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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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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突然就静了下来,因为这个少女的出现,剩余的黑衣人都退到了一边,南宫羽便也顺势收剑回鞘,走到柳九九身边。
“羽哥哥,好久不见。”
少女站在走廊的那头,娇俏一笑:“好久不见你拿剑了。”
南宫羽走在柳九九身旁,蹲下身来拔出她身上的柳刀和细碎银针:“那是因为我们很久不遇,你无缘得见。”
少女远远的站着,瞧着他,又瞧着他身边那位少女:“这位便是你选的妻子?”
南宫羽没有回应,仔细又认真的为柳九九包扎伤口,包扎伤口的是浸了伤药的药布,洒上的粉末是他做的解毒粉,虽说知道没什么用,但却包扎的很是细心。
少女也不说话,静静的呆在一旁看着他替她包扎,眼中一片清明笑意。
自少女出现后,柳九九便觉得空气凝固了几分,心里本能的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有了警惕,南宫羽仔细的替她包扎伤口,她便就默默的积蓄力气,只是伤口包扎完,一切就绪,她一句话没说,那少女也一句话没说,身边就起了一阵风,有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咚咚咚几声响,似乎是人身倒地的声音,柳九九抽了抽鼻子,确定自己闻到的没错,是新鲜人血,身边这个前一秒还在为她包扎的男子,下一秒就斩了几颗人头。
燕凰瞧着那个自小就让人心心念念的公子,瞧着他脸上沾上的新鲜血迹:“你的剑术比之五年前精进了太多。”
南宫羽望着地上那几个因为一时放松被他偷袭杀掉的黑衣人,目中闪过嘲讽:“过奖,你若是带上墨影,恐怕我今日就出不去了。”
“我不是来阻挠你的,我是来帮你出去的。”燕凰柔柔道。
“帮我出去?”南宫羽挑了挑眉头,一脸轻佻:“你继续说。”
“杀了怪医你便能如实出去了,天字楼不会挡你,皇城不会挡你,我更不会挡你。”燕凰的目光落在虚弱的柳九九身上:“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南宫羽擦掉脸上的新鲜人血,笑的有几分嘲讽:“你所谓的帮我,便是杀了小九?”
燕凰瞧见他脸上的嘲讽,认真的解释道:“我知道她是怪医,但是我这边人手足够,她如今虚弱之极,灭了那些毒虫,一柄长剑便能要了她的命,我听说她瞎了,瞎子更容易死。”
“哦?你可知夜万?”南宫羽问道。
“我知道,一个藏在黑夜里的瞎眼刺客。”燕凰莞尔一笑:“可是怪医不是瞎眼刺客,如今也不是黑夜。”
南宫羽摇头一笑,弯腰横抱起柳九九,瞧着少女闭着的眼睛:“时间争取的可够?”
柳九九睫毛动了动,声音越发轻起来:“不太够。”
裙摆摇晃间,腰间的铃铛轻轻晃了一晃,黄裙少女的衣袖间落下不少毒虫来,落在地上便一动不动。
“它们怎么了?”
“死了。”
柳九九的眉头忽然皱了皱,片刻后就又放松下来:“走吧。”
一直紧握的手掌突然松开,从掌心爬出一只通体黑色的毒虫,生着双翅眼睛血红。
“你知道落地为香吗?”
“我知道。”
少女抿了抿唇,手心中的毒虫便振翅飞了起来,在场的黑衣人目光皆被其吸引,只见它缓慢的飞着,飞向那位娇俏素衣少女,影卫们急忙上前,却被一阵奇妙的香气摄住,手脚都变的不灵活起来,眼见着那毒虫离那位公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顾不得柳九九,一心追着那只仿若近在眼前实则离得很远的毒虫。
毒虫缓慢的飞着,走廊里就溢满了一种淡淡香气,每个人都被这平凡的淡然香气摄住了心神,除却两个人。
“可以离开了。”
柳九九轻声说了一句,似乎很是疲惫:“那只毒虫撑不了太久的,落地为香的毒它融不了。”
“恩”南宫羽应了一声,少女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唇也干的似要裂开,与片刻前判若两人,憔悴的像濒死之人。
“好好睡吧。”
南宫羽不知道为何要说出这么一句话,也许是柳九九现在这个模样实在太糟心,憔悴的不像那个一向淡然的女子,心里渐渐涌上一股莫名情绪,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称之为“怜惜。”
蛊噬中的剧痛,蛊噬后的无力,蛊蝉死后的难过,用毒过度后的憔悴。
想着曾打探来的消息,南宫羽轻笑道:“你这个样子,我倒是挺喜欢的,只是不要太多才好,毕竟南宫二夫人不好做,这个样子可能会吃亏。”
窗门大敞着,窗外春雨如丝,南宫羽侧头略略一笑,瞧着那个被柳九九之前设伏放下毒虫咬到的少女:“告辞。”
燕凰瞧着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女人从窗上一跃而下,瞧着他身姿轻盈嘴角含笑的模样,暮然便就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这个怪医许是我最后一位对手了呢。”
脖颈处微微有刺痛感,头脑有些晕眩,仿佛走一步便会天旋地转,她面带浅笑的看着那只飞的摇晃的虫子,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道:“你来便是为了看我中毒的模样?”
毒虫摇摇晃晃在燕凰前方一尺落地,身后一个灰袍灰发男子慢慢走近,伸手捡起那只已气绝的毒虫,嗅了嗅放入宽大灰袍中,而后温声道:“殿下不必担心,如果你已服过我给你的药丸,那么这点毒并无大碍,自会溶解排出。
“所以这就是你不帮我阻拦他们的理由?”燕凰站在原地,笑容已全部收敛,眸子微垂,语气微凉。
“自然不是,我们有协议在先,我替你抓怪医,你把她送我当做仆人养,既是我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放任,之所以不阻拦不过是因为我发现了些新奇的东西。”灰袍男子撩开燕凰的长发,从发丝间捏出一只细长如发丝的黑色虫子来,捏到近前看了看,从衣袍中拿出个锦囊装了进去,眼里是新奇模样。
“新奇的东西?”燕凰瞟他一眼,忽见他发间飞出两只灰蝶,一只盘旋在他肩上,一只停在她肩上。
灰袍男子浅浅的替她撩起一层头发,露出脖颈上的红肿,那里已经是深红色的模样,里面似乎有血丝在游走,渐渐发紫,灰蝶扇动着翅膀落在那块红肿皮肤上,燕凰只觉得一点刺痛,然后便有一丝清凉夹入疼痛中,清凉越来越明显,脑海却越来越晕眩,身体渐渐软倒的时候,灰袍男子接住了她。
“是的,不过公主应当不会感兴趣,这不过是我们蛊师之间的一些爱好罢了。”男子温声道。
“既如此,下次若在失手,你便回你的南疆去吧。”
脑子渐渐迷糊,燕凰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不一会儿便有几个黑衣人赶来。
“回宫。”
“是。”
走廊霎时安静下来,余下的除了尸体便是血气,灰袍男子拿手绢包了一包毒虫尸体,这才站起身:“原来公主还有后招,怕是一开始,便就没想过杀掉怪医吧,古燕女子的感情,可真是曲折。”
他在宫中呆的时日甚多,对于这位公主却不知晓多少,明明她那样有名,但真正的脾气秉性却深深的埋在那双清明眼睛之下,世人都说她娇蛮,然而那娇蛮背后藏着的,是一颗细嗅蔷薇的心。
她来前便服了他给的药,他的药虽不至于万毒可解,但公主却也有别的防毒法子,毕竟名扬天下的毒罗刹与王宫联系那般紧密。
以他所想,公主此来,不过是为了见上这二人一面,再瞧瞧这位怪医,那银环里养着指引蛊,晃一晃便能唤来人,是个十分好用的蛊,公主带来的人手不少,却只用了一部分,心意昭然若揭。
情爱什么的,果然是个奇怪的东西。
有风来袭,荡起了站在窗前的他的长发,露出一双灰白眼眸,像是失明之人,可偏偏笑容温和,眼里笑意真切,他的眼睛颜色像烈火烧过后留下的灰烬,但那灰烬里却映着晴朗天气里的明媚阳光。
矛盾又真切。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啊。”他伸出手,雨丝落在手心里,冰凉湿润,带着古燕特有的绵软气息,唇角绽开一个笑。
古燕某处,三生罗蹲在一处小溪边,手中是一只死去的莹白蛊蝉,蛊蝉通体晶莹,死去后便如上好的玉石,让人见而生喜。
“你因小九成蛊,因小九涅槃,却也因她而死,按佛家来说,这是因果。”三生罗拨弄着蛊蝉的美丽翅膀,声音轻轻。
“小九身上藏着太多东西,纵然你已经是只难遇的涅槃蛊,也抵不过那袭前无古人的蛊噬,她啊,生来命就苦。”似是想起什么,三生罗叹了口气:“若是知道你死了,她应该会难过吧,不过你死了,落地为香就该苏醒了。”
三生罗低头看着溪边的影子,摸上自己白皙娇嫩的皮肤,眼里罕见的荡起一抹愁意:“十年了,她的曾经要回来了。”
想起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三生罗忧愁的往水里扔了颗石子,石子沉底,水面慢慢荡起涟漪,影子也渐渐破碎开来。
“若是一直能这么封闭记忆该多好。”
多了那些记忆,她的人生该有多么沉重,不仅是多了记忆,还多了份曲折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