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伞与灯,人与人。 雨 ...

  •   雨幕里,宫灯的光芒柔柔弱弱,因为风的原因晃动着,照亮了斗篷下的红衣与脸,银质面具在夜里散着冰冷的光芒,红琅瞧着对面撑伞的女子,目中有情绪酝酿。
      楚幽篁冷冷看他,不言不语,她已在这里站了很久,现下似乎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再看了一眼漆黑广袤的天空,不由伸手去触碰这场大雨,一柄飞刀破开雨帘刺入手臂,鲜血流的汹涌,手臂垂下,她握着油纸伞踏出庙门,另一柄飞刀又来,瞄准了她的右臂,她侧身避开,那袭红衣便来到近前,握住了伞柄,随手一把匕首刺入小腹,她不躲不闪正正受了这一刀,匕首冰冷的在腹中转了两转,似是想要连肝肠一并搅碎,不过略动了动,便又停下。
      身上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楚幽篁略一低头,便瞧见身上毒虫反噬在吸食自己的血,匕首干脆利落抽出来,又捅了进去,照例转了两转,这一下全身的力气统统没了个干净,身体被无力和疼痛塞满,跌坐在地。
      眼见佳人站立不住,红琅松了手,匕首握在手中,地上是染红了白衣的女子。
      他撑着那柄青色纸伞,站在伞下看跌落在雨中的楚幽篁,看她被雨水打湿,鲜血在她腹部开出夺巨大鲜艳的花来,她好看的手指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中漫出,落在地上被雨水冲散,变成几股带着颜色的水流。
      “我还以为你当真已与毒宗断了情谊,你以为偷了我风楼的灵药和别人给我的蛊药,便就能救柳九九了?”红琅冷冷道。
      身上的毒虫暴动起来,一个个开始啃噬她的血肉,但偏偏心脏似被一只手抓住,一阵阵发紧一阵阵疼,不由嘲笑,这些毒虫似乎也认了别人为主,不愿再跟着她。
      见她一副冷嘲的样子,红琅蹲下身来仔细看着她那双微有笑意的眼睛:“楚幽篁,你别忘了,这里是王城,王城最高处那人对你们这一脉的兴趣有多大,你知道的。”
      眼见着女子笑意敛去,只剩冷漠,一副他已看够了的漠然模样,他收起笑容,语气冷冷:“把她带回地牢关着。”
      “喏。”
      守候在暗处的几个黑衣女子暮然出现在楚幽篁身旁,随意扯了条裙边给她略绑了绑伤口,便负在背上一路狂奔,雨夜本就难行,更何况是轻功飞跃纵跳,楚幽篁身受刀伤,连伤药都没涂,这么奔跑着,便被折磨的吐了几口血,面白如纸。
      意识昏昏沉沉,像要坠入万丈深渊般一样,耳边是嗡嗡声,像是毒虫振翅,又像是儿时那个穿黄裙子的小姑娘在耳边给自己讲故事,都是一般的吵闹。
      她当然知道这里是王城,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只是那又如何,她楚幽篁,从来都不是胆小的人。
      雨幕中,红衣男子手持青伞站在雨中,目光凝望着那鲜红的水流,没有表情,身后的几个人站在雨里一动也不敢动,良久才有个胆大的出声道:“主上,还要去追那千面罗韶吗?”
      “找到踪迹了?”
      “还未,千面罗韶最擅隐匿行踪与脱逃,现在这种雨夜,以其本身的经验,怕是躲起来了。”
      “很难找?”
      “很难找。”
      “那便不必找了。”
      红琅提着宫灯瞧着远方:“我去趟洛府,你们回去吧。”
      “是。”
      地面上的血水已被雨冲刷干净,一丝痕迹也没有,雨是这世界上最无情的东西,无论什么痕迹,都能冲刷的一干二净,哪怕是你最想留住的东西。
      “对了,将这里的尸体处理好。”
      戴着兜帽,提着宫灯,撑着纸伞,红琅缓步远去,留下这么一句话,黑夜里,宫灯的光芒浅浅的散着光晕,发出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如一只微弱呼吸的萤火虫,但不多时候,那萤火虫不见了,世界便重新陷入黑暗。
      几个手下待他远去,这才起身进庙,从怀中掏出未被淋湿的火折,燃了火,才见庙里的尸体已化作脓水,空气里泛着让人作呕的甜香,让人不敢呼吸。
      他们这才想起,常年在天字楼顶端不出户的冬魁,曾是那个被江湖人厌憎害怕的“煞神”断血。
      雨天,是杀人的好时候,也是藏匿行踪的好时候,尤其是在黑夜里,但是同样的,雨夜也很容易被发现,因为雨声太大,会干扰视觉感官,而雨势如此大,这种时候已经很少有人在此行走,所以有利有弊,各占一半。
      罗韶伤势未愈,那场毒去了她半条命,且这几天总有种不安感,一直在小心躲避隐匿,因此虽然因为秘药伤势好了些,但到底却还是被疲惫的精神拖累的有些狼狈。
      她并不知道洛府在哪里,本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躲一阵子等伤好,但是楚幽篁托给她的锦囊却让她觉得,柳九九可能会很需要这个东西,所以在雨夜里胡乱穿行着,往燃着灯火的地方去,期待着能遇上个人问上一问洛府的位置。
      在转过一个岔路口后,在一处破旧屋檐下,她幸运的瞧见两个乞丐,上前扔了点碎银子便问到了答案,于是身子一纵没了身影。
      两个乞丐拿着银子咬了又咬,开心的想明日可以吃点好的,或者买件像样的衣服穿,突见黑夜里亮起一点昏黄光芒,一个男子从他们面前经过,经过他们时略停了停,宫灯一晃便照见了那点碎银子,于是唇角扯出一个微笑。
      “刚刚有位姑娘从这里过去了?”
      乞丐有些畏怯面前这个穿黑袍打青伞的人,于是慌忙摇头。
      “那是个公子?”
      乞丐点头。
      “很好。”
      男子声音里带着笑意,连带着乞丐紧张的心也放松下来,只是刚还放松不到三秒,脖颈一痛便见自己飞了起来,再然后便毫无知觉,下了九幽黄泉。
      隐约有破空声起,从袖中挥出去的东西飞了回来,因为力度太大割破了手指,鲜血染了红衣,红琅提起宫灯,瞧着手上染血的青色丝线,手指一抚,便擦去了变黑的血珠:“你真以为,这个能杀了我么?”
      将名为“勾月”的毒丝妥帖收好放入袖中,舔掉手指上流出来的黑血,红琅提着被风吹的摇晃的宫灯往前走,身后的两具无头尸体,及被雨水冲刷稀释的血水。
      “我可比你的毒更毒。”
      小巷中,孤身行走的男人这么说了一句,刚出口,便被大雨给打落的支离破碎,却无妨他脸上的微笑。
      宫灯映红衣,雨声寂寂。
      在穿过几条街几条巷几个拐角后,罗韶意外的迷了路,她一边走一边摸索,期待着这里能再有个乞丐给她指指路,只是走了两圈,乞丐没见着,却看见个撑伞持灯的人。
      伞是二十四骨油纸伞,灯是画着梅花的纸灯,被风一吹便晃的十分厉害,但奇怪的是既不灭也不会烧到那层纸罩,那人的脸隐在伞下,隐隐的只看见上扬的唇角。
      “我在等你,罗姑娘。”
      那人的声音温和好听,说完话后便将伞稍稍撑高些,露出张陌生的脸来。
      “阁下是?”
      罗韶单手背后,握住涂过毒的柳叶刀,身子微微前倾,右脚却稍稍往后移了些。
      “我是王宫里的蛊师斯蓝。”男子的灯笼被风吹的东摇西摆,但灯笼里的烛火却没有灭,他瞧着对面警惕十足的女子,清楚的看见她所有的动作和防备,于是又笑着添了一句:“你身体里种的那只蛊,是我养的。”
      握着柳叶刀的手一顿,警惕的心一颤,面上便露出了些破绽,不过许是因为雨势原因,那人并未看出来,于是警惕心更重,步伐已经不掩饰的开始往后退,这种时候,要做好十足的逃跑准备。
      幸好是雨夜,幸好她还有体力,幸好她擅长逃跑。
      “别怕,我带你去找柳姑娘。”
      男子将伞靠在肩上,露出整张面容,借着明亮的光芒,罗韶终于看清他的灰发,以及他正视她时灰色的眼。
      诡异的灯,诡异的灰色,诡异的人。
      “你自己去吧,我要走了。”罗韶这么说了一声,就势便走,还没来得及转身,眼前便出现一只蝴蝶,通体灰色,像是枯萎的朽木那种颜色,她一惊,心道不好,心声刚出,蝴蝶便已落在她鼻尖上,正要伸手去扑,灵魂深处响起一声奇怪虫吟,从脚底到头顶涌起一阵凉意,身子再动弹不得。
      “我说过,你身上的蛊,是我养的,准确的说,是你身上的蛊种,是因我的蛊血而活的,纵使现在控制你生死的人不是我,但我亦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灰衣男子微笑道:“现在跟我一起走吧,我可以保证那个男人不杀你。”
      另一盏灯在漆黑雨夜里亮起,那个一向声音带着媚意的男子今夜却那般冷漠,似是雨夜遮了他的媚,放出了媚下面的另一种模样。
      “不杀谁?”红琅毫无情绪的问,毒丝已出袖,只要缠于罗韶脖子上,便能割下她的人头。
      “不杀她。”灰衣男子指着罗韶,温和浅笑。
      “为何?你喜欢这种女子?”
      “不,我喜欢怪医柳姑娘,这位姑娘的命,是我送她的见面礼。”
      磅礴大雨中,灰衣男子柔柔一笑,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柔和的光晕下,那张清秀的脸庞柔和的像明媚晴天里的春风,只是那双灰色眼瞳格格不入。
      “好了,一起去洛府吧,见见各自想见的人。”
      灰衣男子慢慢转身,蝴蝶亦随之而去,在雨夜里振着翅膀,飞的轻盈好看,却诡异的很,罗韶握着匕首站在原地,待身子恢复知觉,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雨中的柴桑王城,安静的像寂静的山林,但谁也不知寂静山林中藏着多少危险的陷阱和凶狠的猎人。
      风已动,云已涌,大雨已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