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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人相逢。 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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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小巷中,罗韶微微躬身看着前面女子,有几分奇怪意味,她已有几年没见过这个曾经在杀手一行中名气极大的女子了,第一次见着她的脸,却不想是那般美丽。
“原来你便是楚幽篁,这半年来名声大燥的天字楼冬魁。”罗韶低头看着对面白衣女子,实在很难将她与曾见过的那个一身煞气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那个名为断血的少女总是一身黑衣,长发遮眼,黑布遮面,杀人快速狠厉,而如今面前的女子却美得像用冰雕刻成的仙女,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楚幽篁没有回应,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沉睡的少女,手指一顿,毒虫便嗡嗡振翅向着罗韶而来。
罗韶心口的匕首未拔,身上又有残余毒素及之前的落地为香余毒,眼睛昏花守卫不及,便被毒虫攻到了近前,已经不甚灵敏的耳朵都听得见嗡嗡振翅的声音。
眼前白点一闪,莹白蛊蝉停在她肩膀,与此一同飞来的,还有其他毒虫。
“她是我的人。”
柳九九闭着眼睛,声音轻渺,指间银丝垂地,散着细碎光芒。
“我自小便爱毁掉你的东西,你难道不知?”楚幽篁瞥了一眼墙边的少女,声音冷冷,面容冷冷:“你以蛊势压我毒虫又如何,我早已不靠毒虫活命。”
柳九九眼皮动了动,但到底是没睁开来,困意蔓延周身,连指头动一下都十分困难,不然何以连眼睛都睁不开。
心里叹了一声,嗅到空气里异样的气息,猜想着罗韶恐是支撑不住多久,只好努力蓄了口气叫道:“师父。”
声音轻之又轻,却喊的十分清楚。
这一声喊,处在眩晕虚弱及恶心中的罗韶没听清,站在一旁的楚幽篁却听的十分清楚,一向冷漠的眸子罕见的出现了些许情绪,而后敛了眸子等待着。
没有人应声。
柳九九心中无奈,疲乏的唤了一声蛊蝉,同样疲乏的蛊蝉便轻飘飘的飞向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从一处枝叶中钻了进去。
不多时,一只素手拨开一片嫩绿,指尖歇着一只莹白蛊蝉,脸上带了一方烟青面纱,一双杏眼里满是笑意,声音清脆:“九九啊,你总是能很快找到为师。”
柳九九懒得应,三生罗笑的像弯弯月牙的眼就落在了楚幽篁身上:“幽篁,好久不见。”
楚幽篁冷然道:“不如不见。”
三生罗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是欢喜,轻轻一跃落至地面,微风扬起轻纱,像是春日里有雾笼罩的山脉,朦胧好看。
罗韶只觉得头疼欲裂,握着柳刀的手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三生罗微微一笑,将蛊蝉放于柳九九手上,而后越过楚幽篁来到罗韶旁,撑着她的身体轻柔道:“乖,别怕,一下就好。”
罗韶正要反抗,却觉身体似被奇异的手法给禁锢住了,紧接着那个女人的手在她脸上一抚,所有疼痛与难受都消失不见,也便就此晕了过去。
三生罗抱着昏迷的罗韶,朝着许久未见的徒儿笑了一笑:“你如今制的毒越来越狠戾了,是因为没了心吗。”
楚幽篁冷冷看她:“与你无关。”
三生罗将罗韶平躺于地,从随身的木盒中拿出几根银针开始为罗韶解毒,看着流出的毒血道:“毒太过狠戾便失了隐匿,万事万物切不可操之过急,如你这次之毒,若是再小心熬制些,九九便不会察觉,我便不用费心来为人解毒了。”
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罗韶喂下,三生罗站起身,声音轻柔:“既见过你们二人,我便走了,这王城于为师来讲实在危险,我本不想露面,但九九这孩子太敏感,所以这次就拜托你照顾照顾她,蛊噬一过便好。”
楚幽篁一张脸似乎永远没有表情,她目光淡淡语气冰冷:“若蛊噬不过呢,你知道蛊噬就是鬼门关。”
三生罗叹口气道:“那也是九九的命数。”
“呵,命数。”楚幽篁冷笑一声:“你就是靠这个决定她人性命的吗。”
三生罗的眼里浮上一抹极深的笑意,像看见儿时傲娇却不愿承认的徒儿:“幽篁,你不必拖延时间,我想除却那边那位楼主,许是没人会来了。”
掌声响起,一个妖娆声音从近前一个角落响起:“三生罗大人安好。”
“大人不敢当,你便是幽篁如今要听命的人?”
三生罗看着原本空旷小巷中多出的红衣男子问道,男子一袭红衣,左眼戴着一块银质面具,声音妖娆尾音上翘,每一个音都说的别具特色,一字一句都似乎落在了人心上,喜欢的人心颤,不喜欢的人发抖。
“在下红琅。”男子微微躬身,狭长的丹凤眸子里荡着些媚意。
“虽说幽篁叛了师门,但她毕竟是我毒宗一脉的人。”三生罗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一身白衣面貌出尘的女子身上,一别多年,她已长成如今这般风华绝代的模样,她勾了勾唇角,望向已陷入昏迷的柳九九:“九九交给你可好?”她问她。
然而她问的是她,回答的却另有其人。
“再好不过。”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轻佻带着笑意。
“她是我夫人,自然是要交给我的。”
三生罗慢慢转身,看见的一袭白衣笑的慵懒的公子,腰间长剑有点眼熟,那张脸和笑容也有点眼熟。
“你夫人?”
“师父安好,我是南宫羽,九九的夫君。”
“南宫家。”三生罗拖长尾音笑了一声,而后睫毛微动,似是想起往事,眼而弯了弯,成了一枚月牙,她细细瞧了南宫羽几眼,笑道:“交给你也好,我过些日子会再来王城,千万顾好九九,否则我便刨了你南宫家地底祖坟。”
南宫羽笑了一笑:“放心。”
三生罗又指了指罗韶:“九九一向性子倔强,要护的人就护到底,这丫头她既要护着,你便就一并顾看着吧,我想那些讨人厌的影子也该来了,到时候恐护不得她。”
“好。”
南宫羽答应的干脆利索,三生罗也不多问,一样干脆利落离开,不多时果见一批黑衣影子来了此处,见着想寻的人不在,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人便干脆退走。
楚幽篁吞了两粒药丸,上前将柳九九拥在怀中便要走,却被同样抱着罗韶的南宫羽拦住: “你带着我夫人要去哪里?”
红琅在背后媚声而笑:“自然是去天字楼啊,这样一个妙人我天字楼可缺的很呢。”
长剑应声出鞘,直指楚幽篁鼻尖,剑身的寒气与那张冷漠的脸十分相衬:“想必你是忘了我的剑法和脾气,你背后的剑伤可愈合了?”南宫羽嘴角一抹微笑嘲讽之极,虽然盯着楚幽篁的脸,问的却是另有其人。
身后的红衣男子从袖间抽出一把骨扇,白骨如玉剔透,刻着简单的花纹,典雅大方,修长如女人般的手握住骨扇之柄,眼中媚意横生:“我猜你身上的毒针窟窿也还没愈合。”
南宫羽瞧着楚幽篁怀中的少女,见她面色红润呼吸轻轻,便将目光放在了楚幽篁身上,轻笑道:“你放心,早已好了。”
红琅骨扇掩面,声线微哑却自有一分媚意:“我也不必你费心,早已伤好 。”
剑尖晃了两晃,与楚幽篁的鼻尖擦之而过,女子神情不变,连抱着柳九九连手指都未动一下,南宫羽呵了一声:“还要打吗?”
红琅瞧着那位已熟睡的少女:“不必,还是让南宫夫人好生休养才好。”说着媚媚笑了一声:“说到修养,天字楼可是个好地方。”
南宫羽长剑入鞘,抱着罗韶微微侧了侧头,恰好便瞧见那颗名声满天下的桃树轮廓,于是冲着红楼微微颌首:“天字楼的确是个好地方,那我便也去瞧瞧吧。”
“很好。”红琅骨扇一合,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红衣如血,丹凤生艳:“欢迎之至。”
柴桑王城的天空总是比别处的要蓝些,所以王城的百姓们去了别城总要说上一说那个关于遗落王朝的传说,说那个神诡王朝的龙脉便压在柴桑山脚下,所以龙气聚及于山根,再加之柴桑王城曾经出过活佛,所以柴桑王城是个绝好的天子居所,说的多了,这传说传出去,便就有很多人慕名来柴桑王城,想着见一见这比别城蓝的多的天空。
三生罗坐在一处破旧庙宇的房梁上,手边散落着一根濡湿的红线,散着血的气息,她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手指一招便飞来一只蝴蝶,歇在她指尖不肯离去。
“说什么柴桑晴天堪比海镜,连南疆都比不过,骗了多少人啊。”三生罗轻笑道。
庙宇下的破烂木门前坐着个穿水绿衣裙的女子,脸上遮着狐面,腰上悬着一把洞箫:“哪有人去南疆是为看天,又有多少人见过海,如此说不过是想让王城在平民心中成为个向往而已,你以为真的会有很多人会如我们一般四处奔波吗?”女子声音悦耳,像晚风吹过竹林,像夕阳时分鸟鸣:“这世上安稳生活的人终究还是多些。”
三生罗手指微勾,几只毒虫从衣袖中涌出,一哄而上便将蝴蝶扯烂啃咬了个干净,三生罗拍了拍手掌:“所以这跟你养蝴蝶有关系吗?你又不是庄周,学着养什么蝴蝶。”
狐面女子叹了口气,语气里颇有些无奈:“庄周梦蝶,不是养蝶。”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没杀光你的影子已是仁慈,你莫不是想与我打上一场?”三生罗从托腮看天,偶尔直视前方,瞥到那株罕见品种的桃树便会收回目光。
“我来是想告诉你,把你徒弟带走。”狐面女子发间歇着一只绚丽蝴蝶振翅飞起,落在她鼻尖扇动着翅膀,女子伸手拈住,将蝴蝶的半只翅膀折断放在手心,看着它歪歪扭扭艰难飞行,声音就带了几分轻快。
“你说的是哪个?”三生罗问。
“你能带走哪个?”狐面女子也问。
三生罗仔细思考了一番,半晌道:“都带不走。”
狐面女子站起身来:“那就指望着你的旧相好手下留情吧。”
三生罗看着女子纤瘦的背影:“我听说南宫羽要娶我家小九。”
狐面女子头也没回,在暖春的阳光下缓步前行,三生罗托腮看她远去,声音不轻不重的提醒道:“我家小九很厉害的,南湘子,南宫羽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杀了你。”
春意正浓,暖风恰好,水绿衣衫,白□□箫,狐面女子含着轻浅笑意的声音随风传入三生罗耳中:“随时恭候,乐意之极。”
“呵,你倒是巴不得。”三生罗终于将目光落在那颗桃树在的宫殿上,看着看着就笑了:“你总是这样,想将一切都抓在手中,曾经是天下,如今是长生,然长生未必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