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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秘的宫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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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拉开手腕上的袖子,捏着红绳,“真是靠着你就遇了好运。”
青殊回头一瞧,那人一身玄青色衣袍坐在不太引人注目的座位上,不过就他周身的气度与样貌想要不让人注意也是难了。
顾容道:“我们过去坐吧,他那儿刚好只有他一个人。”
青殊问:“你不是想好好听书么,跑到角落去能听得清楚?”
“当然可以,听书只在于听。”
说书的老先生已经开始讲了,内容与她之前听的,看过的关于玄族帝祁的事并无什么不同。
青殊走过去不客气的坐在了宫束的两侧,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从酒盅里散发出来的清冷酒香,就像是用冬日里晶莹的白雪融着果酒的味道,格外的清新好闻,又有所不同。
顾容站在一旁,笑嘻嘻的睁大眼睛,“我们又见面了。”
宫束头微抬,狭长的眼睛微眯,一对乌黑的眸子流光溢彩,“你是雾族的人?”
顾容的心从嗓子眼瞬间“咕咚”一声沉到了谷底,凉了半截,“你不记得我了?”
男子清冷的目光落在顾容身上,“唔,你是瑜族长的女儿。”
青殊在一旁撑着手肘喝茶,笑出了声,顾容回头瞪他。
宫束看一眼青殊,“青殊长老。”
青殊放下茶杯,回礼,“宫先生。”
顾容回头瞅着青殊,眼里满是幽怨:为什么他一眼就认出你了,却偏偏不记得我?
青殊耸着肩:你问我,我哪儿晓得?
老先生说的书已经接近尾声,片刻之后,茶馆里散着几起零散的掌声,稀稀拉拉。
顾容问:“宫先生,你也是来参加南玱的储君大典么?”
宫束的目光从主座上说书的老先生身上挪下来,回头瞧了顾容一眼,眼神淡淡,“算是吧。”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往两个空白的瓷杯里斟了酒,推到她和青殊的面前。
青殊立马露出一副没喝过酒的怂样,端起酒盅轻嗅,赞道:“还没喝,我就知道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酒了。”
宫束道:“说来,这做酒的方子还是从你们雾族得来的。”
青殊有些不确定,“罗叶酒?”
看到宫束点头了,顾容也跟着喝了一口,“可这味道完全不对啊?”
宫束唇角微扬,抿一口酒,“我照着瑜族长给的罗液酒的方子,多加了几味东西,又换了它的酿制方法。这酒比起罗叶酒虽少了些许浓烈炽热,却多了几分悠然回味,岂不难得。”
青殊点点头,表示赞同。
顾容又喝了一口,没喝出宫束所说的悠然回味,却觉得这酒虽比罗叶酒清淡味香,后劲儿也足,一股热气从胃里往四肢乱窜,消停了之后又舒服极了。
顾容是不懂酒的,不过她的酒量却很好。
青殊瞄一眼手中的白瓷杯,只觉得这族长大人可真是大方,随随便便就将罗叶酒的方子送了人。
他记得当初有人千里迢迢的赶到雾族求酒喝,尚瑜也只吝啬的给了他一坛。青殊认为如果不是看在那家伙替顾容解了命格,又是好酒之人,尚瑜估计连一滴都不会白白送人。
书早就听完了,宫束也没有想留下来继续交谈的想法,他说,“我住天字客栈,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顾容眼看着宫束清清淡淡的离开茶馆大门,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她见青殊一脸的若有所思,从桌下轻踢他一脚,“在想什么?”
青殊手里转着白瓷杯,随意道:“这玄族的宫束不一般。”
顾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玄族的人能是一般人么,更何况他在玄族的地位还不低。”
青殊眼神微闪,“你如何晓得?”
“我听见阿爹和计时师叔的谈话了。”
青殊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作势要敲她,“偷听长辈说话,大逆不道!”
顾容捂着脑袋叫道:“我不是有意的,当时听完这句话我就马上离开了。”
青殊轻哼两声没有下手。
顾容扒着手腕上的红绳,神思有些放空,嘴里却道:“青殊,你相信命中注定么?”
青殊:“我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顾容叹口气,“所以说我们并不适合交流。”
青殊气乐了,“不就是小瑨给你一条红绳,说能遇好运,得姻缘,而你恰好就在茶馆里碰到宫束,又恰好他跟我们住同一个客栈么?”
“这就够了,你所说的恰好就是我所说的命中注定,回头我真得好好谢谢小瑨。”
青殊哼笑一声,“十六年前,偏偏是我捡了你回来,这个怎么不说命中注定?”
“所以我陪了你十六年,跟你斗嘴,逗你开心,排遣了你诸多空虚寂寞冷,人事寡淡,还不知足?”
顾容随口一说,话音一落之后两人皆是一愣,青殊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他拿着没放下的筷子轻敲一下顾容的脑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顾容的这番话,自己听着倒是清醒了不少,她低下头,默默地扒饭。
阿爹青殊他们皆是雾族的族人,寿命比人类长太多,活个几百上千年不成问题。
而玄族的人寿数更是漫长。
书中记载,玄族族人是上古神兽勾陈留于人间的后裔,他们没有婴儿小孩老人,自出生起就是成年人的模样,没有人类的血缘牵绊,所有族人包括祭祀、帝祁,皆从冥祗池内出生,再慢慢恢复神智与灵力。
比起玄族,雾族才是最像人类的种族,可是像并不是。
而顾容,她一直将自己融入雾族的圈子,却忘了她仍是个彻彻底底、普普通通的人类。会老,会病,会死,人类这里所说的生老病死,她一个都逃不掉。
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
这个种族是她一介凡夫俗子、肉体凡胎,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沟壑。
忽然脑袋上多了一只手,有些粗鲁的揉她的头发。
顾容抬头,青殊默然无语,眸子里却溢出温柔,顾容瞧着就觉得心里不太难过了,她便咧开嘴笑。
几百年,几千年太久,所以只争朝夕。
她说:“滚开,我的头发都要被你揉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