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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是个杀手。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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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了,没有一点星辰,漆黑的像砚池里的墨。
洛君安撑起帘子努力看向四周,夜晚风冷,偶尔吸了风便不停的咳嗽起来。
“公子,夜深了,回去吧。”赶车的中年人劝道。
洛君安捂唇咳了几声,努力压下喉头一点腥甜,抬头瞧了一眼路边的大柳树,耳边是车轮碾过街道的声音,他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回去吧。”
昨日和玉被追临走前告诉他如果他回不来,第二日晚上再去寻他,他与他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不会再回来,甚至连尸首都不能留下,这么说也只是想让他好受些。
之所以不让他立马或白日去寻,洛君安想,应当是怕他有什么意外,毕竟谁也不知那拨人到底会不会杀他,一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白日里一直无事,洛君安便在下午雇了马车在洛阳城中转,只是走过了无数偏僻地方,却也什么都没瞧见。
漆黑的夜里,赶车中年人打着灯笼转回大道,马蹄声在寂静的晚上传了很远。
洛君安坐在车里,手指摩挲着书页,马车里没有灯,今夜连月光也没有,因此他连那点模糊的光亮都看不见。
马儿突然停下,而后是箭矢的破空声,最后是车夫与马儿的惨叫,血腥气透过半掩的车门传了进来,洛君安依旧闭着眼睛不闻不问,手指停在某一书页上,呼吸浅浅,像是睡着了。
他不想躲,也躲不了,面临这种情况多年,他唯一学会的就是平静,所以当那柄长剑劈了车门划破了他脖颈的时候,他依然闭着眼睛没有任何情绪,这种事情,他这二十多年已经经过很多次了。
习惯成自然,所以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即使是这一次没有人来救,即使这一次是真的直面死亡。
洛君安只是有些遗憾,遗憾白日里淘到的古书没来得及看,遗憾这世间山河还未走遍,但就在他遗憾自己即将死去之时,却有人来救他了。
斜斜里飞来几枚柳刀,又快又疾,手持长剑的人手一抖,剑便移开了,因为同柳刀一起的,还有个身穿黄裙的少女,少女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随手一挥便刺入了来人手臂,持剑人吃痛正要攻击,却听身后当啷一声长剑声响,他正要回身招架,一股热气却涌上心头,眼前顿时朦胧一片,身不由己就倒了下去。
罗韶收起染血的长剑,瞥了一眼飞速退走的几人,又看了看地上的马夫,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待发觉还有气,便连忙招呼柳九九:“小九,快来。”
柳九九自匕首刺出便进了车厢,车厢里虽不甚明亮,但却能看见洛君安平静的脸,她进来时他正拿绢布为自己止血。
“没事吧?”她问。
“没事。”洛君安答,他看不清柳九九的样子,只能听到声音,车门被劈开后,车厢里没有先前那般暗了,隐隐便只能见个轮廓。
“外面人都死了?”洛君安问她,先前有一阵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以有些恍惚,恍惚中便没听到外面人是死了还是走了。
“走了。”
来的那些人武功都很是不俗,但却依然被常年游走在刀尖血口上的罗韶发觉,只是察觉归察觉,要打还是万万打不过的,但好在柳九九前些日子得了些毒草药材配了毒粉,悄悄的放了把毒出去,再加上罗韶那不知道有多少的暗器及柳叶刀,于是便杀了几个,毒退了几个。
柳九九见他无事便出了车厢,出来便瞧见罗韶扶着那个车夫。
“还有气儿。”罗韶道。
柳九九蹲下身来替他查看伤势,伤在胸前,将将触及心脏,但车夫身子健壮,是以一剑之后只是疼的昏了去,若不是罗韶及时发现,恐是小命不保。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些许粉末于其伤口,从怀中取出纱布为其包扎,罗韶则从怀中掏出枚药丸塞入车夫口中,柳九九正为车夫包扎,忙中瞥了一眼,道:“是你之前吃的那枚药丸?”
“恩。”
“你不是说你那丸药十分珍贵?”柳九九问。
白日里她同罗韶两人同游了洛阳城,言谈之中便提到了罗韶昨日的伤,柳九九替她把过脉后十分惊奇,因为那伤已好了大半,于是好奇之中便问了一问,罗韶也十分干脆的便讲了出来。
原来罗韶家有一门独特的制药之法,配合个人体质能做出迅速恢复的丸药来,但其代价便是醒来后极其虚弱,常见为暴饮暴食,需得各种草药滋补,罗韶作为一个杀手,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与她而言,醒来后的虚弱比拖着伤体逃亡要容易的多,更何况,她还精通易容之术,只是那丸药十分珍贵,需得很多珍贵草药,所以作为一个杀手,罗韶相当穷。
所以那般珍贵的丸药在给了一位素味平生的车夫服用后,柳九九便十分疑惑的问了一声。
“是挺珍贵的,所以我也挺心疼。”罗韶无奈道:“不过有了药材可以再制,但若要我看着一个平凡人死去,这段时间我吃饭可能会有些不畅快。”罗韶走到尸体旁,从怀里抽出一块黑布,将自家暗器及柳刀都拔出来放入布中:“你这毒不会毒到我吧,我有点怕。”
“没事,你把武器装好,我回去给你弄掉。”柳九九绑好绷带,站起身来看着场中穿一袭鸦青劲装的飒爽女子,微微笑了笑:“你那是吃饭吗?明明是进食。”
罗韶正小心翼翼收着兵器,闻言喊道:“啊?你说什么?”
“你仔细点,别漏了兵器。”
“那不能,老江湖了。”
洛君安站在马车旁,柳九九点燃了被剑风扑灭的灯笼,他便勉强看清了她的脸,以及地面一地尸体。
“千面罗韶,是个很侠气的女子。”洛君安捂着脖子,望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咳了两声说道。
“你们洛府也知晓江湖之事?”柳九九从怀中掏出一条浸了伤药的纱布递过去,洛君安伸手接了,将已红了一片的绢布放入怀中,自己包扎脖颈的伤口。
“偶尔会听说,毕竟我住在王城,江湖上很多事情都会传去那里,千面罗韶因为杀的人大多都挺恶的,所以有些名头,但她也曾杀人后洗劫其家室,所以风评时好时坏。”洛君安道。
柳九九闻言一笑,笑意及达眼底:“所以千面罗韶这个称号还挺适合她。”
洛君安轻轻笑了一声:“的确。”
罗韶取完自家兵器回来,便瞧见两人立在马车前笑,她有些奇怪:“怎么了?笑什么?”
柳九九道:“笑今夜月黑风高,是个杀人的好时候。”
罗韶听完瞧了瞧天色,待看见乌漆麻黑没有一点星辰的天空,点头附和:“你说的对。”说完看向柳九九:“我们怎么走,这个人怎么办?我可背不起。”
洛君安自己在后颈处绑好绷带,看了看地上那个车夫,道:“我们之中一个人往前寻处人家或客栈看看能不能找到马车,其余两人便在这里等着罢。”
罗韶道:“我去吧,若再有人来,我是护不了两个的。”
正说着,马蹄声从不远处响起,一辆马车从后方赶来,赶车的小厮在柳九九面前停下,下了车恭敬道:“柳姑娘,这是我家公子借您的。”
“你家公子?”柳九九瞥了一眼车厢,罗韶握紧手中柳刀,洛君安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四周。
“恩,我家南宫二公子。”
距离柳九九颇远的一处小巷里,南宫羽坐在房梁上瞧着远处,身后立着两个人,不多时,方才赶车的小厮回来,立在南宫羽身旁:“公子,马车已送到。”
南宫羽扫了扫衣裳站起身来:“你说这王城来的人哪来的规矩,要杀人便先杀马。”说完漫步在房梁上,神情惬意:“尸体收拾了吗?”
“用化尸粉收拾妥帖了。”
一只信鸽在夜空盘旋而下,落在南宫羽肩头,他抽出鸽子腿上的信卷,借着方才露面的一缕月光瞧了瞧。
“去瞧瞧王城那些人吧,听说他们很是厉害。”
洛阳城一处偏远破败的城隍庙中,几个黑衣人蹒跚着回到庙里,本以为会见到同伴,不料还未接近庙宇便先闻到一阵血腥气。
心知不妙的几人急忙转身准备逃跑,两个黑巾蒙面的人却从他们背后出现,一个是身姿窈窕却闭着一只眼的女人,一个是身姿魁梧却少了一只手的男人。
“跑什么?”男人问。
黑衣人心知不妙,领头的站住脚取出兵器问道:“两位何人?”
“墨影。”男人与女人同声道。
墨字与影字一同出口,几道剑光便亮了黑夜,斩了头颅。
最后一个黑衣人临死前还带着笑,作为影子,死在墨影手里也是种殊荣,虽说在他们的组织里,没有墨影。
南宫羽与身旁暗卫赶到城隍庙的时候,空气里除了血腥便再没有别的,他进了城隍庙,瞧见的却是一张纸条及一个同心结。
他盯着那个同心结看了许久,然后将纸条塞入怀中回了南宫府。
这世上,总有些人看不得别人过上清闲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