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烈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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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的人家给荽月提供了很好的住宿条件。
“小月姐姐~~~~~我给你又添了一层褥子铺在下面，山里潮，怕你身上长疹子~~~”
这家的小女儿叫红蓼，十五岁。红蓼命好，地震那天她刚好生病请假在家，地动山摇的时候，机灵如她，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牵起家里的大狼狗就往附近的平坝跑。
“小月姐姐，不要难过，你一定能找到你心上人的~~”
“小月姐姐，我替你打听过了，藿老师发生地震的时候没课，据说是去附近的黑水了，他吉人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黑水和白山的道路被泥石流和洪水冲垮了，也许他只是滞留在那了~~~~”
虽然红蓼每日贴心劝解，荽月始终担忧重重，不是不想往好的方面想，可目前这种情况......
白山的受灾情况比人们之前预计的还要严重。
“指挥部决定，让我们在白山多待一周。”嘉木扶着院门，对荽月说道。
“进来坐坐吧。”
“不了，前方紧急，还有幸存者未救出，卫生所全是伤员，我们这点人根本忙不过来。”
“我去给你搭把手吧，现在视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等我完全好了，我就去黑水。”
“也好，你现在这样能行吗？”
“能，放心吧。”
日光白晃晃的刺眼。
“不行，你家病人的这种情况，不能随意动弹，更别提下山去城市里就医。现在白山和外界还未完全恢复交通，下游洪峰过境，又是暴雨天气，低洼处的公路被淹了一遍又一遍。你们就算是叫一辆车日夜兼程往鸠城开，按现在这种交通状况和天气状况，人还没到鸠城生命就会危急。现在你们只有一个选择，在原地等待我们的医疗支援队。”
“医生！我求求你！”病人家属噗通跪在被烈日灼烤得似要融化的地面，一把抱住嘉木的腿苦苦哀求，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医生！我妻子的病还不严重吗？她可是内脏大出血啊！我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可不可以让我老婆先动手术！”
“对不起，前面有比她更为严重的病人。按照日常情况，你妻子是应该立马手术的，可现在特殊时期，我们的医疗条件有限，人员也稀缺，只能等待后援了！对不起！”
“你去把你妻子扶着吧，让她坐在那不要乱动，否则出血会更严重。对不起了......对不起......”
那个女人坐在卫生所院子里的扶椅上，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想要大声哭嚎又不敢，怕牵扯到内脏。
“对不起......你会好好的......”荽月望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环顾四周，小小的卫生所院内，挤满了重伤病人，轻伤的都只能在外面街道上等待。空气中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腐败的气味和着正午的阳光，让一群苍蝇蚊虫浩浩荡荡的越过卫生所矮矮的围墙，在低空放肆的盘旋嗡叫。
荽月的眼前，是一个眼里无光的老奶奶，她把盖在孙子身上的薄被掀开，“你看，他的胸口，他的肚子，他的内脏，他的大腿，这么长这么深的一道口子，缝都没法缝，手术没法做，医生说，让我陪他最后几小时，你看，苍蝇都在他肠子上面爬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我孙子，那天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你看......”
荽月无法说话，也说不出来一句话，她甚至连一句安慰的、可惜的、怜悯的声音都发不出口。她眼睛酸涩，哭不出，想勉强抬手扶上老奶奶的肩膀，手却有千斤重。
“......我.......我.......我去......去那边......”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荽月终于能够挪动一步，逃也似的往院子另一边跑。
白热化的世界好像在她眼前倾斜、颤动，下一秒仿佛要分崩离析。
“护士！护士！他渴的不行了！快拿杯水！”
“好！好好！我马上！”
“爷爷！爷爷！爷爷！你醒醒！水来了！”
“......好......”
触到一次性纸杯的手忽的垂下。弯腰给老爷爷掖被子的荽月身子轻微的颤抖起来。
“爷爷......爷爷.......爷爷！爷爷！不要闭眼！不要闭眼啊！”
水洒得被褥上湿了一大片，旁边打着绷带的中年人劝：“小姑娘......不要难过......他也许只是去了再也不会痛苦的地方......”
“不！！！！！！！”
荽月跪倒在病床前，“爷爷！！！！！！你张开眼啊！！！！”
回答荽月的，只有院中唯一没有死寂的蝉鸣。那一瞬间，没有风。
荽月听到自己不真实的嘶哑的吼声。脸上如瀑流下的，应该是汗水。
“小月！小月！小月你还好吗？！”
荽月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我是......瞎了吗？”
“啪嗒”一声，室内恢复白亮，窗外是一片浓郁夜色。
“你今天......嘉木说你晕倒了......”
“你为什么在那个老爷爷床前哭得那样伤心？”
“明天你休息一天，不要去那儿了......”
“照月，你出来一下，让小月好好休息会。”
房门被关上，世界又重新回到一片黑暗。
“照月，小月是不是没跟你聊过她的身世？”
“没聊过。”
“她是个孤儿。她是个老爷爷捡到的。她七岁的时候老爷爷死了。她那天和我聊了许多。她说她之所以叫荽月，是因为老爷爷捡到她的时候，她的襁褓旁边是一株正盛的芫荽。”
“是吗？”
照月低头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支香烟，打火机“咔哒咔哒”，循环往复好几次没有点燃。
“别装镇定了，我都看到你手在抖。”
“你他妈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照月抬头就是一拳。
“气消了吗，气消了赶紧去陪着荽月。”嘉木不以为意的揉着脸颊。
“你他妈不是阻止我陷进去么？怎么？心情好了又来当好人？”
“陪着她关心她，怎么不可以。但是照月你别忘了，她心上人不是你，而是那个现在生死未卜的男人。”
门吱呀打开，背光的是挺拔的身影。
“小月......以前的事，不好的事，能忘就忘了吧。”
“你觉得，你能忘掉吗。”荽月幽幽的叹气。“今天那些场景，也许我到死都没办法忘掉。我真希望我是个瞎子。”
“别这么说。你爷爷想必希望你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照月。”荽月声线剧烈颤抖，“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小月，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咬着牙坚持下去，不失去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好吗？”
照月紧握荽月露在被外的双手。荽月扭头看着窗外，目光空洞。
山里的夏夜微凉，荽月的手却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
“小月......我.......我会一直......是你坚实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烈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