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血花谢，雪花开。 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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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王城的一处破庙中，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右手缩在袖中，左手捏着一个发霉的馒头，因为长时间不动的原因，看起来就像个死人。
破庙的木门吱呀乱响，因为门扉坏掉了，所以根本就关不上，纸糊的窗子破了一扇，另一扇破了大半，风从窗口呼呼的往进来吹，假若天未有雨，庙里庙外其实都一样，一样的冷。
那乞丐不知在地上趴了多久，天色将黑的时候，破庙中涌进来一批人，大约是为了躲雨，人数还不少，有人看到地上的乞丐，因其躺的地方偏僻，是以也无人在意，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人面色嫌恶，不过因为离得远，倒是也没说什么。
这场雨已下了好几日，从这个情形来看，似是也没个停歇的意思。
眼见着木门吱呀乱响，于是有人上前详看，看是不是有办法将其堵上，但瞧着那门实在破的不成样子，只好泱泱的走回来，瞧着庙里也没甚可堵的东西，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本想就这么将就着算了，谁知却瞧到角落里那个乞丐，那人眼珠一转，心中暗喜，便上前去拖那个乞丐。
人死都死了，借着身体堵门给大家挡风，也是一桩好事啊。
这么想着，他便走到了近前，瞧着那发霉的馒头皱了皱眉，伸手去抓那乞丐的衣服，想将其拖到门口，可谁知抓住了衣服，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心里不由疑惑，看起来这么瘦弱的乞丐劲怎么这么大呢，于是乎更用上了把子力气，结果还是一动不动。
正觉有异，想俯身推开乞丐看看，却听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是收伞声，而后方才还有些吵闹的庙宇顿时便静的吓人。
那人往门口一看，顿时也与庙中的其他人一般，失了神。
一个美貌女子站在门口，一身白裙染了泥水，手中握着油纸伞，一张脸美得像仙子下凡，她周身像蒙着一层寒气，朦胧冰冷，眼睛里透出的寒冷像万古不化的冰，却就是吸引人想要靠近，人常说飞蛾扑火，但却没有飞蛾暖冰一说。
但如今，怕是有了。
因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以身来暖这位名满柴桑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融化她的冰冷，瞧一瞧她的热情。
楚幽篁收起伞，向着趴在地上的那个乞丐走了过去，不过走了两步便停下，目光冷淡。
“你觉得这里很安全？”
无人应答，站在乞丐旁边的那人咽了口口水，以为在和他说话，于是有些畏怯道：“还……还可以吧，起码不会被雨淋到，就是冷了点。”
楚幽篁眉头皱了皱：“你是被毒哑了？”
那人有些茫然，这位漂亮姑娘是在跟谁说话，迷茫中顺着她眼神寻觅，便瞧见了自己脚边那个乞丐。
“他不是都替我回答了，你还问什么问啊。”带着困意的声音从地上传出来，带着不满和嫌弃，紧接着原本大家以为都死掉的尸体竟然慢慢的爬了起来。
楚幽篁看着那张恶心长满了痢疾的脸，声音里难得有了两分嫌弃意味：“扮乞丐倒是不惜血本，那样恶心。”
丢掉手上的半个馒头，扯掉头上已脏乱恶心的让她都不愿碰的假发，又撕下那张虽透气却实在不甚舒服的假脸，乞丐这才终于露出原本的模样，是一张颇英气的女子面庞。
“嘿，我们这些走江湖的，可不比你们有组织的好，这些恶心比起性命也不怕什么。”罗韶边说边解那件从真正乞丐身上扒下的烂衣服，鬼知道那上面是不是有虱子，如今浑身难受的要死。
楚幽篁静静的看她在那里倒腾，等到倒腾的差不多露出原本模样，才道：“你该知道你现在这条命是她救的。”
罗韶盘腿坐在地上，似是因为趴的太久腿麻，所以一直用手捶着膝盖，闻言道：“我当然知道，不只这条命，之前那几条也是她救的，不消你提，我罗韶自是记得。”说完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拍了拍脑袋：“对哦，我又不是猫，只有一条命。”
楚幽篁冷眼看她：“你若没有九命，今天怕是得死了。”
罗韶打了个哈欠，眼里因为哈欠蓄了一层水汽：“我不信，既是这样，你之前又如何帮我逃走？”
那日她因毒气攻心晕了过去，醒来时已被五花大绑在天字楼的暗室里，身上到处是伤痕，前方是绿幽幽一盏灯火，周围是黑压压一片毒虫，想来便知是谁的手笔，于是不动声色暗等，原本以为会是好一场折磨，心里也做好了赴死准备，谁知等着等着，便等来了亮光。
面前这个女子在一个雨天里打开了大门，将她放了出去，她拖着一身伤痕看她，等着个说法，她却什么也没说，把她从楼顶上推了下去，假使那日楼下没有那颗榆树，假使楚幽篁推她的力气大了两分或位置不好，想必她现在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我会去找你。”
落在树上的时候，被疼痛和惊讶溢满头脑的她只记得她说过的这么一句话，之后几天里，她洗劫了药铺商行，自己寻了个住处熬起了祖传的伤药，吃了几日睡了几日到处躲闪着，却最终还是被她找到了。
油纸伞在滴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很快便汇成了一条小小沟渠，窗外雨声渐大，打的树叶哗啦作响，楚幽篁的声音夹在雨声里，清楚冰冷：“我救你不过是因为她的帐还没收。”
“哦？你说的她莫不是小九？”罗韶弹了弹膝盖上爬动的一只跳蚤，眉头拧紧。
楚幽篁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丝波澜，却一闪而逝，快的像大雁在空中划过的痕迹：“你唤她什么？”
“怎么，你们难道平常只唤师姐师妹？可真腻歪。”罗韶撇撇嘴：“所以这帐是怎么算，你虽是小九的师姐，但我罗韶的命也不是那般好拿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欠谁的便还谁。”
一个精巧锦囊从头顶落下，罗韶闪了一闪，锦囊便落在了膝盖上，是个青色绣着叶子的荷囊，十分雅致：“这是什么？给我的。”
“里面都是些毒虫卵，你若用的上拿去便是。”楚幽篁抬眼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
“那便不要了，这是捎带给小九的吗？”罗韶侧头看她，只觉得今日的断血，似乎有点不一样，虽清冷却夹了点不可言说的情绪，淡淡的，便如窗外雨中裹着的雾气。
楚幽篁没答话，转身往外走，白裙子上泥迹斑斑，一柄油纸伞骨上留着少许风干的血迹，披散的长发也有些杂乱。
“她在洛府西边的院子里，你去寻她时走小路潜行，如今她在王城处境危险，你若不注意也会丧了命。”
罗韶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看了看锦囊将它塞入怀中：“你救我一命是为了让我把这个锦囊送去给小九？洛府，莫不是去找了洛君安，你功夫比我好，手段比我高，这王城也比我熟，为何不自己去？”
楚幽篁撑伞站在门边，身子半抵着门扉，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你与我们这伙人沾染上，便没有好日子过了。”
罗韶笑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人，那人立马像散沙一样倒地，断血的一手毒功果真未曾退步，这屋子除却她与她，其他人已经死在毒之下了。
她上前剥了地上那人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拿他的木簪挽了发髻，她身材高挑，如此便像个男儿模样。
“何不剥了他的脸皮，听说人皮面具最好。”
将一切装扮好，正待离开，便瞧见楚幽篁转身看向这里，她看着地上不知何时被毒死的几具尸体：“不必，人皮面具最腥，我用着不痛快。”
越过楚幽篁离开的时候，身边这个没有脂粉气没有花香味道，只有一点安神香气味的女子低低说了一句话，她顿了一顿，偏头去看她的脸，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藏在雨伞的阴影下，眼神是恒古不变的无情，却因为暗影多了些阴翳。
她说，你身上被下了牵引蛊。
步子顿在那里一时无法前进，直到楚幽篁伸手推了她一把，门扉不高，那一推用力极大，她一时不备便被推了个踉跄跌出门外，大雨从头淋到脚，她回转身子看她，一阵强风来袭，刮的半扇门关了起来，她站在阴影里，伞下一片黑暗，是那种门外光影也透不进去的那种黑暗，好像是从她身体以及她身后里冒出来的一样，突兀又骇人。
罗韶抬头看了看天，才发现本来不甚明亮的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这才知道，夜，快来了。
仿佛是因为黑夜来临，大雨觉得夜幕是块好幕布，但不是该谢幕的时候，于是狠了命的下，砸的她的脸都有些疼，但是她没走，站在那里隔着雨幕与破旧木门看着那个名扬一时的女子。
“罗韶，你怕死吗？”
“谁不怕，做杀手的，更想活着。”
“也对。”
罗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在那里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你从前那样厉害，又是毒罗刹的徒弟，怎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去，你刚刚的话让我有些猜测，但是这世间如何能有人勉强你做这样的事情？”
她记忆里的那个断血，是个杀伐果断十分厉害的女子，虽说一般冷漠，但冷漠下，是绝对强大的实力，无论毒，还是剑，抑或是各种暗器，这个人都十分厉害，如果她正面与她对上，只能逃，即便被下了蛊，也不该是这个模样，自堕风流。
煞神断血，不是个浪得虚名的称号。
“你有没有很重要的人？”
她听见那个如今是天字楼花魁的她这样问她，于是领悟，随即洒然一笑：“后会有期，承蒙关照。”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落下，夜完全到来，楚幽篁听着雨声，感受着扑面来的寒气，眼神落寞。
她那样厉害，在王城那样有名气，可是想去的地方，她都不能去，想见的人，都见不到。
“胆子很大嘛？”
一盏宫灯在黑夜中亮起，灯下是红衣。
“敢放走我要驯养的人，楚幽篁，你是觉得，最近的蛊噬不太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血花谢，雪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