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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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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哥哥,好久不见。”燕凰抱着桃枝微微一笑:“今日我与你都穿了白衣呢。”
南宫羽挑眉看向她:“小九今日也是白衣。”
“所以是注定的宿命?”燕凰轻笑,瞳仁里清晰的印着南宫羽的影子,她微扬着头,风撩起她的额前碎发,露出一条细细的伤痕来。
“你何时开始信宿命这回事了?”南宫羽踱步走近,瞧着面前的少女,假如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纠葛是一根线,那么此刻他们之间这短短的距离里,大约已缠绕了数不清斩不断的长线了。
燕凰将耳边碎发抚到耳后,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一颗桃树上,瞧着桃花稀疏却开始结果的树枝:“我一直都信。”
南宫羽平静的看着前方,落在中间那袭白衣上:“今日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你不知道?”燕凰安静站在树下,反问道,许是知道他不会回答,自顾自笑了一笑:“来见个人。”
“见洛君安?还是见小九?”
“都见。”
空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场中那袭白衣也沾染了不少血迹,斑斑点点,像是白衣上绣了鲜红木棉。
“你要杀她?”南宫羽望向燕凰,转头便看见那双秋水眸,她一直在看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他望来,既不胆怯也不慌张,大大方方与他对视:“我现下不能杀她。”
“你这样说,便好像是能轻而易举杀了她一般。”南宫羽勾了勾唇角,刹那间淡然消失无踪,只剩懒散和世家公子特有的痞态。
燕凰被那个笑晃到,一时间有些愣神,那个笑真真便是记忆里那个样子,时隔多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面前这个人跟自己分别了五年,走之前还是温暖的少年模样,如今那少年模样不知藏在那里,露出来的,是从前,是现在,却不是他自己。
“你在小瞧宫里的影子?”
回过神的燕凰偏过头看刀光剑影,武器的当啷声响在耳边,不如琴声悦耳,却自有其独特之处,燕凰静听半晌:“你以为墨影跟乌鸦都是吃素的吗?”
南宫羽没说话,但眼中却生出些别的情绪。
“最近我的影子被父皇调走很多,也见不到墨影,乌鸦便更瞧不见了,我的女卫本便少,的确是杀不了她,但她如今这副样子,我却能给她带来些别的东西,你当真以为我不心疼我的女卫吗,只是怪医比她们更重要些罢了。”见南宫羽在听,燕凰低下头看着怀中桃枝:“假若父皇不是限制了我一些行动,她在进王城时便该死了,等不到天字楼那座冰山。”
南宫羽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笑:“她身边有我。”
燕凰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随后长出一口气,身子彻底靠在树干上,唇角勾出一个优雅的笑,抬头仰望从树叶缝隙中透出来的光:“假如我拿南湘子换柳九九,你换不换?”
此话一出,南宫羽懒散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转头看着那个仰望树梢的少女:“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让你见到南湘子。”燕凰仰着头,伸手挡了挡因为阳光重新铺满大地的刺眼光线:“但你得把柳九九交给我。”
南宫羽脸上的情绪一瞬间归拢成漠然:“是吗?我如何信你?”
燕凰看着从手指间漏出来的光线,声音轻轻:“我可能骗过很多人,但我从未骗过你。”她将手指挡在眼睛前面,手指微微张开,透过缝隙看着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他与方才已经不是同一个样子,漠然,冰冷,现在的他,才是他。
但她不讨厌,就算是与记忆里那个少年截然不同,她也依然喜欢他,因为他是他,无论什么样子,都是她一开始认定的那个人。
“好,你何时要人?”
“现在。”
南宫羽伸手从从白衣上扯下一块布条,将散落的头发随意绑起来,缓慢走至前方打斗的地方,经过一具尸体,他蹲身捡起尸体手边的长剑,见着上面的血污,平静的用衣袖抹去,擦的干干净净。
“好,我给你。”
说完这句话,他用长剑荡开周围女卫,独身站在柳九九对面,桃花已被银丝及剑风割碎,被方才的风吹到一边,方才是阴天,如今却是难得的艳阳天,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天空一蓝如洗,对面的少女一袭白衣,面庞染血,淡然的看着他。
“抱歉,借你一用。”一直没有表情的脸浅浅的浮出一个笑,下一秒长剑却已割落柳九九一缕长发。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柳九九便被点了穴道如一尊人偶一般立在原地,动不得半分。
南宫羽将险些割断自己脖子的银丝从血肉中拉出来,带出一股鲜血,又伸手点住自己身上几处穴道,吐出两口黑血来,紧接着脱下外衣,从里面抖出两只毒虫来,做完这一切,他头脑有些晕眩,于是索性坐在地上,朝那个一直在观看的少女道:“你要的给你,我要的什么时候给我?”
“明日傍晚,我让她来见你。”燕凰命自己的手下带走柳九九,自己则走到南宫羽身边蹲了下来,见着他唇角未干的血迹,伸手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来替他拭了:“羽哥哥,到底什么在你心中才重要?”
南宫羽半闭着眸子,因为毒素上涌的原因有些昏昏欲睡,眼见着便要睡过去,却见燕凰从身上解下一个锦囊,从中掏出一粒碧绿的丸药,放入了他口中。
药一入口便化,苦涩的像黄连做成的一般,一股暖意直冲心田,在这股冲击下,南宫羽终是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燕凰笑了笑,在他头垂下之前就已移动位置坐在他身旁,待他睡去,头便正好倚在她肩头。
“哼,不想娶我,却如此信任我,真当我非你不可吗?”燕凰抽了抽鼻子,罕见的露出了小女儿性子,但一瞬后又收敛成公主该有的大气模样,她微微歪头,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靠着他一样:“你真是吃定我了,但是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她不会看着他死,也知道她不会看着他一个人躺在这里,所以一个人横冲直撞用了最直接的办法,无视了柳九九的毒,无视了她的致命伤,无视了她身体里的蛊,就那么直直的用最快的办法抓到了她。
因为他是南宫羽,自小就有很多奇异的本领,因为她是古燕帝姬,身上总有各种珍贵的保命药丸,所以他不怕,所以他赌了一把。
很小的时候,他就靠着这个在大人周围屡战屡胜,他和燕凰从来都是配合默契的,这一次也是。
燕凰看着地上看起来亲密之极的影子叹了口气:“南宫羽,你没有心。”
他的心在五年前就没了,她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无能无力,真的无能为力。
“你如今还有没有被视作珍宝的东西呢?”燕凰笑着问地上那个影子,理所当然的得不到回答,所以也只是一笑了之,自问自答:“应该是没有了。”
可是就算他没有心,没有珍视的东西,他还是南宫羽,儿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那个白衣少年,所以她要他。
夕阳西下,洛府的花园里落了一层霞光,落在花朵上,落在白衣上。
浮居的主居中,洛君安正出神看着笔下的画。
洛嫣儿有些局促的看着洛君安:“君安哥哥,可以了吗?”方才她去花园未见到洛君安,只好来了主居,见他准备了纸笔颜料,似是要作画,于是一时兴起便说让他为她画副画,本以为就算应下也是要过些日子了,谁知他却应了。
洛君安没有答话,静静的看着桌上的画,半晌下笔添了些什么,盏茶后搁笔微笑:“好了。”
洛嫣儿起身去看,便见纸上画着一个坐在石凳上沏茶的女子,栩栩如生,赫然便是自己方才的模样。
“君安哥哥,你的画艺真好。”洛嫣儿一边看一边赞叹。
“嫣儿生的美,寥寥几笔也便是好看的。”洛君安在一旁看着那副画,轻声道。
“丹青公子的寥寥几笔可不是旁人能学的来的。”洛嫣儿心情大好,便调笑了几句。
“浮居静懿,适合做这样的事,我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宫里画师众多,画艺好的比比皆是,我是占了个洛相公子的身份的便宜。”洛君安俯身收拾着桌上的纸笔。
洛嫣儿将画放在通风处,好让墨迹风干,只是看着那画久了便有些疑惑,盯着那处新添的墨迹问道:“君安哥哥,嫣儿眼角并无这样一颗泪痣。”
正收拾画具的洛君安手一抖,颜料便洒落了一些,洛嫣儿忙跟着一起收拾,将颜料收拾好,起身却见洛君安正看着画像出神。
“君安哥哥,你怎么了?”洛嫣儿有些不安的问,察觉自己似乎是哪里有些不妥。
洛君安被洛嫣儿唤过神,偏过身子看着那张正值花季的容颜,柔柔一笑:“无事,我确是记错了。”
“那便好,不过假若君安哥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嫣儿的。”洛嫣儿看着自家这位在王城里极有名气的兄长,目中闪着期待。
夕阳渐渐下沉,最后只剩一线火红,似乎是白日与夜晚的分割线,待到它没了,夜也就完全来了,洛君安将画收好交给洛嫣儿,听到她的话不由浮出一抹温和笑意:“听说你琴艺极好?”
被问到自己的长处,洛嫣儿开心的点个头:“恩,因为去世的王妃姑姑送我一把很名贵的琴,所以自小便在学了。”
洛君安抬头看那一线晚霞,目中映出它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样子:“那明日你带琴来好吗?”声音极轻,风没吹,就好像要散了。
洛嫣儿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揪起,莫名其妙的就红了眼眶:“好。”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