我福福身子:“杨儿给额娘请安。”
显然,这位真正的额娘愣了一下,眼睛里满是不相信和泪水,马上过来扶我:“乖孩子,快起来!额娘总算是把你盼回家来了。快进屋,你阿玛和兄长们都在堂屋等着呢。”我点点头。随着这位额娘的步子缓缓走进了这个几乎改变了我人生走向的的所有可能性的殿堂。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官服似乎是挂在清瘦的身体上的。眼神里满满透露着不相信和兴奋,显然是刚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就是罗察,我真正的阿玛,康熙年间一品文官,看上去颇为儒雅的一位绅士。罗察左手边站着一位二十大几的男子,长相颇为清秀,这位应该就是长子罗延泰。罗察右手边的就是当年那位淫三公子罗屿泰。
“杨儿,给你阿玛行礼。”额娘提醒道。
我恭恭敬敬得福了身子:“阿玛吉祥,杨儿给哥哥们请安。”
阿玛摸摸下巴上的长须叹道:“我的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了,日后这侍郎府便是你真正的家。雨杨,日后若是有什么需求直接向延泰,屿泰说。”
“杨儿警遵阿玛的话。”
“嫂子慢点儿啊,这肚子要是摔着,大哥可就剁了弟媳了。”一个细润女子的声音。转身看见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搀扶着一位孕妇,一个像一只花色迷离的蝴蝶,另一个却是难得的静态女子,她让我想起了瑞芝,也是孕妇,也是安静的女子。
“是雨杨妹妹吧,长得真清秀。”说话的是安静一点的那位嫂嫂。
我赶忙上前扶了一把:“嫂嫂小心,雨杨见过大嫂,三嫂。”话说这雨杨的兄弟姐妹,原来排行老二的是一个姐姐,可惜三岁就夭折了,家中仅有雨杨一个女儿,甚是在乎。看着阿玛和额娘心中的喜悦满满的装在脸上的表情里,我明白这里将会有一段新的生活,与旧生活的真正告别其实此刻才刚刚开始。
我的屋子在南边,依照我的意思本想改成西苑。可是偏偏屋子在南,思索之下改为栖苑。时不时的还是能够想起曾经胤祯双手附背站在西苑的牌匾下细细感慨。
“杨儿,今天我和你嫂子去街口的绸缎庄,瞧见了这料子估摸着你会喜欢,就给你捎上一匹,瞧瞧!”是大哥延泰,很憨直的一个人,却独独生了一幅女人脸,不过听说这样长相的男子都很有福气。四喜接过布匹:“少爷您真有心,我家小姐正愁没有衣料子呢!”
我点点头:“到是赶巧了,正打算找个日子出去买料子呢。杨儿就谢谢哥哥嫂嫂了。”
“你大嫂说小妹是个善心姑娘,只可惜这皇家要求高,运势不好,日后定会有个好人家。我说你嫂子想得多了,就当听哥哥一句:照自己的活法活。”延泰说得是慷慨激昂,我听得是感触颇深。我使命点点头:“杨儿知道,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不觉住进“自己的家”已经有些日子了,来到三百年后也已经将近一年了。一月中旬我的第一个侄女降生了。为了庆祝她的到来还有回娘家报喜,我决定和大嫂一起回她的娘家,江陵曹氏,其实大嫂与大哥算是表兄妹。嫂子的父亲便是江陵织造府的府衙曹禺。虽然远在南方,可江陵织造府确实朝廷的心腹,当然提供的绝对不止衣料。曹寅一家待我算是热情,大多也是见我一路上对嫂子照料有佳。
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准备着年三十的到来。曹夫人是个麻利的女子,家里的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早早的为孙辈子女们包好蜜饯和大糕,压岁钱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杨儿,替我写副联子吧!”曹夫人端坐在炕上,手里还握着没落下的棋子,言罢棋落。
“夫人这是拿杨儿打趣儿呢!单说画些花样儿,二月图什么的,杨儿兴许还有两把刷子,可说到写字,我瞧着园子里论谁写的都比我好。”说着落下了我的白子:“夫人,您输了!”
曹夫人倒是不急不慢的撂下手中的残棋看看我:“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担心你无聊没事情打发时间嘛!按照往年的时辰算早该下雪了,估计要到年三十才能下。若是想家,别担心我们牵挂月儿,待娘家过三十也终归不合礼数,早些让延泰接你们回去也是好的。”
“是不是雨杨碍事了?还是哪儿做的不对?”
“瞧我说的,吓着你了,孩子!别放心上,想住多久就多久,待你哥哥接你嫂子和月儿回去,你就留下来陪我。”曹夫人笑眯眯的,这个笑容特别像一个人宜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