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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捻叶拈花。 ...

  •   很小的时候,南宫羽就不常见他的娘亲,很多时候,陪在他和哥哥身边的就只有父亲,父亲是洛阳城有名的美男子,娘亲不在的时候,父亲便带着他和哥哥去青楼喝花酒,所以很久以前,总有人能在青楼看见两个小孩子一个捧书,一个捧茶,坐在青楼的窗前看楼下车水马龙,楼中莺歌燕舞。
      父亲不爱在家中饮酒,他说对花独饮,酒会入那愁肠,于是每日喝酒他都会去那青楼,带着他和他,他说看着他们两个,他才能真切觉得自己是个有家的人。
      那时候他什么也不懂,但是哥哥懂,哥哥总是什么都很懂,虽然他天资过人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是很多事情,他总是没有哥哥看的透彻。
      所以就算他经常不想去那种吵闹的地方,最后也会被哥哥牵起手一路跟着父亲。
      娘亲生的并不如何好看,她不会像桂花坊的兰姨一样柔和的笑,也没有清水栏里的青青声音温柔,更没有红袖坊茗烟姑娘的身姿和女子独有的风情,但是她拢住了父亲的心。
      他有时候看着娘亲坐在湖边看水,便会想她真是幸运,幸运的嫁给了父亲。
      父亲是洛阳有名的美男子,也是有名的风流公子,但对于娘亲,却好像总是束手无策,于是只能尽自己的所有哄她开心。
      他是南宫家家主,很多东西没有得不到,南宫家的底蕴显露出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没显露的还有很多,这个家族存在了好几百年,很多东西在这几百年里发酵酝酿,最后衍生出一张蛛网,所以只要娘亲要的东西父亲知道,他便会给她弄到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全洛阳的女子都嫉妒娘亲,恨不得她早死,然而娘亲对于这一切却总是无所谓的样子,好似这世上并没有让她在意的东西。
      南宫羽那时以为是自己太小,心想等到稍微大一点就好了,那时候就能明白父亲母亲相处的状态,只是还没等他长大,父亲便被母亲杀了。
      父亲死的那日,已是春末,天气渐渐暖和至炎热,他只着一件薄衫,带着他和哥哥在凉亭中说笑,讲古籍上的故事,品春末的新茶。
      娘亲从远方回来,父亲上前迎接,两人一同回了房,他与哥哥等在凉亭里,等了快半盏茶时间,哥哥忽然牵着他往书房去,还未进门,便被剑气割破了衣裳,他还没有站定,便见着长剑停在眼前,曾经总是抚摸他头顶的那只手正握着那柄长剑,鲜血流淌。
      那个那时还是唤她娘亲的女人决绝收回长剑,再次向着他来,他举目四望,才见着哥哥已被方才的剑气扫到,紧闭的双眼下流淌出一道血痕。
      父亲将哥哥与他护在身后,撕下衣衫覆上哥哥的眼,对着他露出个柔和的笑,便上前夺了娘亲的剑,挟着她去了别处。
      那不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身法与风姿,但却是第一次看到那种无法言述的表情,悲伤……又欢喜。
      那天下午,娘亲被父亲打伤被部下接走,父亲则受了重伤徘徊在死亡边缘,他牵着哥哥走到父亲面前,接过他倒的那两杯酒,听完他的遗言,便在他温暖的手掌下连同哥哥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便已是父母双亡。
      从那日起,他心里便永恒的被那一日所困扰。
      “你为什么不乘势杀了她?她已经中了我的蛊毒。”和玉坐在树枝上看那个在泉水边发呆的男子,奇怪问道。
      明明只要再给她一刀,便就能了结她性命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察觉空气里混入了奇毒,于是潜在一边等待时机,那个女人与南宫羽打斗的时候,他的小小蛊虫已偷偷的在她身边注入了毒素,与空气里的奇毒混在一起,虽然不伦不类,但却更是奇诡。
      尤其是最后,他还中了一只镖在她心口,所以和玉实在是不懂,为什么那样好的机会,他要眼睁睁看她离开。
      南宫羽蹲在泉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杀不了的,我再往前一步,受的伤只会比她更重。”
      “为何?”
      “来时你家公子没有告诉你我约了谁么?”
      和玉摇头:“公子只说要我恰当时间放点毒虫蛊虫就好,略有不对就赶紧回府。”
      南宫羽伸手入泉水,冰凉入骨:“你家公子还真是省事,那我来告诉你吧,那个人……是乌鸦。”
      “是影卫的最高首领的那个乌鸦吗?”和玉问道,一双清澈眸子里浮现出若有所思。
      “是。”
      “那她怎么会那么容易中了你的毒和我的蛊?”和玉有些奇怪的问。
      他听说影卫的最高首领乌鸦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百毒不侵身法淋漓杀人如麻,且曾与毒罗刹交过手,面对面的打过架,这种厉害人物怎会那般容易中毒呢?尤其是在与毒罗刹交手过数回后,应当会更加敏锐才对。
      手指在水中滑动着,划出一道道好看的痕迹和涓流,南宫羽眼中现出一抹深沉,半晌才道:“因为她,的确近乎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这种传说里才有的事情真的会有吗。”和玉从树上跳下来,手中握着刚刚从树上抓住的鸟雀,走至南宫羽身边蹲下。
      南宫羽偏头看他,目光顺势落在他手中的那只鸟上,看着其光滑乌黑的羽毛道:“你知道世上有一种鸟,生来便伴随着厄运吗?”
      “我知道,是乌鸦,就是我手里的这只。”
      和玉高兴的把乌鸦往头顶举了举,一脸得意:“但是我喜欢它,所以我不怕。”
      “那你相信乌鸦会带来厄运吗?”南宫羽问道。
      和玉转了转眼珠子,抬头看着在他手心里一直乖巧的鸟儿,脸上的得意也化作乖巧,语气认真:“我不信。”
      “不信就对了。”南宫羽微微一笑:“人们都说喜鹊报喜,然而喜鹊也不一定报的都是喜,人们总是对常规的东西表以好感和习惯,不常规的甚至是格格不入的,便就表达厌恶和嫌弃。”
      和玉静静的听着他讲,等到说完这一段他又没了声音,便扯了扯他的袖子:“那这与百毒不侵有什么关系。”
      南宫羽从水中捞起一片榆树叶,闻言头也没回道:“没什么关系。”
      “所以真的有百毒不侵这回事吗?”和玉认真的问道。
      他本身是不信的,但公子说过,只要是南宫公子说的话,假如神神道道,便一定潜藏着某种奇怪或有趣的东西。
      榆树叶的纹路弯弯扭扭,青翠的树叶生机盎然,南宫羽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声音轻轻:“有,却也算没有,百毒不侵这回事,一千年前就不存在了。”
      一千年,一千年,一千年太久了,有太多东西都淹没在时光里,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永远往前走,不会停留,什么都不会带走,任由它们在时光长河里浮沉,然后渐渐消失。
      和玉看着南宫羽的侧脸,似懂非懂,只觉得那张好看的皮囊下,隐藏着某种与自家公子十分相似的东西。
      清泉寺的某间厢房中,南湘子盘腿而坐,心口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出乌黑的血,只是那张清秀的脸已是苍白如纸,红唇也变得青紫起来,乍一看,十分诡异。
      厢房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端着斋饭进来,将餐盘放在南湘子身旁的小桌上,便就坐了下来。
      “有点狼狈啊你。”
      侍女将斋饭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糯米饭团子,便拿起一旁的筷子去戳,戳着一个便往口中送。
      南湘子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清泉寺的团子还是从前的味道,这么多年了莫非没有换过厨子?”侍女轻轻笑着,贝齿轻咬糯米,熟悉的微甜味道蔓延在唇齿之间:“可惜了,与流火最后一次见面时,我曾说要把这里的厨子拐去洛阳给他,现下我就算是能拐走,他也收不到了。”
      见着盘腿的女子没答话,侍女悠闲的吃着手中的团子,待到一个团子吃完,拿起先前备好的湿毛巾擦了手,便就搭上了南湘子的脉。
      “你的这个毒,有点意思,蛊毒混奇毒?南宫羽已经这样厉害了?”侍女摸着脉象,手指伸入南湘子伤口处,沾了些未凝固的血迹来。
      南湘子终于睁眼:“你今日怎么这么吵?不去烦皇后来我这里作甚,还做小丫头打扮。”
      打扮成侍女的三生罗眨着眸子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我听说你要与南宫羽相见,所以特意来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徒弟的夫君啊,万一打你不过,好歹是去救一救。”
      南湘子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糯米团子上,却伸手拿了旁边的米酒,一杯入喉,缓了口气才道:“若真是那样,你这时来已经晚了。”
      “我本来是会早点到的,但来的时候遇上了位小和尚,耽误了会。”三生罗捋了捋耳边的长发,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来:“而且……你们这次相见,必定没个结果。”
      南湘子不理会她故作的高深莫测,却是问了上一句:“小和尚怎么了?”
      “哦,很有趣,我告诉了他一个秘密。”三生罗想起那个拈花皱眉的小和尚,眼里浮现出幽深笑意来:“我的九九啊,一定会喜欢这个小和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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