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倚花愁疏竹影》默疏颜

2、第1章 遂令天下父

　　鸿临三年丁卯月初七，晴空万里，到了巳正时分，天倒阴沉下来了，乌云轻翻，将大片大片的湛蓝覆盖。紧接着，雨便淅淅沥沥地下来了，密密的雨珠像串好的璎珞，连接成串地从天空打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玲玲的声响，像是孩子的娇笑，直敲到人心里去。地面上渐渐积起一团团水汪子，涟漪一拨一拨地被绽开，漾漾生姿。远处的亭台轩榭被这迷蒙的雨帘遮盖着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了。晚竹撑着伞，匆匆地穿过亭廊，因为走得太急，高高的鞋帮不时踩到积水。那雨水被踩得弹起来，淋淋洒洒地落在晚竹的长裙上，夹杂着淤泥，在她裙上隐约描出一幅山水。
　　等晚竹赶到佳境阁的时候，她才发现左肩上湿了一大片，倒教人可以看出里面的绯红来。这里离她住的缃弦亭有不远的距离，小的时候怕爹娘看着就挑了远一些的住处，现在倒成为一个麻烦了。晚竹摇了摇头，将伞收起来递给门口的婢女，回头瞥见一轿肩舆横在阶底，抬轿的小厮拍打着手，躲在凉亭下避雨，就问了婢女：“是姐姐来了么？”
　　“回小姐的话，端王妃刚刚从府邸前走过，就过来问了安，看这雨下的急，怕是一会儿就要停，也就没赶着回去，现在正和大人夫人聊着天呢。”那婢女边答着边为晚竹来开帘子。暖气忽然就扑上脸来。
　　晚竹在门口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我先去换件衣服，这样进去肯定是要挨骂的。”说完便掸掸雨水，朝着偏殿走去了。
　　大殿内薰香盎然，暖气一阵扑来。晚泠正举着茶杯和慕容大人和夫人唠着家常。自从她嫁给端王后就只能有很少的时间来娘家了，一是亲王府上事务较多，二也怕给人落下话根，王府上不比家里，处处有人盯着，一举一动都要小心，今天是凑巧要去睿亲王府上看看，路过这里，才进来看看。这一别难见，当然是絮絮叨叨地聊了半个时辰。晚泠听得婢女说晚竹来了，正在后厢换衣服呢，不由得打趣道：“爹娘你们看，我一来，小妹也跟着来了，这大雨天的，她准是淋着过来的，等回头身子不舒服，才知道厉害咧。”说罢又品了一口茶,“这茶真是上好的货，爹娘可真是有的口福了！”
　　慕容夫人听了她的话，先是一皱眉，也接着也端起了茶杯：“老实话说，晚竹这丫头也不小了，及笄之年的，马上又要去参加选秀女了，我们也真舍不得她去，可是皇帝之命不可不守。”
　　晚泠听了心下凉了半截，面色一紧：“娘说的可是真的，皇帝是真的要选秀女了？”
　　慕容夫人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身旁一直沉默的慕容大人接着说道：“选秀的事情是迟早要的，当初皇帝继位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的，碍着新帝刚上位也就缓了一缓。现在风调雨顺，可后宫之位依然悬空，那帮大臣早就忍不住了，挨个进谏要皇帝选秀，想必也是紧张地想将家中合适的女儿往宫里面送，晚竹也是应得环境，参选是肯定了。”
　　大殿内薰香继续飘摇，环在屏风后的伊人身上。晚竹睫毛轻轻地颤着，嘴唇已经咬得发白，她娇小的身子微微地抖着，手中的手巾被柔胰紧紧地绞着，“嘣”的一声，已经有几根线断开来了。帕子是上好的江南丝绸，上面绣的是团锦，细细的金丝勾勒出一幅别致的春花图，当晚泠送给她的时候，自己还笑打趣姐姐俗，得了好一顿说教。可是现在，自己也成了这万花中的一朵，等得皇帝的挑选。晚竹狠狠地眨了几眼，听得大殿没了声音，生怕被发现，整了整衣裳赶忙顺着屏风向下走去。
　　拉开帘子走了进去，看到慕容夫妇端然上坐，紧挨着的是二姐晚泠，晚竹恭恭敬敬地鞠了礼：“晚竹见过爹娘，二姐。”她躬下身子，双手紧紧贴着光滑的地面，刺得她一阵凉意。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慕容夫人抬了抬手臂，示意晚竹坐下。
　　晚竹不敢怠慢，先谢了一声，然后走上座位，对着晚泠，才细细地打量。二姐今天穿的宝蓝妆花夹袄，腕上新带了一个碧镯子，衬得她愈发高贵。
　　晚泠看晚竹有点失神，就笑着说：“妹妹可是呆了半天。”
　　晚竹看姐姐这样打趣自己也就答上了：“我是看姐姐这几天不见，倒又有些王妃样子了，叫人晃着呢。”说着席间又是一笑。
　　最后，还是慕容夫人说了：“晚竹啊，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大约猜得到了。只是我们也没有法子。”
　　晚竹听得母亲这样说了，心里也明了了几分：“女儿明白，圣命难违，今天来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看得女儿如此识大体，眉目果然开朗：“那快说吧。”
　　“晚竹想近日出去玩玩。”
　　“噢，要不你就到我府上，我领着你出去。”晚泠说道。
　　容夫人想了想，点点头：“晚竹，你在选秀前就到端王府上去，也学学礼仪。”
　　晚竹听了，心中一喜：“谢母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