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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夙昔须臾 十年前 ...

  •   十年前,浣衿城外。
      月华如水,青烟笼浅黛,山峦间起伏的轮廓被勾勒得分外清晰,铺上了一层明月抖落的银辉。不远处的浣衿城灯火通明,夜夜笙歌,一派迷醉红尘的朝歌夜弦。
      “南门,你带我来这里干嘛,你又骗人!”
      面容清秀的女子,披着一条刚从浣衿城里买来的价格不菲的蝴蝶斗篷,站在碎石路旁的小树下,满脸怒气地拾起了一粒石子,朝前方那人掷去。
      砰!那人一闪身,石子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就这么想要那什么破簪子?”
      一袭青衣的男子,轻轻倚在树下。漆黑的云发,懒散地束了一只精巧的银钗。
      “你……”纸鸢指着他,脸上泛起一片红晕。“那是紫珀珊瑚簪!这次比武大会的奖品!那些凡人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别说是法术,不费吹灰之力,紫珀珊瑚簪就是我的了,可你偏在这个时候……”
      纸鸢在一旁直跺脚,悄悄地瞧了他一眼,却迎上他略带笑意的眼神。
      “你还笑!”她微微低下了头:“五天…五天以后,就是我的生辰了。”
      是啊,五天以后她的生辰,怎么会忘记。
      南门井略一怔,直起身子,从树下走了过来。
      “好,一言为定,五天以后,紫珀珊瑚簪就是南门给风筝的礼物。”
      “真的?一言为定?”纸鸢瞪大了眼睛。
      “一言为定!”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沙沙的声响,此起彼伏,一道强烈的银光坠入林间,强风狂卷着沙石袭来,纸鸢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后退两步,两指轻轻一挥,划出一道结界。
      “南门,这是怎么回事?”
      “快,不要让那些人抢了时机!”
      南门井从她的身后凌空而起,长袍飘飞,绿光一现,整片树林如同白昼。
      一声破空而来的呼啸穿透了树林,纸鸢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撼动,南门井手心里的绿光,幻化成一把灵光通透,剑气逼人的利剑。
      上古神剑,鸣霜。
      霎时间,巨大的幻影一闪而过,无数锋利的刀光破空划来。林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嘶叫,许多三尾狼妖被刀剑斩作数截,化作一滩绿莹莹的水,周遭花木凋零。南门井手心一握,鸣霜重又化作一束凛冽的光,消失不见。狂风骤然停止,空气里游移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微妙气息。
      “南门,究竟发生了什么?”
      纸鸢走向前,凑到南门井的身边,扑面而来一种特殊而奇异的香气。
      这是……
      纸鸢的眼中忽闪过一阵狂喜,转瞬间又蒙上了一片灰翳。
      南门井怀中的层层黑布下,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正睡得酣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南门井的衣襟,贴在他的胸膛上,坐着美梦般,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指尖轻轻一化,一把锋利精巧的匕首在纸鸢的手中闪烁着流光,月色中寒气逼人。忽然,南门井怀中的小家伙发出咯咯的笑声,扯过她的袖子,抓住了纸鸢停在半空中的手,开心地握住她的手指,粉嘟嘟的小嘴用力吸了上去。
      纸鸢诧异地站在原地,匕首消失在她的手心里。纸鸢伸出手,用绣着精致花纹的袖口,擦去了她睡梦中的口水。
      竟是这般模样。
      南门井看着纸鸢深锁的眉头,无奈摇头笑笑。清朗如水的月色穿透了浓密的树叶,星星点点落在他们之间。共同修行闯荡近千年,不管是面对断崖下成群的妖狼,还是巨大的沼泽中凶煞的黑蛟,刀气刀落,腥风血雨。可如今竟在这小小的孩子面前,惶惶无措。
      妖也好,人也罢。有的妖,普通人一般,形形色色地在这世间生活,或悲伤,或快乐。而有的人,披上正道的护符,却如同妖魔。
      纸鸢挥一挥衣袖,一片小小的花瓣立在指头,光彩熠熠。
      “先将她的气味封住,以免把他们招来。”
      花瓣停留在空中,纸鸢合拢手掌,闭上了眼睛。身后的斗篷被风托起,微光摇曳,宛若万盏飞花,月华在襟摆上暗流涌动。纸鸢张开手掌,向空中一推,花瓣落入南门井的怀中,在小家伙的眉心一闪而逝。
      “妖孽,拿命来!”
      一声怒吼划破了安静的夜色,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无数的利剑自天空而来,直指向南门井。千钧一发之际,剑被生生断作数截,废铁一般落在了地上。
      “没想到能赶在我之前,果真是道行不浅呐。”须眉全白的老道,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腰间是曲岩派掌门令牌,重莲玉。老道半眯着眼,抚了抚长长的胡须:“若肯现在交出东西,饶你们不死,若是执意要与我作对,那就休怪我毫不留情!”
      南门井默默一笑,手中聚起了一束寒光。
      “落在尔等妖物手中,简直暴殄天物!”老道拂尘一挥,狂风大作,漫天飞舞的树叶变成飞速旋转的刀片,铺天盖地向着他们袭来。树干上留下赫然的刀痕,随机又灰飞般地散去,一道光壁在纸鸢的指尖划出,狂风的攻击被阻隔在外。
      “妖孽!”
      岩苍一声怒吼,拂尘化为一把利剑,向自己的掌心刺去。“出!”岩苍怒目横眉,白色的道袍与全白的须发飞舞着。盘腿而坐,飞快地默念着咒语,一道道血写的符咒在周身旋转环绕,无形的热浪在空中翻滚。岩苍飞身而起,符咒在手掌化为一团血红的光,向纸鸢隔空劈去。
      忽然,结界被一掌劈开,粉碎成巨大的光斑,紧接着又是一掌,重重地劈在了纸鸢的心口。
      纸鸢向后退了几步,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就凭你么?只会用结界的妖怪?”岩苍看着纸鸢大笑道。
      没料到这曲岩山的老道竟会如此厉害,低估了他的修行。纸鸢抚住心口,被符咒灼烧的伤口仿佛沸腾一般,充斥着咸腥的血气。纸鸢艰难地抬起了袖子,一支闪烁的针在手中发出尖利的光芒,黑色的毒液在针尖缠绕。
      黑夜里,细小的光点飞速穿过空气,无声无息,转瞬即逝。
      一阵钻心的疼痛,遍及了所有筋脉。
      岩苍从半空跌落,浑身止不住颤抖。挽起道袍,右臂正中一个不易觉察的针眼,黑色毒液贪婪地无尽蔓延开来,爬上血管,突起的筋脉像一条条蠕动着的蛇,每一次收缩仿佛吸食着他的血液,刻骨钻心。岩苍愈发青紫的嘴唇不停翕动,拂尘散落一地。
      南门井的心脏猛地被攥紧。
      “纸鸢,你怎么样?”南门井聚起一束光,源源不断的真气向纸鸢输来。纸鸢挥袖拂过,倚在树干上,一只手捂住心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崭新的蝴蝶斗篷上满是斑斑血渍。
      “不要管我。”
      纸鸢忽然皱紧眉头,灼烧的伤口越发疼痛。
      “别说了,你先带她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南门井望了一眼树林深处,俯身蹲下,擦去了她嘴角的血迹。
      “那你呢?”
      “我马上就会回来。”南门井看着她的眼神,宛如平静无风的湖面。
      纸鸢接过他怀中的黑布。慌乱之中,小家伙睁开眼睛,伸出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襟,又沉沉地睡去,扑面而来温热而安稳的鼻息。
      纸鸢不觉间莞尔一笑。
      “快去吧,趁现在暂时封住了她的气味,还没有其他人察觉。”南门井警惕地看向四周,“还有,你的伤……”
      “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纸鸢从地上跃起,回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岩苍,心中忽闪过一丝忧郁。近千年修行,隐匿于尘世,只愿同平凡女子一般,悠闲自在,远离江湖深浅是非恩仇。每天听他奏琴,相互拌嘴,不时去看看浣衿城热闹的集市,逍遥如此。可如今……
      不知不觉,纸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笑容,些许释然。目光淡淡地从南门井的身上扫过,踏着微风,转眼消失在树林深处。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身后袭来,南门井闪身躲过横飞来的锋刃。岩苍用尽全身力气腾空飞起,头顶上的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光晕,无数飘飞的符咒在他们的周身飞速旋转,地面的黄沙被疾风卷裹成一片。
      岩苍的瞳孔霎时间变成了血红色,两行血泪从眼眶涌出。毒液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黑色的印记爬遍皮肤,真气渐渐逸散。“既然是这样,那我们…我们谁也别想从这里离开……”他扭曲的脸痛苦地笑着,全白的须发瞬间变成了黑色,恣肆的笑声在黑夜中无比可怖。脸上的皱纹渐渐消去,出现的,是一张年轻的面容。
      南门井心下一惊。
      果真是禁术。这种在江湖上传言能让修道之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功力大增的《烬天血咒》,是仙是妖,法术大增,无人能敌。不少心术不正的修炼之人因此走火入魔,万劫不复,如此代价。一旦炼成此术,即使是正值风华之年,也将在一夜之间变为苍苍白发。每使用一次禁术,就意味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直到灰飞烟灭。千百年来,《烬天血咒》一直由浣衿城外曲岩派的历代掌门保管,若非万不得已,门派中人不得修炼。
      “烬天血咒。”
      “被你发现了呢……”
      岩苍的目光紧紧盯在南门井的身上,脸上是诡异而扭曲的笑容。身后的黑色长发仿佛正在无止息地生长,素白色的道袍被染得猩红一片。猛然,岩苍扑向南门井,痛苦与愤怒在眼中燃烧。
      无数道燃烧的符咒环绕在他的周身,锋利的碎片向南门井俯冲而来,充斥着的甜腥,在空气中放出一枝枝妖冶的红色藤蔓。南门井有一次飞身闪过,一缕发丝在空中被截断,身后的树干上,是沼泽般的大洞,浓稠的液体滚烫地翻腾着。
      绿光乍现,一声长鸣。刺骨的寒冷在空中随着声音震荡开去,通体透着绿光的鸣霜,破空的剑气将八卦阵震得粉碎。
      岩苍的面孔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黑色的长发重又变得一片雪白,无力地散落身后。
      南门井始终站在那里,青色的长袍依旧一尘不染。
      岩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脸上散开的毒液渐渐褪去,憔悴的脸更显枯槁了几分,如同一张揉皱的纸。越发突起的颧骨上方,一对深陷的眼窝,目光不可置信地盯在不远处。
      不远处的空地上,是一只被剧毒侵蚀的断臂,依然紧紧握着一把剑。沾满血的衣袖无力地搭在上面,是他的道袍。
      没有痛楚,好一个鸣霜剑。岩苍痴痴地笑着。眼前,只有青衣男子的背影,握着一把透绿的刃,身影逐渐模糊……

      此时此刻,蜿蜒迂回的羊肠小路。
      一不留神,有一次从空中摔了下来。洛笙屛住呼吸,在落地的瞬间将自己稳稳地托住。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洛笙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随意用袖子擦去了额上的汗,满面尽是灰土。跟着师父已经整整十一年了,御剑和一些小法术倒是学会了,可这御风还是如此难以控制,再练多久也还是无济于事。
      擦伤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纸鸢姐姐上次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回去该被数落了吧。
      真实朽木难雕,说白了,他们口中的傻子,什么也学不会。
      洛笙拿出包袱里的水壶,一口气灌了下去。不知不觉,两行清泪在月光里悄悄滑落。时间陷入了多年前,一个同样的夏夜……
      浣衿城还是依旧灯火通明,如同散落在黑夜里耀眼的星子。玉盘珍馐,金杯清酒,掩不尽的繁华与喧嚣。酒肆小巷的一片黑暗中,衣衫褴褛的浪子靠卧在颓圮的石墙,口中一派疯言疯语。浣衿城内,一片醉意。
      宦府上下张灯结彩,大宴宾客,府上鞭炮齐鸣。浣衿城首富宦云风宦老爷五十大寿,又加上府中喜添千金,可谓是双喜临门。席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无穷无尽,礼金珠玉堆积如山。一身锦衣玉袍的宦云风歪倒在首席的座位上,半眯着双眼看舞女挥舞着云袖,咧开嘴痴痴地笑着。身旁的柳婵娟正襟危坐,眉眼秀丽,翠绿的翡翠镯子在洁白如玉的双手显得鲜嫩欲滴。
      “婵娟哪,”宦云风满脸醉气,拉过身旁柳婵娟的手,“除了宇天,我们宦家那三个败家子尽是不争气的东西,不是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就是十天半月难着家门!嘿嘿,老天爷赐给我宦云风一个千金哪,老来得子,老来得子!”
      “只有两个。云风,你喝醉了。”柳婵娟微微一皱眉,拉开了他戴着玉扳指的粗手,“来人!”
      两名家丁应声而来。
      “夫人有何吩咐?”
      “你们快把老爷扶回房间。”
      家丁恭敬地回应,将宦云风从座椅上扶起,架着碎碎呢喃的他匆匆离席。
      “请诸位慢用。”柳婵娟浅笑着,笑眼如同弯月,也匆匆离开了去。
      宦府东边围墙的院落里,宁静无声,几只鸣蝉躲在浓郁的树荫下,鸣声此起彼伏。院落里荒草丛生,满目萧条冷清。
      精巧的绣花鞋踏过一片荒芜的杂草,院墙下,一身青衣的人在树下注视着她。
      “你来了。”柳婵娟缓缓开口。
      “恭候多时。”
      “嗯,这孩子两岁学会走路,三岁才开口说话,同龄人都会背诗了的时候,可是连筷子也拿不稳呢。什么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成天胡言乱语。”
      “这个我知道。”那人回应。上次见到他,把伤痕累累的他从淤泥里拉起来,拍着他满是灰尘和泥土的衣服,破旧的裤子已经短到了脚踝上方。朝他丢石子的孩子一哄而散,做着鬼脸,其中还有他的哥哥。
      “我们家宇天和他可是云泥之别。也罢,这样的孩子迟早不可能留在我们宦家,既然你愿意,也是再好不过的了。”柳婵娟一脸嫌恶:“那烟花之地的歌女生下的孩子,是宦云风自己也不想让他留在这吧。”
      “我现在可以带他走了么?”青衣人的语气满是平静。
      “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从此之后,可别想再踏进宦家一步!”
      青衣人似笑非笑。柳婵娟轻轻拍了拍手,一个穿着粗布裙的老妪从房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宦府的老下人。身后跟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藏在她的身后,四下张望着。
      男孩的目光扫到了青衣人的身上,愣了一愣,紧接着是一阵欣喜与惊讶,向他跑了过来。
      扑通!一不小心,男孩滑到在湿润的草丛上,柳婵娟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厌恶中戴着怒意。
      青衣人大步向前,抱起了摔倒的男孩。男孩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好多次在浣衿城里给自己买糖葫芦的人,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就是你爹了,从今以后,就跟他去吧。”柳婵娟轻描淡写地对男孩说道。
      “后会无期。”青衣人带着男孩向院落后门走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愿贵府千金一切安好。”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柳婵娟的笑脸变得僵硬,进而变得扭曲,苍白可怖。
      热闹的街市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岁月斑驳的石拱桥静静地牵连在河的两岸,小舟上五颜六色的提灯,如水中摇曳的焰火。
      “爹。”
      穿着黑色麻布短衣的男孩伸出手拉住了年轻男人的衣角,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叫道。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蹲下,微笑着抚摸男孩的头。
      “我…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他们…他们只是叫我,傻子。”男孩低下了头,咬着嘴唇。
      “可是你一点也不傻啊。”男人安慰着他,转眼望了望灯火中的浣衿城:“从今天起,洛笙就是你的名字。”
      “洛笙……洛笙…”男孩想想,开心地笑起来:“我叫洛笙!我有名字啦,爹,我有名字啦!”
      “洛笙,我是妖,你不怕么。”
      “不怕!你是洛笙的爹爹!”
      男人莞尔一笑。
      “洛笙,不要管我叫爹,我叫南门井,是你的师父。”
      “师父……”洛笙有些错愕,方才还是爹爹,怎么突然就变成师父了?
      “是的,师父。”南门井站起身来,轻轻拉住了洛笙的手。明是夏夜,一双小手却冰冰凉凉。
      “师父先带你去买一身衣裳,便带你回家去。”
      回家……师父的声音宛如和煦的风,一点点开始温热。
      ……
      冗长的回忆如同一场梦,醒来时已是潸然泪下。
      回忆的尽头,那个曾经被人围起来掷石子的男孩,被人讥讽被人侮辱的傻子,跟着师父已有十一个年头。
      洛笙抹了一把泪,捡起不知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水壶,塞进包袱里。摸了摸胸前的衣兜,里面是师父在东海的朋友带给他的一封信。以师父的修为当然不必如此,即使不用法术传信,师父也可以在半天的时间内赶到东海再赶回来。让自己送信,只是师父对自己的一次历练。
      而洛笙用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才回到这浣衿城。
      不多想了,师父他们还等着自己回去呢!洛笙爬了起来,集中全部意念,准备再次御风飞行。
      “洛笙……”
      忽然,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纸鸢乘风而降,轻轻缓缓落在他的面前,微微有些摇晃。白色的斗篷上,干涸的血迹附上了一层猩红的鲜血,苍白的面孔在月光的映照下有如一张薄薄的纸。
      “纸鸢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受伤?”洛笙一惊,上前扶住了她,发现纸鸢手中层层黑布中,有一张圆圆的小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只是方才与曲岩山的老道交手时不小心遭了暗算。”
      “那这孩子是……”
      “她…她是南门井在树林里捡到的弃婴,若不是林间狼妖成群妖魔泛滥,才不会带她回来……”纸鸢猛地咳嗽了几声,鲜血从指缝汩汩而出。洛笙掏出水壶,却发现空空如也。
      “笨蛋,姐姐几百年不曾喝水了呢。”纸鸢看着洛笙笨拙的样子。
      对啊,怎么突然忘了,纸鸢姐姐是不喝水的呢,真是笨。
      纱碧如烟,月色深浓,流萤飞舞。青山如一幅浓重的水墨,如诗如幻。巨大的荆棘似弯曲的火焰,在空气里灼烧,扭动。
      影影绰绰的身影飞速闪过,消失在年岁沧桑的枯井旁。一道道时间风蚀过的痕迹,是井的年轮。
      他们是妖,有着普通人的样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隐于世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逍遥洒脱。
      那一头,浣衿城依旧灯火阑珊。比武台上,青衣玉带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丝微微的笑容,手中的紫珀珊瑚簪映着灯火,剔透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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