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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廊长,缎带黄。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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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一处馄饨摊上,柳九九静静的看着桌上的七只馄饨空汤碗,洛君安则看着罗韶手中的第八只。
桌上气氛着实有些怪异,任谁见着一个姑娘连吃八大碗馄饨却依然嚷着再来一碗,想必都会默然一阵子。
吃饭时不忘关心身边人的罗韶抬起头招呼着他俩:“快吃啊,你们怎么吃了半碗就不吃了?”
柳九九默默拿起勺子继续吃起来,洛君安也一同动了勺子,只是桌上的空碗实在扎眼,尤其是在罗韶叫了第九碗之后,过路的人都向他们这桌投来了目光。
好在第九碗后,罗韶停止了这种惹眼行为。
付了饭钱后,几人走在洛阳城开满桃花的街上,罗韶揉着平坦的肚子,回想着方才柳九九说的话,目光投向她和洛君安:“要去南宫府?”
“恩,我的东西被南宫羽拿走了,我去拿回来。”柳九九轻声道。
罗韶瞧着天上吹落的桃花,凝神想了一阵子:“那行。”
“可能会有危险。”柳九九提醒道,那只蝉她必须得拿回来,那是和她心神相依的东西,除却这层关系,那只蝉已跟在她身边很多年,舍不掉的。
罗韶瞅了瞅洛君安,又看向柳九九,露出个洒然的笑:“那不怕,我轻功还不错。”
这日天气正好,罗韶洒脱豪气一笑,像极了那话本子里的侠女,只是没有仗剑,也无什么豪言壮语,但一句话便风采尽显,让人安心。
起码柳九九是觉得很安心,这个吃饭吃的有些多的女杀手,是真的十分洒然。
南宫府在洛阳城中十分好找,随便寻个路人一问便能问出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路线,若遇上好心的人,便会被带至南宫府门口。
柳九九辞别路边好心的姑娘,却见她依然停在门口没有远去,洛君安瞧了一眼移开目光,罗韶也似乎知晓些什么侧过了头,柳九九则上前一步同门房告知了来意。
门房细细瞧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这才有礼道:“姑娘稍等,待我去通报一下。”
柳九九与洛君安罗韶两人在门口等,那姑娘往门里看了两眼,红着脸走开了,柳九九有些奇怪便问罗韶:“她要找人?”
罗韶打了个哈欠:“应该是特意来看那位二公子吧。”怪不得那般热心的带她们来南宫府门口,且还不停打听她们与南宫府的关系,只是可惜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柳九九淡淡瞥了一眼便别过头,不多时门房回来,身边却多了个人,正是那南宫羽。
南宫羽的目光在柳九九身上一闪而过,越过罗韶,最后落在洛君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个温文有礼的笑来:“贵客府里请。”
柳九九与罗韶走在前面,擦身而过时,南宫羽嗅到一缕浅浅的草木香气,随着香气去看,便瞧见那只依旧青翠欲滴的柳条,于是笑了笑,下意识略闭了闭气。
洛君安走在最后面,经过南宫羽时,声音轻柔:“叨扰了。”
南宫羽透过门瞧着外面一颗绿树,闻言唇角上勾,眼里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有失远迎,勿怪。”
“客气。”
南宫府在洛阳城占地颇广,府中有处花园有处浅湖,绕过一处十分古老且极具古老韵味的长廊后,柳九九站住了脚,罗韶与洛君安亦随之站住。
南宫羽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那个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的少女,懒懒靠在一根柱子上,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把蝉还我。”
其实柳九九不是没想过偷偷潜进府来,只是对于这个略有些神秘的地方,她心中不安之感甚重,昨日同面前这人见面实在仓促,也未问清楚来意,只是心里觉得很是不对劲,于是便果断退走了,关于如何进府,她与洛君安谈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光明正大的进来。
“南宫家是百年世家,一点胸襟还是有的,我们光明正大去讨要,可能会更好。”
“为何?”
“因为如果偷偷潜进去,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这是她早晨与洛君安在马车中说的话,言谈之中,洛君安似乎对南宫家很是了解,于是她便采取了这个建议。
好在似乎效果不错,目前还没有打起来。
南宫羽揉了揉太阳穴,眼里一片茫然:“什么蝉?”
柳九九直视着面前带笑容貌俊俏的闲散公子:“你不记得了?”
南宫羽瞥她一眼,抬眼望天:“不记得了。”
柳九九愣了楞,随即莞尔一笑:“那我就帮你记一记。”
柳条上再次爬出米粒大的毒虫,密密麻麻一片,有些已扇动着翅膀飞了出去,但却始终徘徊在南宫羽身前一尺,无法再前进一分。
“从前有个人,她叫毒罗刹,从前毒罗刹,她是我家的常客。”南宫羽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风流。
话音落地,几枚柳刀携劲风前来,他微侧了头,手指一勾,便夹住两枚柳刀,其余几枚便深深嵌入身旁的柱子上。
“堂堂南宫公子,欺负一个小女子,要脸不要?”罗韶指间夹满柳刀,语带嘲讽。
南宫羽呵呵笑道:“在场哪有小女子?一个怪医杀人无声,一个千面罗韶杀人不眨眼,你指的小女子是谁呢?”他笑了一笑,看向一旁的洛君安:“莫不是这位病弱的公子?”
罗韶冷笑一声,正待说话,却听一旁洛君安温和有礼道:“摒除杀人这事不谈,柳姑娘与罗姑娘都是女子,即便是杀人,你便知杀的是对还是不对?南宫公子这话,却是有些无礼了。”
南宫羽认真看了洛君安一眼,真切的瞧见他眼里的温和,于是笑了笑:“公子说的极是。”
柳九九晃了晃柳条,上前两步,毒虫纷纷回到柳条里来,她走到南宫羽身旁,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撩起他的袖子来,待瞧见胳膊上那条隐隐的紫线,唇角浮出一抹笑:“你给我蝉,我给你解药。”
南宫羽任由她做着自己一切想做,等到一切看完她微仰头说出那句话,他便笑了,抬起手随手一晃便拉下她发间缎带,那是条浅黄色的缎带,颜色像山路边的小野花,浅浅淡淡却清雅好看。
发带被扯,头发自然散落,柳九九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南宫羽,干净清澈的瞳仁中清晰的倒映出南宫羽的笑眼。
“别怕,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南宫羽从怀中掏出一根样式简洁却精致的白玉簪子来,轻巧的替她挽起发来:“我把蝉给你,你做南宫二夫人如何?但是你得乖乖让我帮你弄好头发,否则这蝉多半便要死了。”
柳九九手指顿了顿,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懵,昨夜她找小二打听了这个南宫二公子,小二说了他挺多事,最后用一个字概括:怪。
南宫二公子闲散,且怪。
她被江湖中人起名怪医,怪字起源于她的随性,有时见着有名的好人无论多少银钱都不医,有时见着臭名昭著的坏人不仅给医还分文不取,有时见着坏人不会立马杀掉,有时见着富人还要施舍银钱。
大半江湖走过来,名气有了,名声传出去了,却也被安上了个怪字。
她的怪是随性,但面前这个公子随性不随性她不知道,但不正常应当是真的。
柳九九天生有些奇怪的本事,她能隐约察觉到人心中的善恶意,从心里便能清楚感受到,面前这个公子行事怪异,却似乎是没有恶意。
柳九九自幼生在南疆,对古燕的一些礼俗不知晓,是以南宫羽替她挽发时她也只是皱了眉头,未曾动手,但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他身上有蛊蝉的气息,虽然奄奄一息却还真切活着,待到头发挽好,南宫羽从身上掏出那个装着蛊蝉的盒子来:“还你。”
她平静接过盒子,南宫羽则满意的看着他替她挽的发,以及那根剔透的白玉簪。
“我将蝉给了你,你便是南宫二夫人了。”
柳九九将盒子打开,蛊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微微动了动翅膀,她阖上盖子将木盒收入怀中:“我可没答应。”
话音落地,一只毒虫已爬至南宫羽手臂上,通体紫色。
有风袭来,南宫羽捏起毒虫,却嗅到一阵微涩气息,仔细一瞧,才见那手中毒虫已死,气息则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柳九九快速退开,与罗韶两人带着洛君安飞快远走,南宫羽此时已吸入毒气,身子麻了半边,连走路都成问题,他目送着几人远去,低头瞧着手中锻带,眸子里盛满笑意。
不多时候,长廊边现出三个人来,都是一身仆人装扮,但举手投足间却利索之极:“公子,要去追吗?”
南宫羽动了动还未麻痹的左手,动手点了几处穴道:“不用,放他们出去,去房里拿我配的解毒丹来。”
“是。”
世上无几人知晓,南宫二公子配的一手好药,尤其是克毒之药。
一路无碍的出了南宫府,罗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道:“好险,方才那长廊旁有三个武功高强的人,着实有点吓人。”
柳九九淡淡看她一眼:“是四个。”
“四个?”罗韶讶道,她的感知一向敏锐,怎么会少一个?
柳九九也有些疑惑:“那个人用草木之气遮挡了自己的气味,又屏气凝神,武功似乎很是高强……”
“你怎么知道?”罗韶讶异,她的观察力一向极佳,却没看出第四个人所在。
“因为我也会。”
那股浅到几乎没有的草木气与那闭气之法,很像自己师父曾教给自己的隐匿之法,其实她并没有察觉出来,是她的毒虫不住的往那人藏匿的方向爬,她才注意到那里。
她的毒虫曾被师父养过一阵子,师父身上的那股草木气轻浅却自然,毒虫以为是师父便有些悸动,这样一来便被她察觉了。
空旷的南宫庭院中,一个人缓缓现了身,瞧了一眼四周飞快离开。
他得赶紧禀告公主,南宫羽亲自选定了妻子。
距离庭院不远处,南宫羽隐匿在一颗大树旁,表情冷然的看着那个急促离开的人,不多时冷笑便浮上嘴角。
人这一生,总是在不断计较,无聊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