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为香》山鱼

32、雁来凰追。

　　洛府的石子小道上，燕月垂头跟着女卫往外走，耳边风声寂寂，庭院安静，一瞬间燕月竟有种想永远走下去的冲动。
　　她此次回去，大约很久都不会再出来了罢，毕竟刚才发生的事很损皇家脸面，她也不是特别受宠的公主，这次出来，还是母妃拜托了燕凰才能来此的，结果都被她搞砸了。
　　燕月叹了口气，她的脾气总是一点就炸，连自己都觉得很头疼。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走着，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十分清晰，燕月无心去看，跟着女卫往前走，谁知却被叫住。
　　“公……公主？”
　　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不久前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厌烦，燕月站定转身，便见洛嫣儿喘着气站在后面。
　　“你来做什么？”燕月脸色比方才还阴沉：“是来看我笑话吗？”
　　这话说的有些严厉，洛嫣儿连忙摆手，许是因为一路小跑有些气急，是以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是的。”
　　“那你追上来做什么？”燕月看了一眼四周，寂静偏僻，她才不信她是碰巧遇上，跑那么急不是证据？
　　洛嫣儿稍微顺了顺气，这才道：“我是去浮居。”说完行了个礼，提着裙摆小步上前，面色焦急道：“公主恕罪，改日来府里嫣儿自当好好招待，今日便不远送了。”接着慌忙往前走，只是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这里是通往浮居的路，要往府外得走另一边。”说着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路往前小跑。
　　燕月略略沉默片刻，半晌才抬头问一旁的女卫：“你不识路？”
　　女卫淡定转身，坦然自若：“初次来洛府，所以有些眼生。”
　　眼生什么？眼生路？
　　燕月提了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正要大骂，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侍女，燕凰的每一个女卫都精贵的很，她如今也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摆公主架子，于是那口气便化作叹息吐了出来：“走吧。”
　　两人顺着洛嫣儿指的路往外走，燕月踩着凸起的石子，想了想出声问道：“那个蒙着眼的女子，是谁？”
　　女卫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和路线：“怪医柳九九。”
　　五个字，却有些耳熟，燕月咀嚼了半天，直到转回大道才反应过来：“那个要跟姐姐抢驸马的江湖女子？”
　　“恩，你跟她打斗，也不算是件丢人的事。”女卫见着走上大道，不再是寂静庭院，长舒一口气。
　　“恩？怎么说？她一介游医这般厉害吗？”燕月问。
　　女卫瞥了她一眼，瞧见她被汗打湿的碎发：“她是毒罗刹的弟子。”
　　“毒罗刹，就是与御花园的那个女子一样的禁忌人物吗？”提起毒罗刹，燕月只能想起禁忌这个词，因为她脾气火爆，从小就爱惹事，所以因为打闹被罚的时候就多一些，宫中就那些地方，不是在花园里罚站就是在皇后宫殿前罚跪，所以见到燕皇的机会也不算少，也得了些眼缘和宠爱，就知道了不少事情。
　　王宫的御花园里，有一座小花园，小花园里，住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宫里的禁忌，毒罗刹，也是禁忌。
　　“是的。”女王看着沉思的燕月，确定了她的想法。
　　“所以姐姐想杀她。”燕月自嘲般的笑了笑，所谓禁忌，便是与她的父皇有莫大关系的人或事，两个女人，自然便与父皇更有关系，假如是别人要抢南宫二公子，燕凰许是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因为她是燕凰，她想要的别人都无法来抢，但是柳九九不一样，她与禁忌有关，便有不可预知的危险性，她那样喜欢南宫二公子，是不会任凭危险变大的。
　　“那个怪医厉害吗？”一路走一路走，好在是条大道，洛府不是个小宅邸，随便走走便能看见丫鬟仆从，是以也未再迷路过，燕月被仆从送出大门，坐进车里，问着身边的女卫。
　　女卫认真想了想道：“大概是很厉害的。”毕竟，毒宗一脉现在便只有那师徒三人，前两个棘手到跳脚，这一个，当也不会轻松。
　　燕月掀起帘子看着马车外的人流，喃喃道：“是吗，但愿她真的很厉害。”
　　浮居是洛府的幽静之地，这里没有侍从，没有守门人，偌大的院子除了花草便是池塘树木，偶尔有几只鸟，几只鸡，但更多时候，只有安静。
　　洛嫣儿一路小跑进了浮居，整个人已是出了一身汗，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在长廊边见着个人影。
　　穿一袭白衣，散着头发，左手边散落着书籍，右手持着鱼竿，托腮看向池塘中的锦鲤，从侧面以及背影来看，一副闲适恬淡的模样。
　　“君安哥哥，你快去花园里，公主跟柳姑娘对上了！”洛嫣儿气喘吁吁的走到长廊边，扶着柱子大口呼吸着。
　　“哦？打起来了吗？”
　　与记忆里不同的声音响起，洛嫣儿吃惊抬头，便见那白衣公子转过身子来，醉人的桃花眼，好看的薄唇，精致的眉峰和面庞，以及与君安哥哥完全不同的懒散气质。
　　见着对面少女吃惊的脸，南宫羽露出个温和的笑来，大约是想安抚因为奔跑而有些虚弱的少女，只是他再温和也只是南宫羽，不是洛君安，那份温和里总带着些闲散。
　　“哦，对了，你的君安哥哥在后面的花园里。”南宫羽对着少女说道，而后又问起刚才那句话：“她们打起来了吗？”
　　洛嫣儿愣愣摇头：“不知道，我走的时候还没有。”
　　“这样啊……”南宫羽推算了下时间，而后露出副有趣的神情：“现在大约是打起来了。”
　　洛嫣儿点点头：“许是打起来了。”
　　南宫羽将散落的书籍合上拿在手中，抬眼问着对面少女：“你要同我一起去花园还是去后面见洛君安？”
　　因为跑的太久太急，洛嫣儿的脸色潮红，额头满是汗珠，发钗凌乱发丝松散，看起来有些狼狈，她探出头从水面上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摇摇头：“不去了，我去找君安哥哥吧。”
　　“也好，你认的路吗？”
　　“认得。”
　　“那便好。”
　　将鱼竿妥善摆放好，南宫羽带着书离去，洛嫣儿看着那袭白衣，心知他便是那位让公主与柳九九大打出手的关键人物，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何是一副看好戏的眼神，但却不得不赞叹一番那副容貌。
　　那个人的父母，一定也很好看吧。
　　瞧了一眼天色，对着水面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将散落的朱钗弄妥帖，洛嫣儿这才向着浮居的花园而去。
　　与那位兄长，也真是很久不见了。
　　花园里，和玉看了一眼身边那位公主，眼里满是好奇，而燕凰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偏头看向他，和玉不曾移开目光，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你是洛君安身边的小童子？”燕凰问。
　　“恩，是书童。”和玉纠正道。
　　“你会念什么书？”燕凰视线望着前方，看着几个已经倒下的暗卫，语气不疾不徐。
　　“会念三字经。”和玉也看着前方，但目光却聚集在柳九九的身上，她今日穿了白裙，虽然眼睛覆着白纱，但却丝毫不影响对战。
　　“很好啊，我的第一本书也是三字经。”燕凰的目光也转向那场战斗中央，那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正像纷飞的花瓣一样打着旋飘零着：“她的银丝真好看。”那根银丝可是宫里珍藏之物，如何能不好看。
　　和玉顺着她的目光也往前看，瞧见她的一缕长发被剑风斩落：“看不见。”
　　的确看不见，太阳躲进云层里，天空暗了下来，被十几个黑衣人围在中间，柳九九的银丝只有在杀人时才会亮起一点寒芒，和玉无心细看，自然是看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燕凰把目光收回来，问着身旁正撕扯着花瓣的和玉。
　　“和玉。”和玉答道。
　　“我记得洛君安先前身边的书童也叫和玉。”燕凰看着和玉稚嫩的脸。
　　“哦。”和玉懒懒应了一声，似是觉得无趣了，转过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我要回我家公子那里去了，你这里不好玩。”
　　“为什么不好玩？前面不是在打斗吗？难道你怕血？”燕凰站起身，静静的看着前方，她的暗卫已经死了不少，那少女却只是受了些轻伤。
　　和玉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桃花的汁液在衣服上蹭了蹭：“我倒是不怕血，只是你杀不了她，她杀不了你，很无聊啊，杀人也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事情。”正要转身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事情，而后蹲下身，从花瓣里捡出些还算干净的完整花瓣，一一揣进怀里。
　　“你果然是个不一样的书童。”燕凰看着他认真挑选花瓣的样子，浅浅一笑：“也对，洛君安身边，怎么可能有普通人。”
　　和玉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她，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复又低下头去，揣了些花瓣便起身准备走，临走时看了一眼桃林四周，向着柳九九招呼着：“我先回公子身边去了，你等会来找我啊。”
　　也不等柳九九回复就要走，燕凰目送她远去，唇角微微上挑，耐心的看着场中打斗，只是不多时便见那个干脆离开的孩童从自己身旁经过，换了个方向离开，她向着他原先的方向看去，便见个白衣公子抱着书卷缓缓而来。
　　“真没劲。”
　　南宫羽远远看见园中场景，失望的叹了口气，这种场面，他既不能英雄救美，也无法锦上添花，真是无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