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倚花愁疏竹影》默疏颜

1、引子 忆君迢迢隔

　　天渐渐寒了起来,风瑟瑟地从开着的窗户中吹来.晚竹不由得抱紧了身子，寒从脚上起，露在外面的双脚慢慢的泛出紫色，透明的血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顺着纹样向下延伸，细巧的趾头抵在炕的沿壁，微微有点颤抖。
　　“主子，天冷了，奴婢将窗户关起来了。”吹影看见晚竹迎着风坐在塌上，心中马上慌起来，伸手就要去关上窗户。
　　“不要。”晚竹细细的声音突然传来，有些闷却十分坚决。
　　吹影楞了一下尴尬地将刚碰上窗棱的手拿下。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晚竹总是非常畏寒，一到冬天就抱着暖盆，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总要叫嬷嬷唤上几次才惺忪地答应声，可是现在……，风拍得窗纸飒飒作响，每一丝都寒到吹影的心中去。她站在那手足无措，嘴唇无奈动了动：“可是，您看这风刮得怪响的，伤着身子不好呀。”
　　晚竹依旧将头埋在膝上，风将它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长长的青丝凌乱地畔在身旁的茶几上，有些挂在蜿蜒的裙摆上，密密地缠绕在一起．暮色缓缓地进来，洒在沉默的伊人身上，白色的衣裳深深浅浅地被打上光彩，云昭显人，衬着晚竹雪白的面容，倒显得几丝苍凉。
　　一枝烛突然爆了个烛花，“噼叭”一声火光轻跳，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却让人听得格外清晰。
　　吹影眼前突然一阵黑白，看见裙摆逶迤拖延而下，滑过她的脚下，待她缓过神来，那阵黑白已经消失在闺门处。再瞧那塌上除了几丝黑发，哪有人影。
　　晚竹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任着身后的人打扮，铜镜中的人儿恍恍惚惚，让她分辨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柳眉，星眸，红唇，红晕慢慢地在脸上勾勒，她依然是日里那个无限风光的昭仪，百般受宠，千娇百媚。承欢膝下，享受宫人口中说着的世间最宝贵的真情．可是眼前的人总缺少了什么，现在的晚竹只是让人感到阵阵的寒冷。
　　“主子的头发真好，黑亮亮的。”专门梳妆打扮的婢女碧莲挑了一根琉璃步摇插在晚竹的发髻，透明的琉璃衬着晚竹姣好的面容使她愈发得清秀，飘然似仙，脸上柔美的曲线微微扬起，神情有些许孤傲。
　　举着铜镜，那个还是我吗？晚竹嘴角扯出一凄婉的笑容，空洞的眼神转向望着宫门口，满地梨花，只叫人心怜。
　　晚竹蓦地站起身来，手上一松，“啪”，铜镜直直地坠向地面，顿时粉身碎骨，铜屑四溅，有些弹起来生生地挂上晚竹的衣裙，细丝被尖锐的棱角勾出来。碧莲吓得慌忙地跪下，顿时殿内殿外乌拉拉地都跪下来，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晚竹睨眸，高高的鞋帮踩着满地的碎片向回走去，“兹嘎”地直刺到人们的心里去，长长的白色裙摆盖上足迹，步履轻盈，清泠的声音划破此刻的寂静，“不会来了，都回去吧。”然后蜿蜒而去．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如获大赦，连忙起身，纷纷拉上宫门，吹灭灯笼的烛光，整个昭安殿霎时暗了下来，在凄冷的夜色显得格外萧瑟。殿内碧莲依然颤颤地跪着，娇悄的身姿此刻正匍匐在冰冷的地上，白嫩的柔胰刻在尖锐的铜屑上，已经沁出来了几滴血，蜿蜒地顺着地面的纹路流淌。
　　圆桌旁的吹影瞧着满地的残样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悄然走到碧莲身边，剃掉她脚旁的些许屑末，轻声道:“起来吧。”
　　“姐姐。”刚刚过及笄的碧莲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弦瑟瑟，楚楚动人，她还小，遇到这种事总是会害怕的，紧紧地将脸贴在吹影的裙摆上：“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吹影将她拉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灰尘，：“回去歇着把。”语句轻柔却有种严肃。碧莲默然点点头，转身退下了。红色顺着她细细的手指流下，浸入了衣袖。一个瞬间，那倩巧身影就不见了。
　　整个大殿，就只剩下吹影伫立，她拔下金叉挑了一挑灯芯，盖上的灯罩，昏黄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她想起晚竹在小的时候就喜欢在烛光下行走，扮出各种搞怪的影子，逗着自己玩，那时大人夫人都很宠爱这个小女儿，可是因为公事繁忙，加上晚竹与家中其他孩子年龄差距较大，所以就拔了一帮人专门陪着她玩，自己乍见这个泥娃娃的时候可真吓了一跳，稀疏的头发扎成小辫束在头后，两个黑汪汪的深潭骨碌地直转，粉嫩嫩的面颊让人不由的想捏捏，虽然鼻子上顶着黑黝黝的一团，但还是可以一眼看出她长大后的倾国之色．那个时候呀！真是个娃娃呢!
　　＂吹影．＂重重叠叠的花帐中传来一声轻唤．
　　＂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吹影定定神，停止刚才的回想，必恭必敬地回答着．
　　＂把灯熄了把，你把我的琴拿来．＂晚竹拉开帘子，＂人都走了？＂
　　＂奴婢都将他们谴走了．＂说着吹影转过身去，将床塌边的古琴抱在怀中．
　　晚竹眼睛清亮，在夜色中熠熠，身上还着刚才的衣服，脸上的妆有些乱，想必是刚才被刮花了．＂我想出去走走，就你跟着．＂
　　吹影无声地点点头，走上前去将古琴递与晚竹，给她披了狐袍．泡子在她身上有些大了，显得晚竹愈发得清瘦。
　　晚竹走在前面，拉了偏殿的小门率先走了出去，忽然感觉冷风扑面，狐袍膨了起来，远远望着在一片墨色中好像庞大的蝶翼，伸展欲飞，直晃人眼。吹影跟在后面，无言地看这前面的人，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晚竹的知己，其实她是不懂她的，从来都没有懂多，那汪深潭太深，她到现在只走了一半，另一半她再也走不下去了。
　　深沉的夜，美人抚琴：“长相思，摧心肝。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为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晚竹清泠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玲玲的泪珠洒满了琴弦。
　　忆君迢迢隔青天。她也只有默默地向他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