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吟》蓝梦羽

8、第七章 腥风血雨

　　两人还在争执中，人群一角忽一阵喧哗，伴随着兵器交错的声音与一声惊呼：“盘山寨叛乱了！。”
　　“这一切都是阴谋，山顶埋了炸药，大家快跑啊！”
　　像是为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山顶的一角“轰”的一声炸开了。南吟只觉得脚下一震，险些站不住脚。
　　“我们走，”修轩云果断地拉起她，混入慌乱涌下山的人潮。
　　“不行！”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眼中只闪过了一瞬的慌乱，立刻就镇定下来。
　　谣言四起的那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清秀的孩子盘允。
　　“南吟！”
　　她摇摇头，退了一步，“如果你害怕在此地丧命，你先走，莫管我——”
　　她却没机会讲完了，他坚定地点了她的穴道。
　　意识到自己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她不死心地挣扎了下，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便坠入了黑暗。
　　修轩云抱起倒下的她，心头的不安刹那间排山倒海而来，仿佛在预示着此举的后果。以她的性子事后定不会原谅他吧，只是——
　　他不能让她有危险。

　　一路以最上乘的轻功急奔到山下，待到了山脚，他才敢喘息。回头便看到山上一片火光，印红了半片天，如血般的颜色，触目惊心。
　　怀里的人儿挪动了一下，慢慢转醒。
　　修轩云一点都不惊讶，将她放下地。以她的功夫，能安分这一段路已经是极限了。
　　“修轩云！你怎么能来硬的——”她正要发怒，话音却在看向他的刹那嘎然而止，猛得睁大双眼，看着山顶上硝烟弥漫。
　　从迷茫到震惊，从难以置信到悲痛，她的唇被咬得泛白，衣角被手指绞得皱成一团，再不明了的人也能看出她此刻正在克制着心中的冲动。
　　在她异常的安静中，他的眼神跟着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不要去，”他的声音中竟有些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平日的他遇变不惊，仿佛天大的事只要淡淡地笑一下就能迎刃而解。而此刻的他却像是天底下最平凡的人，颤抖着，面色惨白。
　　然而，现在的她没有功夫去揣摩他的转变了。
　　“要不是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放开我！”仿佛蓄势已久的情绪一下爆发出来，她挣扎着嘶喊着，情急下一掌袭向他胸口，他却没躲开，硬生生地接下她的一掌。
　　她愣住了，撇开眼不再挣扎，双手虚弱地垂下。
　　“武林的事，我们不要插手，”一把抹去嘴角的血渍，这是他最后的挽留。
　　“抱歉，人命关天，我不能视若无睹，见死不救，”口中涩涩发苦，好在她及时收会了力道，可即便如此，那样近的伤害也不可能不痛的。
　　“即使你可能会因此而丧命？”他终于松开了她。
　　“即使我会死，我也不会后悔，”她依然没有看他。
　　“如果是为了我们的约定，为了——我，”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仿佛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给自己的，“能不能为我留下。”
　　心头狠狠地一紧，一咬牙，她默默地抽开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她眼中他看到了一丝的愧疚，但更多的是毅然的坚定。他的心沉了又沉，仿佛被一支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拽下深渊，那种痛远比皮肉上的伤更痛。明白是再也拦不下她，他只能看着她不顾一切飞身上山。
　　火光将她的眼印红，残灰将她的白衣染黑，硝烟呛得她咳嗽不止，可她并不退缩。
　　到达山顶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没有了华丽阁台，没有了翠绿如阴，有的只是烧焦的树和漫天飞舞的灰烬。残垣断壁，尸首遍地，血流成河，整个山顶笼罩在诡异的血光之中，宛如人间地狱。
　　随后赶来的修轩云看到此景也不由止步皱眉，他担心地更多的却是早已面无血色的南吟。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无声地滑落下来，
　　小允呢？
　　“小允！”
　　眼睛早已朦胧，恶臭让她不住地干呕，可她不放弃，支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发了疯似得在血海中寻找。
　　修轩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她跌跌撞撞地来回翻找，几次想上去扶住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南吟突然停住脚步，修轩云微微皱眉，难道真让她找到了？
　　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如果他没认错，那个死相惨烈的人就是盘山寨的寨主。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让南吟止步的不是那句尸体，而是尸体下伸出的那只瘦小的手臂。
　　盘允！
　　南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小允从紧紧搂着他的父亲身下拉出来的，只知道当她把那个气息微弱的孩子抱起来时，他眼中刺骨尖锐的恨意如把刀子撕裂了她的心，痛得几欲窒息。
　　“小允，姐姐不好，姐姐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此刻，她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恨你们，若不是你们见死不救，大家都不会死的！”孩子没有哭，只是控诉着，语气中已没有了孩子的童真。
　　她不知该说什么，而她也再没机会说了。本来就受了重伤的孩子一时气血攻心，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南吟颓败地跌坐在地上，紧紧抱住渐渐失了气息的孩子，直到那心跳最终停止了跳动。
　　她的泪无声的滑落。第一次，她无力挽回；第一次，她认识到什么是血腥江湖；第一次，她后悔私自离家。
　　小允只是想当个普通人，她也是，可命运却还是不饶过他们。逃不掉的终究还是逃不掉。
　　“这些不是你的错，”修轩云开口，她的神情让他心惊不已。
　　南吟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如梦初醒。
　　她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他，要丢下所有人！”
　　因为我不想让你置身险境。然而，他什么都没说。
　　“君遥堡的人来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他回头看到几个越走越近的身影，想强行拉起她。然而，直刺入骨中的哀伤与痛迎面袭来，她无助地跪坐在地，将脸埋入掌中失声痛哭。
　　这次他没再拉她，只是看着她哭着，心也跟着痛着。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往日的她总是活力非凡，信心满满。可现在她却就这么绝望地哭着，就好似所有的悲伤在一瞬间降临到她的身上，她的世界从此黯淡无光。
　　他知道，从今以后，那个无忧无虑的南吟消失了。
　　“丫头，不要责备自己，这一切是早安排好的，盘寨主是一颗棋子，这里躺着的无数死去的人也都是棋子，就算你能救得了一两个人，又能改变什么？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善罢甘休吗？”他安抚着她，却没想到他的话让她突然抓到了几丝头绪，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
　　“难道你——”南吟突然停住了哭泣，双目圆睁，心如掉入腊月冰窖，“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早就知道这些会发生对不对！”
　　这不是疑问，是肯定，修轩云没有为自己辩驳。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沙哑地质问。
　　“我无能为力。”
　　“不要碰我，不要用你沾满鲜血的手碰我！不要再说什么无能为力，我不信！凭你，你如果想救他们难道做不到吗？”
　　他沉默了，眼眸一黯。是的，他若想多救几个人的确是可以做到，但那要付出的代价是不可想像的。他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你认为我是有心见死不救？”他轻声问。
　　“难道不是吗？”
　　他闭上眼，隐去眼中的失望。如果她是这样认为，他还能说什么，毕竟他的确是放任不管了，她的指责并没错。
　　“原来是这样，”她的眸子如雪刃般明亮，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犀利冷然：“这就是你不让我回来的原因吗？怕我发现事情的真相？修轩云，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冷漠，我错了，你根本就是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