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吟》蓝梦羽

10、第九章 盘山寨

　　盘山寨虽是个新起的山寨，却远近闻名。相比之前臭名远扬的秦云寨，说盘山寨是个山寨倒不如说是个老弱病残的救济所更为贴切。这几年因为皇朝的繁盛，百姓们不必再为生计苦恼而被迫为匪，因此如今寨子里的人大都是些实在无法自力更生的妇女儿童。
　　不过到底还是挂着个山寨的名称，无论它的品行为何，官府都看不顺眼。两方斗了几年，僵持不下。也不知道盘山寨用了怎样的御敌方法，地方官府几次想剿灭这个“匪窝”，却从未成功。
　　盘山寨其实离嵩山不远，只是一路都是山路，两人翻山越岭，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到达它所在的山峰。然而爬到半山，前面却是巨石当道。
　　“没路了？”南吟讶然。
　　“不，这有秘道，”修轩云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就见他轻敲起一旁的山壁，摸索着，不一会似乎发现了个暗漕，使力一推，露出了个一人大小的洞口。
　　“我先走，里面有陷井，”修轩云抢先走了进去。
　　南吟哼了一声，不和他抢。虽然早听闻山寨都建得很隐秘，一路机关重从，但她认为那些都是传言，不以为然。
　　洞里很潮湿，两壁和脚下的路都长满了苔藓，一不小心就会跌倒，两人走得很小心。
　　突然，修轩云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南吟一个没注意，险些撞了上去。
　　南吟抬头一看，这里比秘道的其他地方稍宽一点，其他倒也没什么不对。她刚要询问，修轩云已道：“这里有机关，名曰‘鬼箭’，你别看前面空荡荡的，可有几十支弩在暗处对准着你。”
　　南吟顿生寒意，要是刚刚一个不注意冲了上去，触发机关，那现在怕已成了蜂窝。
　　“你怎么知道？”她问。
　　“五年前我在这被射了三箭，”他轻描淡写。
　　她一惊，有些后悔，一时间不敢说话。
　　他却似没介意，摸索出一把石子，道：“一会我扔出石子，等到箭都射出，你跟着我跑。”
　　“嗯。”
　　修轩云吸了口气，运足内力，将一把石子向四方射出，同时握紧宝剑，准备在冲出去的时候打掉漏网的箭。
　　然而，石子“咚咚咚”地一个个落在冰凉的地上，箭却一发都没见到。
　　“你是不是记错了？”南吟不禁问。
　　“不会的，”修轩云皱眉，莫非他们改了机关？他想了想，又道：“我先过去，等我破了机关你再过来。”
　　“我不同意，你不能拿自己当饵！”南吟脱口喊道。
　　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在暗处，她的脸微微发烫，明明很讨厌他，却也不想他冒此风险。当然，这些心思她不会说出口，只道：“你要是被射死了，下面如果还有机关我怎么过。”
　　修轩云听了她牵强的解释，当然知道她是在担心他，心情一下愉悦了起来，笑道：“有你这么担心我，我就是被乱箭射死也值得了。”
　　说罢，不等她反应，他一个飞跃，已经冲了过去。
　　南吟屏息等了片刻，没听到箭声，却也没再听到修轩云的声音，不禁担心起来。难道那边有什么他们没料到的陷井？
　　她越想越害怕，不由急切地喊道：“喂！死了也吱个声。”
　　她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他不会真的——她脑中一片空白。
　　“你过来吧，” 终于，她听到修轩云慢悠悠的回答。
　　她一咬牙冲了过去，果然什么事都没有。
　　“你没事吧？”她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点事都没有，怒道：“你干嘛不回答我！”
　　“你不是说死了再答应吗，我这不是没死？”他好笑地看着她紧张的模样。
　　“你——”南吟恨得咬牙切齿。
　　“真是好久都没把你气成这样了，真怀念这样的你，”他呼出一口气，语气很是温柔。
　　南吟别过脸，不做声。
　　“这里的机关已经被人破了，”他只好说。
　　“哦，”她冰冷地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几个转弯后，面前出现了个宽大的圆形石室。
　　二人不约而同地止步。
　　“这里……”她犹豫道。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不敢再小看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秘道了。
　　“你也发现了是不？这类似于陵墓中用于防盗墓贼的连环翻板。这整间石室的地面平覆了几层薄薄的木板，木板之间有轴，板下栓有重物，使得整个平面就好似个天平。只要踏上木板，那端便会受重下陷，人就会掉下去。木板下面是个陷坑，坑中布满利器，掉下去后逃不了被戳穿的命运。”
　　南吟听罢脸色大变：“那我们怎么过去？”这石室太宽，即使他们两都轻功了得，也无法在不触碰机关的情况下安全到对面。
　　“盗墓者们想出的破解之法是拿一把木梯架在两端，沿梯而入，不会触碰机关。”
　　“木梯？”南吟有点绝望，这里哪来的木梯。
　　“说来惭愧，这个问题已经有人帮我们想好了，”他轻松地说。
　　“谁？”
　　“破解第一个机关的人。他在之前的石壁上告诉我们他们已用土把坑填满，如今我们过这石室如履平地。”
　　“你信他？”
　　“我不信，所以我准备用自己的方法。”
　　“什么办法？”
　　“我当年在秦云寨那得知这个机关的秘密，只要沿着这石壁绕着石屋走就能安全到达对岸。毕竟这寨里的人自己也得有办法过。”
　　南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说你是到了秦云寨后才知道机关的破解方法，那你第一次是怎么过的？”
　　“你真想知道？”他悠然问道。
　　“还是算了，”她猛摇头，怕他又说他被刺出几个伤口，骗得她莫名的同情。
　　“当年你为什么要灭秦云寨？”她突然问，是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这番豁出性命。
　　修轩云神色一变，淡淡地答道：“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接下来的路比较顺畅，当二人终于走出秘道，已是夕阳西下之时。
　　然而，他们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看着山门上贴着的官府查封的布告，修轩云道：“我们来晚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秘道里的机关被破解，也解释了为什么一路都没遇到任何山寨喽罗。
　　南吟却没有做声，目光落在布告下面被一枝羽箭钉在门上的东西。她小心的取下，却是一张纸条。
　　“请不要插手，”她轻轻地念出纸上的内容。
　　修轩云皱眉，想说什么，却终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把那纸条越握越紧，紧得指节泛白，片刻后，才听她深深叹了一声，似乎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
　　就这一次，她告诉自己，就让自己任性这一次。
　　“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她道：“你在这等我，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你要做什么？”他隐隐感到不安。
　　“找出凶手。”
　　“不行，里面说不定有埋伏，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你看那字条，分明是留给我们的，有人猜到我们会追查下去，难保他们不会想灭口。”
　　南吟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想等的话你可以走。”
　　修轩云和她对视了片刻，为了不让两人的关系再度恶化，他只得妥协：“有事叫我。”
　　南吟没理会他，微施力退开了贴着封条的山门，走了进去。

　　即使为即将看到的景象做好了准备，映入眼帘的萧瑟景色还是让她一震。庭院里很乱，一看便知是被搜查过，写着“盘”字的旗帜变得破烂不堪被踩在地上，周围凌乱地散着些连官府都觉得没用的破旧兵器。盘寨主想必是带上了全部的男丁去了嵩山撑势，谁会想到这期间不知是被谁告了密，官府破了机关趁虚而入，冲上山将山寨查封了，将剩余看守的几个人丁和妇女儿童也捉了去，留下了一个空寨。曾经辉煌一时的盘山寨如今人去楼空，盘寨主几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想到这，一种难言的悲哀让她心头一酸。
　　她缓步绕过前寨，到了中寨，这里位于山头最高处，房屋紧密相连，显然是众人居住的地方。她选了个正中的一间屋子，走了进去。屋子正中间有个大大的书桌，显然是间书房。靠墙的位子有些格架，上面却空荡荡的。屋里也被搜过。花瓶被拿走，原本放在里面的花被扔在地上，早已枯萎。墙上的画被撕去一半，依稀可见原来画的是百花争艳。案桌上的东西却没被动过，她拿起桌上的宣纸，发现上面是仔细抄写的《千字文》，字迹清秀却略带稚气，末尾很工整的署名竟是盘允。她心头一动，眼眶已经湿润。
　　目光一转，发现桌上还有个作工精美的木制小盒子，她小心地打开，发现里放着些孩子儿时的玩具：拨浪鼓，弹弓……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东西，温热的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它们可知道它们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抱着那盒子低声哭了起来。
　　小允，不要怕，姐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一定会为你报仇。

　　天色渐渐变暗，修轩云心中的不安也慢慢扩散。他正准备进寨查看，就见她的身影又出现在视线里，手上抱着个木盒，正缓慢地走来，步伐不稳，脸色苍白如雪。
　　他伸出手想扶住她，她却轻轻抚开他的手，虚弱地说道：“我知道他们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