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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人已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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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走廊上,年轻俊俏公子抱着怀中少女慢慢走着,不时勾起唇角略略一笑,但看见怀中少女闭着眼睛的面容就又将那笑藏了回去。
“你说你看不见了?”
“恩”
怀中少女应了一声,面色平静。
“为何会如此,我替你把脉并未察觉到有异样。”年轻公子盯着少女紧闭的双眸道。
少女皱了皱眉头:“不清楚,我也未察觉到有异样,但就是看不见了。”她方才就已经为自己把过脉,余毒已清,蛊噬已过,除却浑身剧痛,已察觉不到别的什么了。
“寒蛰呢?”她问。
“怎的,刚有些力气便要与我打上一场?”南宫羽抱着少女轻盈的身体边走边笑:“我说你也太轻了吧,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柳九九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道:“给我寒蛰。”
“你怎么知道在我身上?”南宫羽问。
“我猜的。”柳九九微动了动眼珠道。
“那你猜错了,蚕丝不在我这里。”南宫羽露出个笑来,眼里划过一抹戏虐。
“很好。”柳九九语气波澜不惊:“那你便去给我找来吧。”
“哦?”
哦字拉长了尾音,透露出主人欣喜之情:“为何是我,怎么是我?”
“因为蛊噬已经过了。”
南宫羽步子顿住,少女用尽力气从他怀中下来,脚尖触地是钻心的疼,她屏住呼吸尽量无视疼痛,手指摸索着摸上墙,靠墙坐了下来。
“我以医闻名,但却是以毒起家,你大约是不记得了。”
南宫羽瞧着手背上不知何时扎进去的一只小小银针,见着整个手臂慢慢变得青紫,无奈的叹了口气:“记得是记得,只是没料到世间竟有女子能对夫君狠心至此。”
柳九九靠着冰冷的墙,身体如被凌迟过一般疼痛,她痛的轻轻呼气,而后探上自己的脉,对南宫羽不闻不问。
只是一切都是徒劳,什么都没探出来。
自醒来她便感受着身体异样,为自己把了一遍又一遍脉,然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可是眼前的黑暗真切的提醒着她,她身体出了问题。
她自幼习医用毒,师父是用毒大家,也懂不少偏门医术,她学医之后,师父也带她去了不少地方行走学习,她一向自诩医术不错,然而如今自己失明,却什么也摸不出来,甚至连根源都不知道是什么。
是蛊噬?
那蛊毒呢?
是毒?
那毒根呢?
是南宫羽?
那么他是如何让自己变成这样的呢。
脑海中是一团乱麻,身体又如同一块破絮,千疮百孔,似乎来一阵风就能吹到未知地方,她闭眼听着自己的心跳,辨别着南宫羽轻缓的动作问道:“寒蛰在哪里?”
南宫羽笑了笑蹲下身来,看着少女的侧脸:“你猜的没错,在我这里。”
“蛊蝉在哪里?”柳九九又问,耳朵微微侧了侧。
“被你师父收走了。”南宫羽诚实答道。
“我师父来过?”
“来过,在你昏迷的第三天,她扮成清倌来此,给了我一颗珠子,喂了你一颗药,带走了你那已经死去的蝉。”
楼里本就寂静,原本并没有什么,但南宫羽一番话后,这份寂静就变得有几分肃杀。
“你说……我的蝉死了?”
“死透了。”
南宫羽看着少女的脸,她闭着眸子,睫毛轻轻颤动着,因为疼痛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太疼了,以至于连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第几日的时候?”
“第一日便死了。”
那只蛊蝉死的时候,柳九九身上的蛊气便散发的越渐诡异起来,整个人虽然沉浸在一种安眠状态下,但却诡异的让南宫羽都有些不安,而且在柳九九身边那几日,甚少做梦的他竟也不停做梦,是以他如今也很是疲惫。
“把寒蛰给我,我给你解毒。”半晌后,柳九九开口道,声音里略带了些缥缈。
话音刚落,便听见对面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南宫羽无奈的声音:“你这毒蔓延的太快了些,我的解毒丸还没起效,身体就麻痹了。”
南宫羽跌坐在地,手指已肿胀起来,估摸着一时半会动不了,于是叹气道:“本想尽快离开这地方,谁知你竟这样干脆狠心。”说着从怀中掏出银丝抛了过去。
柳九九听着风声将其接住,冰冰凉凉,熟悉的触感萦绕在指尖上,她一圈一圈将其缠好,而后铃铛轻响,她摸索着打开那只荷囊,毒虫纷纷往外爬,歇在她周围,静静等待着什么。
南宫羽眯了眯眸子,又从怀中掏出枚药丸吞了下去,而后瞧着窗外的雨丝淡淡笑了笑。
窗外春雨正好,楼中伊人浅笑。
天字楼一处隐秘淡雅的房间内,身着素衣的少女歪头娇俏一笑,落下手中那枚白子,瞧着已被逼入角落的黑棋道:“可以开戏了。”
“是。”
这边的声音落地,楼中某处便有了极大的动静。
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突然多了几个人,与此同时伴随的是剑光及箭弩,直直的向着柳九九而去,毒虫在一瞬间振翅,寒蛰在一瞬间被拉开绷紧,柳九九在一瞬间便割去了某个人的人头。
她虽然虚弱,毒虫却不知为何变得活跃起来,敏锐的就察觉到某些活人气,于是静静等待着,预估着,算计着,倾听着,在经过很长很复杂的算计后,她终于确定到一个方向,在躲过一只箭矢后,寒蛰幸运的缠上了左手边的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一人杀掉。
寒蛰收回的时候,顺势割破手掌,血滴落在地之时,香气大盛,像是果木香中混了安神气,又像雨后的青青草地,像初春第一朵花盛开的香气,还像每个人心中美好屋舍里的袅袅饭食香气。
落地为香,落地时便能化作世间任何一种香气,钻入人心里。
时间好像因此停滞了些许,柳九九靠着墙壁,地板冰冷,让她的身体也冷了起来,左手边的是窗,微雨打了进来,落在手指上,冰冰凉凉,让身体剧痛的她有一瞬间安宁。
她很喜欢雨天,从小就喜欢,不知道为什么的喜欢。
好像只有下雨,才能让一直不安稳的心略微安稳下来。
鼻尖是一种浅淡的苦涩气息,初闻时让人厌恶,但习惯了以后,却会觉得意外的好闻,意外的安心。
只是这种香气,从何而来?
她从来没有闻过。
几只箭矢又从隐秘的角落朝她射了过来,寒蛰打落一根,歪头避开一根,剩下的两根便插到了胸口及手臂上,箭矢穿透血肉的那一瞬,柳九九有些恍惚,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箭矢冰冷的停留在身体中,她感受到伤口处的疼痛,却并不知道作何反应,因为身体原本就很疼,如今的箭矢就像是在插入了一个满是窟窿的篮子中,无足轻重。
箭矢虽不重要,迎面来的剑风却有些棘手,她也不知为何就那样熟悉没有光亮的闪避,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别的,也许是昏迷时那些模糊莫名的梦境。
昏迷时她曾做过很多梦,梦里是一片漆黑,那时候鼻尖就萦绕着这种味道,手指触摸到的总是干枯的叶子,眼前就如现在一般是一片黑,寂静苦涩荒芜,那个梦境就是这样,她那时候呆在那里,感觉就像被世界遗弃。
精神开始恍惚,身上慢慢的就插满了很多枚柳叶刀,然而她躲避的那样好,一枚都没有伤到要害,那些柳刀每一枚似乎都涂了毒,但每一枚的毒都会与她的血混在一起,让她昏昏欲睡全身麻痹,却怎么也不能干脆晕过去,毒素混合催生,反倒让身体更加疼起来。
“你信这世间有鬼神吗?”
懒散的声音带着些困倦,耳边叮铃一声,兵器碰撞,就有几件武器被打落,一个人蹲在她面前,将寒蛰一圈一圈替她缠好,理了理她的长发,然后道:“你信这世间有鬼神吗?”
这一次的声音带了些笑意,却意外的有几分严肃。
柳九九摸索着拔掉一枚刚刚被人夹在柳刀间飞入她手臂的毒针,闭着眼睛轻声道:“鬼神即人心。”
“你说的很好,但我还是要问,你信鬼神吗?”
柳九九不太明白南宫羽反复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朦胧恍惚间,听见他那么认真的问,所以她就认真的答了一答。
“我不信鬼神。”
“为什么?”
“我自己就能化身鬼神。”
南宫羽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已经满身疮痍的少女,听着她平淡的说出那句听起来可怖实则可笑的话,随手从地上捡起两把柳叶刀,瞧着上面像木棉花一样鲜红的血液道:“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这副样子说这样的话实在没有可信力。”
柳九九微微侧头,面色平静声音轻轻:“你可以等着看看,等着我某天化身鬼神。”
少女身边剩余的毒虫嗡嗡振翅飞起,来的这些人似乎是特意为了她来的,身上都带着防虫之药,虽说作用不大,却也成功的用剑斩了她不少毒虫,如今她双目已渺,蛊噬虽过却行动不便,处境的确艰难。
“九九啊。”毒虫振翅间,那个年轻公子的声音带着真切笑意:“你夫君我也不信鬼神,所以我们还真是相配。”
随意挽了个剑花,南宫羽站在柳九九身前,瞧着那些清一色的黑衣人,面上带笑:“好久不见,影卫们。”
长剑直直指向前方,南宫羽嗅着鼻尖那抹艾叶气,略眯了眸子。
“的确好久不见,羽哥哥。”
娇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再回首,走廊里便多了个素衣少女,倚窗浅笑,清丽秀美。
南宫羽瞧了眼少女,又瞧了瞧窗外的微雨,微微一笑,许久不见,这个少女也开始出落的越发有皇室风范了。
时光荏苒,故人已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