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吟》蓝梦羽

11、第十章 杀机

　　“你确定他们在白云镇，”这是修轩云第三次问南吟。
　　“准确说，是白云镇郊外的树林，”她镇静地回答。
　　“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即便知道她身怀绝技，他还是很疑惑……连他派出的人都没办法这么快打听到那些人的下落，她甚至都没离开过他身边，怎么会知道。
　　“到了，就是这里，”南吟答非所问。
　　白云镇离盘山寨很远，却离嵩山很近，看来盘山寨的人已经知道盘山寨被查封的事，那一行人是打定主意不回寨。两人选择原路返回，这次因路程熟悉，只用了两日就到了。
　　还没走近，就听树林那边传来了声响。两人都功夫了得，踩在树叶上不出一点声响，所以走了很近也没被发现。不过他们仍是警惕地找了个树丛藏身，打算先了解状况，再做打算。
　　“夫人们就不要抗拒了，嘿嘿，谁让大哥短命，你们今后跟着我们兄弟两，保你们有吃有喝，”一个矮胖的大汉对着几个妇女喊道。
　　南吟明白了，这些是盘寨主的压寨夫人们。
　　几个妇人哆嗦地没有不敢做声，她却已经忍不住了，在修轩云出手拦住她之前跳了出去：“你们这群恶棍，杀了那么多人后居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不放过。”
　　“小丫头，关你什么事？”大汉不爽地吼道，然而在看到南吟清丽的面容后不由一愣，怒吼转成了一阵□□，“怎么，你也想跟着大爷我？”
　　南吟感到恶心：在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后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不知悔改？
　　“我看短命的是你们！”她怒目圆睁，手往腰剑一探，袖剑月白已经在手。
　　她的剑比普通的剑短出几许。
　　在江湖上，尤其是高手交锋时，一把剑的长短就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因此，当看到她的剑时，众人笑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
　　刚刚说话的大汉看这阵势心中窃喜，觉得自己找到了个在弟兄面前炫耀的好机会，忙道：“二哥，就让三弟来教训下这个黄毛丫头。”话音未落，他便轮起大刀，直直向南吟劈来。
　　却见她手一抖，柔软的袖剑顿时坚如硬石，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劈头盖脸而来的刀风。大汉甚至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招的，就觉得千斤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刀直直地从手中飞了出去。
　　“月华斩天！”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娇喝一声，独门招数已经如流水般使出，几下闪变的剑花如春雨般落下，将大汉和冲过来支援的几个人困在她织起的剑网中。
　　“说，是谁策划嵩山惨剧？”南吟冷然看着她的瓮中之鳖。
　　“我才不会被个小丫头吓到。”当众丢剑已经很没面子了，气势上要再落了下风以后怕是没脸在兄弟中混下去了。因此汉子此刻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嘴上却仍硬道。
　　“是么？”南吟冷笑一声，挥剑一挑。大汉的右手齐腕而断。
　　“啊！”他捂着断臂痛呼。
　　“下一个是谁？”
　　其他几人看了这番情景，在闪着血光的月白剑下早被吓得站不稳脚，一句话都说不出。
　　“姑娘怕是误会了，嵩山之事与我们无关，”突然，一个镇定的声音说道。
　　南吟转向发声的源头。只见来人坐在一张简陋的木质轮椅上，正被人推到她面前。
　　“你是谁？我为何要相信你？”她问。此人看到兄弟血溅当场依然临危不乱，定不是普通人。
　　“在下是盘山寨的二当家盘律，愿以性命担保弟兄们的信誉。嵩山血案的元凶是地雷，我们盘山寨日子清廉，不可能有钱去制造火药，更别说在众目睽睽下埋满了山顶。”
　　南吟看着他神色严肃，不像在说谎。
　　“盘寨主说是你们把他骗去武林大会的。”
　　盘律叹了一声，道：“我承认因为大哥的懦弱无能，我们兄弟商量后是有想在武林群雄面前逼他退位，但我们从没想过要害死他。大哥的死是意外，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但毕竟是我们把他引上嵩山才让他和一群兄弟丢了性命，我不会推卸责任。如果姑娘是要为他报仇，杀了我就好，不要连累我的兄弟。”
　　“好，我很敬佩你的担当，我答应你，用你一人的血救一个寨子，可值得？”
　　“值得，”他闭上眼。
　　南吟举起剑，竟下不了手。
　　她在眼前这个匪头身上看到的坦荡与侠气远比武林人士的虚情假意要真实。她不知道江湖对英雄侠士的定义为何，但她认为眼前这个人是个真正的英雄。
　　犹豫间，突然听到一声大吼：“等等！”
　　南吟扭头一看，是那个断了腕的汉子。
　　却见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二哥，我——我对不起你啊。”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盘律一睁眼见三弟跪在面前，失声道。
　　大汉转向南吟：“女侠，一人做事一人当，嵩山的事都是我一人的错，与二哥无关。”
　　“你二哥刚刚才一人担下全部责任，你又说是你做的，你要我信谁？”
　　汉子忙道：“炸药都是我埋的，大哥是我害的，寨子也是我卖的。”
　　盘律听得面色苍白，瞪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什么，你把寨子给出卖给官府了？”
　　南吟看着眼前的闹剧，突然笑道：“盘律，你一心护着你的兄弟，不过你的三弟似乎没有尊重你的意思。”
　　“整件事我二哥并不知情，事发那几日他染上风寒，根本没上山。他是个正直的人，要是知道我们受雇做这种不苟之事，他定不会允许。我本来想等过短日子风声松点再告诉他事情原委，请求他的原谅。如今二哥愿为兄弟承担莫须有的罪名，我又怎能苟且偷生。”
　　“是谁雇佣你们的？”
　　“我不能说。”
　　南吟顿时怒由心生：“你们倒是兄弟情深，那小允就不是无辜的？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你无知的愚昧却害了无数的人。”
　　“原来是这样，”盘律长叹一声，“那我就没理由请求姑娘只杀我一人了，无数英杰的亡灵不是我这无名小辈的污龊之血能够祭奠的，只求姑娘能将我们兄弟葬在一起。”
　　南吟看着他们，拿剑的手微微颤抖。
　　“当！”一个盒子从树丛里飞出滚到脚下。
　　她认出这个木盒里装的是小允的玩具。
　　是的，她不能心软，她要给盘寨主，小允，和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一咬牙，雪白色的月白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手起剑落，大汉应声倒地，连呼声都没有便没了气息。
　　“感谢姑娘给了三弟一个痛快，”盘律眼里有了泪光，“下一个轮到我了。”
　　盘律眼中的痛如针般刺痛了她的心，拿剑的手一时间如有千斤重，是再也抬不起来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并不知情，我不会杀你，你走吧。”她疲惫地低下头，不忍再看他，“好好安葬他，然后带着盘山寨的兄弟找个偏僻的地方好好过日子。盘山寨的机关已被破，你们不能回去了。近日江湖各门派都在搜查你们的下落想为他们帮派的人报仇，如果被他们找到，你一人的命是挡不住他们的怒火的。你是个聪明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姑娘——”
　　“在我后悔前快走！”她厉声道：“你也许不在乎你的性命，但你身后这些人若没了首领后会是怎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在下明白了，多谢姑娘。”

　　报了仇，心头却没一丝快意。
　　还是杀人了，她默默地收回剑。
　　修轩云从树丛里走了出来，他自始自终没有出声助她。因为他明白，不让她痛快地泄恨，她心中的死结是解不开的。他捡起那个木盒，叹了声，神色复杂。
　　“没想到我也是如此残忍的，”她自嘲地笑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久后，他才轻声说：“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为什么你总是在我做错事后帮我找借口？”带着绝望的眼神直直看着他：“你以为这样真的能让我良心好受点吗？”
　　他心疼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活得单纯些。”
　　她看着他，想把这个深不可测的人看清，可还是失败了。
　　是他劝她不要报仇，可当她犹豫时，他却扔出木盒提醒她她所发的誓言。
　　他到底要她怎么办！
　　是啊，反正杀人的不是他，他不会懂她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
　　“我不懂你，”她失控地喊道。
　　“那就不要懂了，”他说，“就如我不懂你一样，每个人都有秘密。”
　　话刚落，就感到她锐利的眼神如刀般射来，清亮透彻，却不再无邪。
　　“你都知道什么？”她阴沉地问。
　　他没有答话，因为他感到她身上泄露出来的杀气，耳边仿佛听到月白剑在她袖中嗡嗡作响，他的心头便是一紧——她居然对他动了杀意！
　　不过那只是一刹那，那份不属于她的气息渐渐减弱，她有点疲倦地垂下手。
　　“深沉不适合你，”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抛下了几个字。
　　“为什么不躲？”她声音微微颤抖着。
　　“你不会动手。”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有信心？我才刚杀了一个人，难保不会再杀一个。”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她心湖翻滚，几日来伪装的坚强随着这四个字瞬间瓦解崩溃。
　　她把头轻轻靠近他怀中，不让他看到她默默滑落的泪水。
　　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两人闹僵后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我累了，”她说，仿佛几日的疲惫在一瞬间涌进了四肢，她竟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真的好累。”
　　他轻叹：“我知道。”
　　“谢谢你，”她诚心说。
　　她曾经一直认为他反复无常，可最终才发现他对她始终如一，变的一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