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丞相》霓裳贞正

10、偶遇名儒 出

　　出了丞相府，不答昔里公主去了已经是御史中丞脱脱的家里。这是不答昔里没有想到的。今天脱脱帖木儿主动邀请她去府上叙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在大元朝的日子里，不答昔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当脱脱听她说要游历大都的时候，虽然吃惊，内心却免不了涌上一股凄凉：他知道这孩子这些年确实太孤独了！除了和自己亲近外，就是伯父伯颜的几个儿女和自己的弟弟也先帖木儿她都不愿意接触。她能够耐在丞相府的高墙大院里这么久也是一份修行了。
　　在脱脱的眼里，不答昔里公主聪慧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她身上总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意蕴。她的感知甚至预知的能力曾经让他一度失神。尤其是明宗皇帝一家人的结局，那是她曾经在金莲川警示过他要防范的，他也确实通过伯父伯颜加强了防卫，但是明宗皇帝还是出了意外。那时的脱脱震惊至极，接下来他要保护的不答昔里和不颜忽鲁都姑姑不出意外，那是他的承诺，他必须做到。所以他守在中都她们的身边，如果谁要敢动姑姑和不答昔里，那时他不惜拼命了。他给伯父伯颜的书信里恳请伯父务必斡旋皇后处，保全姑姑和公主周全。其实就是没有她的书信，身为第二功臣的伯颜也不会袖手旁观的，那毕竟是她的妹妹和外甥女。带着不答昔里回到大都的时候，看她失魂落魄般的伤心难过也曾让他内疚了很久。但是这一切也只有时间能够医治她的伤痛，他只能像兄长般默默的守护在她的身边。如今这个孩子已经像美丽的金莲花一样含苞待放了，如果不是那孩子以往的经历使她忧伤过度，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像月亮一样皎洁。她长大了，也长高了，他也想多抽出时间陪陪她，化解她的心事。但是朝廷里事务繁杂，尤其是伯父擅权，已经遭到许多官员们非议。好在他处事端正，与大家相处还没有太多隔阂。
　　如今这个孩子的个头长得已经没过了他的肩膀了，但是她还是喜欢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到了家里脱脱让她见过夫人孔氏后就领她径直进了后院的书房。脱脱的书房简朴如素，案几上有书砚摆放，中庭悬挂 “慎独”两字，墨迹仿佛颜真卿书。她莞尔一笑，看来古往今来人们的欣赏和志向都是相同的：君子慎独。
　　“脱脱哥哥你也喜欢这‘慎独’二字么？”
　　“看来不答昔里也是喜欢了，要不怎么会说‘也’字”
　　“不答昔里更喜欢‘孤独’二字。‘慎独’的境界妹妹一时还修行不到，这个世界也就只有哥哥这样的人中君子能够一丝不苟的照着圣人说的话行事了。”
　　“这些年兄长经常为朝廷的事务奔波在外，让公主孤独地生活在丞相府里。没有很好的照顾你，确实是为兄的疏忽了。”脱脱真诚的说道。
　　“哎呀，脱脱哥哥我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不答昔里这些年全是伯父和哥哥一应照应着才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快别说什么其它了，否则妹妹又要心酸地哭了。”
　　“你这孩子，长大了以后越发地饶舌了，倒不像小时候那样稳重了。”他佯装愠怒地说道。其实脱脱倒是真的喜欢不答昔里饶舌的样子，毕竟这孩子脸上洋溢着少女的笑靥。能够让她快快乐乐地生活才是他的真心。但是他从小就和弟弟被吴直方先生教诲着如何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人之道。15岁就开始为朝廷效力，他也真正视大元为家国天下，并以此为使命鞠躬尽瘁着。
　　“脱脱哥哥不喜欢妹妹饶舌，那我就只好三缄其口了。”说完这话她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哥哥喜欢你高兴的样子，喜欢你饶舌的叽叽喳喳。”他望着她温柔的说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丞相府里生活，哥哥确实不知道该怎样让你快乐。哥哥也为此苦恼，如今看你长大了，而且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一定会帮助你达成心愿的。以后皇宫里的宴会也要多去参加，只要有哥哥在，不会有什么凶险的，现在哥哥有力量保护你了。任何人都不敢再伤害你了，包括太皇太后。”
　　不答昔里已经热泪盈眶了，她感动的真的不会说话了。
　　“我相信脱脱哥哥，一直都相信脱脱哥哥！”她哽咽道。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的拉到自己怀里：“不答昔里，以后要快乐的生活，你不知道自己笑的时候有多美丽！比这世间所有的花儿都要美丽！”
　　她不再言语了，就只是伏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他给她的那份温情和赞美。如果不是外面有人通报说吴直方先生来访她真想永远那样伏在脱脱哥哥温暖的肩上……

　　与脱脱师父吴直方先生的不期而遇让不答昔里着实紧张了一下午。
　　“先生一定是为科举之事而来吧？”脱脱向站在眼前精神矍铄的吴直方施礼说道。
　　“这位就是经常和先生提起的贞懿公主，先生不必施礼，这是在家里。”
　　“礼不可废！吴直方见过公主殿下。”
　　“先生不必拘礼，倒是不答昔里应该早些时日答谢先生的授书教诲之恩。”
　　“吴某不才，怎敢授书以公主殿下。”
　　“先生，今天我去了丞相府劝阻伯父不要废除科举，还是没有成功。要不是公主妹妹解围，脱脱恐怕现在被打成残废躺在床上了。”脱脱一边请吴直方先生坐下说话，一边述说着事情的经过。
　　“咳！大元的科举真是命运多舛！脱脱你也不必自责，这一切也都是天意！无非是多磨砺一下天下读书人的意志而已。只是这事虽然一时停止了，你也不可以懈怠，要广交天下贤良之士，为朝廷举荐人才，为陛下分忧才是。”
　　“是，先生。脱脱谨记教诲！”
　　“脱脱呀，朝廷之事现在有大丞相管着，你也插不上手，不妨奏请陛下出去游历一下大元疆土，也让陛下了解一下民间的状况。将来亲政了也知道怎样治理。”
　　“这确实是好建议，这一路游历，不知道能发现多少天下隐士豪杰呢，何必拘泥在庙堂之上遴选呢。先生之言真是醍醐灌顶。”脱脱倒是领悟的真快。
　　“公主殿下一直以来研习经史子集，却不知意欲何为？”他那深邃的目光像要穿透不答昔里的心一样注视着她。
　　“不答昔里只是领略一下圣人的文采，未得什么真钥。不像脱脱哥哥能将圣人的道理光大于庙堂之上，恢弘于天地之间。”不答昔里轻声回应着先生的问话。
　　“公主殿下雅人雅志，令吴某佩服。”他笑着赞赏了一句，但是听到不答昔里耳朵里，无非是一些场面的客气话。“公主可有什么想法？”
　　“如说想法，不答昔里倒是志在山水。”不说不行的情况下，她也随便说一句吧应付他吧，她有点害怕他凌厉的目光。
　　“公主殿下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夫不知这山水何意？”
　　“人生如梦，百年倥偬而过，不知所谓何来，也不知所向何去。所以一直困惑，就想取巧——窥视了圣人的语录。想找一条回家的路而已。”
　　“好一个窥视——公主殿下是在迁怒老夫迂腐，没有收下公主为徒吧。”
　　“不答昔里无才无德岂敢迁怒先生。”
　　“那么老夫倒要问一下公主殿下：这天下的圣人之道和和公主所说的山水之道有什么不同之处么？”这老夫子已经在考究她的学问了。
　　“天下人眼里的圣人之道，不答昔里理解是指世间之事，王道一统，九洲混一。君王能用仁义礼智信驭正天下人之心，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社稷能够长治久安。但是人们总会生老病死，即使是皇帝万岁也不例外。如若赶上礼坏乐崩、圣人之道不能实行的时候，就连圣人自己也要乘桴浮于海了。我们岂不天天戚戚然乎。所以不答昔里的山水之道并不在这世间，也不图这世间一草一木。”一口气说完这些，她以为可以喘息一下。却没有想到先生继续问道。
　　“公主殿下可否寻到自己的山水之道？”
　　“只望别人山水之高，至今未能体会自己的山水之妙。如果上天赐予不答昔里机会，愿意在这世间修行，早日悟见自己的山水之道。”
　　“公主意愿高远，老夫愿你早日得偿心愿。今天真是让老夫开阔眼界了，如若眼前不是见到公主本人，老夫还以为是遇到一个’过来人’了。”吴直方直觉眼前的不答昔里公主不像她的实际年龄这样年轻和简单，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是那些“过来人”转生……
　　其实本公主真的就是“过来人”呀，确实是从遥远的21世纪来到了这里。现在正在寻找回家的山水之道路。她真想这样吓吓这个没完没了考问他的老先生。但是一看到老先生先前看她凌厉的眼神已经变得慈爱起来。自己也乖乖的低眉坐在一旁。继续听着先生教导脱脱如何安排陛下巡游的事情。
　　吴直方先生傍晚的时候才走，没有留下来吃饭。不答昔里也回到自己的“云居”喝了点粥就睡下了，被老先生考究让她实在紧张，因为那是脱脱哥哥的师父，她不能马马虎虎的对待。

　　夜里，她梦到了北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好多朋友同学。她们又在全聚德聚会了，美美的吃着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