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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似水流年,往事随风·染 ...

  •   一夜风雪后,庭院内的积雪深有数尺,道路上的雪似化未化,湿滑难行。
      牡丹堂前焚着塔香,丝丝缕缕的烟雾,袅袅婷婷地在牡丹堂上空徘徊着,迂回腾升,隐隐凝成一条虚散的白龙,绕着牡丹堂盘旋着。
      堂前屋后密密地植了许多竹子,成排成片,与白雪相映。竹皆青翠,郁郁葱葱,错落有序地半掩半拥着牡丹堂。本田菊远远地望着牡丹堂,不由地想起了当他还在王耀家游学的时候,王耀家的一位诗人所写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大约也就是牡丹堂如今这般。
      端庄大气。这种仿佛天生所具有的,风雅中融合着长河落日一般的磅礴气势的,是属于王耀骨子里的骄傲,是他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他走进牡丹堂,门口进进出出已经有不少人了。有面熟的,也有面生的,应该都是本家的孩子了。
      “来啦?”王耀站在牡丹堂的石阶下,裹着浅灰色的狐裘,抄着双手,鼻尖冻得通红,“快些进去,外头儿冷死了。”
      他点点头,口中念着“打扰了”,快步从王耀身边擦身而过。
      鼻翼间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味。不浓不烈的清冷幽香刺激着他的末梢神经。
      昨夜帮王耀撑伞时就注意到了。开始时以为是梅花的香味,因为兄长一向喜欢梅花。再闻到时却觉得不像,梅花的花香是浓郁的,暄香远溢,而王耀身上的花香,久闻时便淡至无法察觉。
      这跟他有些像,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和服的衣口。要不是味道不同,他差点以为那就是菊花的花香了——都是那么淡雅的味道。
      他高高地抬起腿,跨过牡丹堂那光溜溜的高门槛。
      花名似乎很熟悉,仿佛就挂在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
      “哥哥的牡丹堂可真是雅致呀!我的宅子要是能有这儿一半好看就好了呢。”身后有个略有些尖细的声音感叹道
      牡丹堂……牡丹。
      他扭过头去看说话之人。原以为定是个扭扭捏捏吊着嗓子的娘娘腔,没想到居然是位少女。站在王耀身边,看着像是本家的孩子。
      少女梳着双环飞天髻,深棕色的长发用丝绦紧紧地缚住,弯成两个向上的圆环。插着大大小小晶莹辉耀的步摇,贴着梅花形的画钿,簪着长长的挂着鲜艳红梅的钗镊,未扎起的秀发垂在背上,披成像燕尾一样的形状。穿着梅红色的印花袄裙,披着鹅黄的斗篷。
      ……很久很久以前,大约还是王耀家的上司还姓李而不是赵的年代,他站在东阁的梅花树下,问过任勇洙,“兄长家新生的孩子你见过吗?”
      “当然没有啊,”仍记得任勇洙当时很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动点脑子好吗?很远的,别说俺过去看她了,就是她也连过年都不回来的。”
      “是吗……”本田菊失了兴致,“这么说来,除了兄长,谁也不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孩子喽?”
      “非也非也!”任勇洙学着学堂里那帮迂腐的教书先生那样,装模作样把头摇过来,再摇过去,“虽然没有见过,可那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可是博学多才、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么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兄长对那小孩喜欢得紧,早就给我们描述过不知多少遍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着胃口。本田菊最烦他这幅嘴脸,推搡了他一把,“任勇洙!要说快说,不说滚走!你不说在下去问兄长也是一样的。”
      当然,最后那一句只是用来唬任勇洙的罢了。
      他要是想问,早就去问了。凭nini的口才,讲起来一定比任勇洙好上百倍。
      但是,不想问nini。
      不想听nini来给他描绘一个从还未见面时起就已经比他重要了的本家孩子。
      “说了多少遍了!就算不称呼俺为‘兄长’,至少也要叫俺‘哥哥’啦!”
      他听见任勇洙碎碎叨叨地抱怨着,又絮絮叨叨地开始讲那个传说中的本家的孩子。
      “说起兄长家的那家伙,那可真是让人羡慕啊!标准的‘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呢!身份好,地位高,又是一出生就能帮上大忙的人,自然是全家都高兴。而且听说是长得眉清目秀,可爱非常。”
      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本田菊在心底里默默地腹诽。
      “不过也确实难得,这么多年了,兄长家终于出了个妹妹,宠着点也是应当的。”
      “妹妹?”本田菊一愣,“女孩子?”
      任勇洙毫不令色地赏了他一个大大白眼,“问问题拜托你动点脑子。你家妹妹是男孩子啊?本田菊妹妹?”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继续往下说:“真是好运气……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兄长怕她来这儿会有‘水土不服’什么的,又说她年岁尚幼,来往路途遥远,太过艰辛,等她长大些过年在过来也无妨……俺家也不近啊!怎么就不见兄长怕我有什么‘水土不服’呢?怎么就不体谅一下俺每年过来路途艰辛呢?”
      “……你有在听俺说话么?”
      “啊啊,在下听着呢,洗耳恭听。那么,请问那个孩子叫什么?”
      “好像是叫‘王晓梅’吧……”任勇洙抓了抓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啊,对对对!俺想起来了!说到她的名字啊,那也是有来头的。听说她出生时兄长是在你家那儿,好像是见你那边梅花开得正好,临行时折了一枝带走。说是用了大把大把的药材来保它不腐,想插在彩瓷花瓶中做装饰用的。”
      本田菊微仰着头,看着头顶上那片开得正艳的红梅。“对,他是带走了一枝。”他低低地说。
      “是吧?俺就说没错嘛……你知道的,你家那里离夷洲还是有段距离的,兄长说等他找到那小丫头时,她已经满了一周了。兄长就为她补办了周礼,请了好些人,还把那枝梅花作为了抓周礼物之一。”
      无论任勇洙讲得唾沫横飞,讲得多么精彩有趣乃至天花乱坠,本田菊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那孩子也是个识货的主,山一样的好东西堆在她面前,她也就一眼相中了兄长带回来的那枝梅花,一把抓着它了,抓着就不肯撒手。去参加周礼的人都纷纷祝贺王耀,说这小丫头以后定是个‘志趣高洁,有顽强毅力,坚定坚强’的好姑娘,兄长也十分高兴,说,既然是个女孩子,不如就叫‘王晓梅’好了。晓梅,冬日清晨的梅花,很有诗情画意的名字,不是吗?”
      他还在讲着,但本田菊已经听不下任何一个字了。
      “咦,小菊你怎么了?脸好白啊!”
      本田菊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也许是冻得……但在下……并未感到任何不适之处。”
      他咬了咬下唇,低下头,看不清神情,声音微如蚊蚋。“还请……继续。”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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