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吟》蓝梦羽

12、第十一章 星象

　　天渐渐黑了下来，两人没有说话，缓慢地走向白云镇。
　　“还要查下去么？”修轩云问道,“你应该清楚他们并不是真凶。”
　　南吟没有说话，只是恍惚地盯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腥。虽然是为了报仇，可是死者不能复生，她却害死了更多的人。
　　他说的对，江湖的事他们管不了，她已尽力为小允报了仇。南曲山庄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害怕曲鼎风真如修轩云所说的一般残酷。她不想知道。
　　“你信不信我会看星象？”她突然说。
　　“哦？”他轻轻地应声。她眉眼间透着不符她的淡淡的疲惫与对世间的厌倦，令他心头一紧。
　　“你知道吗，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就注定了，每个人都有颗属于他的星辰。”
　　“那你帮我看看。”
　　此时他们已走出了树林，浩瀚的星空如副画卷展现在他们眼前。今夜无月，使得星辰越显耀眼。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如实说。
　　他笑了：“你骗我。”
　　“不，要卜出一个人的命运需取其生辰八字以观察天空中所发生的天象，我不知你的，又怎么能算出。不过我知道我的，我——”她顿了顿，她起眯眼，搜寻了片刻，举起手，点中一颗散落在星河中的星子：“我是那颗。”
　　“哪颗？”修轩云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却是一片黑暗。
　　“哎呀，你看不到就算了。”她飞快地收回手，似乎有几丝懊恼。
　　修轩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还要查下去吗。”
　　“不了，”似乎看了看星辰就让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这江湖，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总有一天都逃不了报应。你说得对，以一己之力抗起整个江湖太累了，何必在有限的生命中去完成不可能的事情。”
　　“想通了？”
　　“想通了。”
　　“你记得曾问我为什么要灭了秦云寨吗？”他说。
　　“嗯。”
　　“当年的我和你一样，初出江湖，艺高胆大，一心想着为朋友报仇，就闯了上去，”讲到这，他突然止声不语。
　　她忍不住问：“然后呢，仇报了吗？”
　　“报了，不过等我回家才发现这一切是个诱饵，而幕后真凶是我的家人，他们只是为了把我引走，便能向他下手，还将一切罪名诬陷于我，逼我听命于他们。”
　　“被自己家人陷害的感觉一定不好吧，”她莫名地心疼起来。
　　“更糟的还在后面，秦云寨意外地让我声名大震，比剑的帖子接踵而来，心怀鬼胎的武林人士无不想杀了我来扬名天下。”
　　“所以你劝我不要报仇，是不是？” 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心中酸苦，不忍再看他，沉默片刻，扯开话题：“夜色不错，别进城了，我们就露宿在这吧。”
　　这是今夜他们讲的最后一句话。
　　南吟身心疲惫，还未待修轩云生起火就陷入了梦乡。修轩云却睡不着，看着身边的女子，神色温柔。
　　然而就在他探手抚上她的额头时，熟睡中的人儿突然动了下，口中轻声呓语。
　　“君大哥……”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落寞地收回来。
　　你还是忘不了他。

　　南吟的梦很不安稳。
　　“吟儿，我要走了，”模糊的人影温柔地说着。
　　南吟慌乱地摇着头：“你说会回来找我的，为什么没来？我一直在等你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讨厌我了。”
　　“对不起。”
　　“君大哥不要走！” 她冲过去想拉住他，他却越来越远，嘴角似乎动了动，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不要走！”南吟从梦中惊醒。
　　梦中的面容渐渐与眼前的修轩云重合，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溺水的孩子紧紧地抱住他。
　　“你为什么没来？为什么？”她失声喊道，泪水无助地落了下来。
　　“别怕，我在这，”修轩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伸手安抚她。
　　南吟在他的声音中稍震心神，突然发现自己抱住的人并不是君大哥，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一去不回？”她抬眼，无助地看着他。
　　“我不会走，”他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朦胧中，她对上他专注的目光，猛然间，一切豁然开朗——
　　为什么从来没发现他的关怀？不，不是没发现，只是当成一种习惯，一种理所当然。她气他而去真的是因为小允吗？还是心中那分期许？是的，她在意他欺骗她。
　　她，喜欢上他了吗？
　　可她却在他怀中想着另一个人。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
　　“嗯？”
　　“我好笨，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你对我的好。我总是任性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以为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气你，离开你，却从没想过你可能是为了我才如此。”
　　他没有应声，可她隐约感觉到触摸下的僵硬。
　　她顿了顿，虽然他从来什么都不问，但她决定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于是鼓起勇气道：“记得我和你说的约定吗？其实我是要和君大哥取消约定的。”
　　这回他的手明显地一僵：“为什么？”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他说得很轻很小心，好似怕触碰什么。
　　“我不想骗你。”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灼热，似乎在思索着她的话。而她坦然地对上他，嘴角略带疲惫的笑，眼中有几许他看不透的东西。
　　就在两人相视的沉默中，头顶上方一根树枝突然折断，打破了寂静的夜空，惊起几只歇息的鸟儿。
　　他在她恍惚的一刹那，低下头轻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