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吟》蓝梦羽

9、第八章 茫然

　　“不要再喝了，”薛弈然夺过南吟手中的酒杯。
　　“他瞒了我……”南吟不理会他，干脆一把抓过酒壶往嘴中倒。
　　“南吟！这不是我认识的你！”薛弈然一掌挥向酒壶，酒壶撞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为什么要骗我……”她呆呆地看着碎片，喃喃道。
　　薛弈然看着南吟，不禁心疼了起来。从傍晚她神色恍惚地独自回到天剑阁，他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连连追问，她却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叫他抱来最烈的酒，然后一个劲的喝，似乎只有那热辣辣的液体才能麻痹那种无来由的痛。直到最终借着酒意她才支离破碎地倾诉完，他也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看到她为修轩云伤心却不自知，薛弈然恨不得把眼前这傻女人打醒，只是在看到她木然的脸颊心一软，反倒耐心道：“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有没想过他为什么不让你回去？”
　　“他怕我发现他的残忍，”她咬牙道。
　　“也许他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南吟愣住了，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当初他的那个眼神，那种绝望……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道：“明日一早我就下山去君遥堡。”
　　薛弈然看了眼窗外，檐下有个萧瑟的身影抱剑而立，听到声响望了过来，没看到想见的人，露出几许失望。
　　这人是不会这么放弃的，薛弈然知道，而他也另有打算。
　　“湘，收拾下，明天和我下山，”他低声吩咐。
　　“是，”檀湘并不多问，心中明白也只有那个人能让誓不出江湖的他如此，心中难免有点苦涩。

　　*** ***

　　清晨，雾色未散，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身下山。
　　南吟听到身后声响，一咬牙，忍着不适，运气全部的内力，加快了脚步。
　　人是甩远了，可到了山下站定脚步后，眼前不禁一阵天旋地转。
　　果然，宿醉后气血不顺，猛得运功，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她看了看此刻因时辰尚早还很空旷的小镇，正值第一家茶铺开始做生意，她没有多想就走了进去。
　　“呦，姑娘，要点什么，”店小二像往日一样热情地招待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丝毫没察觉到山顶上发生的悲剧。
　　“茶，”南吟一手抚着额头，晕眩的状况似乎没因坐下而有所缓解。
　　身后的桌子坐下了一个人，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她早就明白以她的功力是甩不开他的。
　　他们没有说话，她闷闷地喝着茶，希望气血能快点平息。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在等什么？等她的原谅？
　　她默默地冷哼了一下：“小二，结账。”
　　“姑娘，”小二奇怪地看了眼店里的两位客人，“那位公子已经帮你付了。”
　　南吟一眯眼，猛地转过身：“我不需要你的银两！”
　　话说完了，她才发现自己站起来地太急了，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修轩云及时扶住了她：“不要逃我，我只说一句话就走。”
　　她倔强地想要挣脱，却一点力都使不上，只能任由他抱着。
　　“不要去报仇，”他轻轻地说。
　　她呆了一下。原以为他是要为自己辩解，没想到他却还是在为她考虑。
　　“那道义何在？”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些我都不想管，”修轩云闭上眼，把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头顶，轻声道：“我只希望我想保护的人不要受到伤害。”
　　她一震，为那浓烈的情感而颤抖，固执的一角开始松动。
　　她屏息问：“那其他人就可以不顾了吗？”
　　“我们只是遵守着江湖的规则，只是为了生存下来。不要以为自己真的能顶天立地为民除害，你做了不会有人把你当英雄，你不做不会有人怨你，这就是江湖，人人只求自保，什么侠士道义都是虚假的。”
　　她愣住了，一时间忘了挣扎。一直坚持的信念被他的话击得支离破碎，她却无法反驳。一瞬间，溃败，绝望，无助，一起涌上心头，她感到好疲惫。
　　“都过去了。”
　　“如果我惩戒不了他们，”即使失去了怨恨他的理由，她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做什么，“那你至少让我为小允报仇。”
　　“武林的腐烂不是我们能挽救的。”
　　“我——”她咬住唇，坚定地对上他，“请你帮我。”
　　“即使这背后牵扯到的不仅仅是盘山寨，还有更多，你不怕吗？”
　　“就算是与所有人树敌，我也不怕。哪怕最后因此而死，我也希望能尽一己之力，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好，那你等我三天，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不，”她摇头，明白他是不想牵连到她，“我想亲自为小允报仇。”

　　“公子为什么不进去，”檀湘疑惑地问驻足于茶馆外的薛弈然。
　　出山后一路跟到这里，不是为了保护南吟吗？怎么到了这却止步不前了？
　　“看来他们的矛盾已经解决了，不是吗？”薛弈然摇头轻笑了声，其中有万般的无奈。
　　吟儿，你发现了吗？你的心里早有了他。请允许我自私地藏着这个发现。我会等你，等你倦了累了回来。
　　“我要去君遥堡弄明白一件事，”薛弈然最后看了眼铺中的二人，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湘和公子一起去，”
　　“湘，不要再跟着我了。”
　　“公子！”
　　“我不希望你把生命浪费在飘渺的梦中，你还是回去吧。”
　　“湘明白公子的意思，但是就如公子对吟姑娘一样，湘是不会放弃的。”
　　“湘，你明明是——屈身于我为婢，你这是何苦呢？”
　　“因为湘喜欢公子，即便公子不接受，湘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对公子好。”
　　薛弈然看着眼前的女子，自己何尝不也是那么傻气？只是——
　　看来，去君遥堡之前要先去趟京城了。

　　*** ***

　　“要查嵩山事件得从盘山寨入手，”细长的食指轻敲着桌面分析着，“以盘山寨的能力未必能掩人耳目埋下那么多炸药吧？没错，他们怕是被利用了，而真正的主谋聪明地隐于幕后，”察觉到对面的人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南吟从自言自语中抬起头，淡淡问：“怎么了？”
　　“丫头，你真的要查下去吗？”修轩云问，神色复杂。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挑眉。
　　在他答应帮她查下去后，他们便在山脚住下了。几日来，武林中风云大起。听到噩耗后，各方支援的队伍陆续赶来，一面悲痛地辨认出自己的弟兄回去安葬，一面誓要为自己帮派的人报仇。好在几个大的帮派之前就听到风声做好准备，功夫好的也在第一时间撤离现场，死去的大部分都归属些小帮派，成不了大气，不然武林不免有一场动荡。
　　从窗口望出，满目都是白与黑，到处弥漫着催人泪下的哀怨。修轩云常发现南吟静静地看着一个个送葬的队伍从他们住的客栈门口走过，神情宁静冷漠，让他心惊。她的笑不见了，那个会和他斗嘴的人也不见了。虽然说是不再怪他，可她对他刚刚塑起的信任也没了，剩下的只有刻薄的针锋相对，两人形同陌路。
　　他依然没有放弃说服，只是从没有成功。为了不让她为此烦心，他连着几日四处打听，收集线索，倒也有了点眉目。不过——
　　“只怕这个答案不是你想听到的，”他说。
　　她没有出声，等着他说下去。
　　他明白她的执着，从袖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这两日从知情人那弄来的。”
　　她急切地夺了过来，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嵩山大会，见机行事。
　　目光移到右下角，南吟顿生寒意——
　　那里盖着的印章赫然是南曲山庄。
　　她愣愣地盯着那个印，下意识地轻抚上那熟悉的痕迹，许久才回过神：“这是哪来的？”
　　“这你不用管。”
　　“那我怎么知道信的真假。”
　　“字迹，”他示意那行字，相信她其实也注意到了，“是庄主曲鼎风的”
　　没错，她注意到了，所以更觉得难以置信。
　　“一定是有人陷害南曲山庄，曲庄主一向不屑江湖之事，因此从不涉足，”她抿起嘴，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况且，这几个字并不能说明南曲山庄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是吗？”他挑眉，语气中尽是不屑，“又或许你口中的曲庄主并如你所熟识的那样。”
　　她冷眼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试想以他的财力，你真的认为他不会涉足江湖？”他轻嘲，“每个人都有野心，你可知历届武林大会除了少林外，一直潜于幕后的就是南曲山庄。曲鼎风在天山培养了一批英杰，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想借这些人攀上武林至尊的顶峰？”
　　她瞪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南曲山庄在天山脚下有个庄园，可外边都说，那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难道，她才是那个被瞒着的人？猛得，一股怒火由心生起——不行，她要去问个明白。
　　“你要去哪？难道真要去南曲山庄对质？”他看着她突然站起便已猜出她的心思，好整以暇地问。“就凭一封信？就如你说的，这一行字并不能说明什么。”
　　“我——”她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咬住唇不再做声。
　　“如今你已知此事所涉及的已不是你我能掌控的，我希望你能听我当初的建议就此收手。”
　　她没答话，可他从她坚定的目光中已经看出了答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去盘山寨。”
　　“你知道盘山寨在哪？”她疑惑地问。
　　“盘山寨就建在秦云寨的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