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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唐宫·归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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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女史可随我去花园走走,如今春意临近,百花待放,别有一番趣味!”素心没有拒绝司马慎薇的邀请,她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随她一同前往了花园,这一路素心都没有多少话,“柳女史怎么不说话,害怕我吗,哈哈……咱们都是自家人,无需紧张,你只把我当做你姐姐就可以。”“夫人,我……我其实并不擅言辞的,今日多亏了夫人化解了局面,还有夫人前几日命人及时赶到了贞观殿我才得以脱得火海,说来还未真正的上门感谢,实在惭愧!”素心跪在了地上向司马慎薇表示感谢,“快起来,这点帮忙算不得什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其实……关于这次的失火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内情……”“内情?大人是指……”素心疑问着。
“你先起来,咱们边走边聊。”司马慎薇扶起了素心,“贞观殿的火灾并不是因为,不,应该说并不全是因为那个故意将你锁在其中的女史,而是因为这个东西。”司马慎薇边说边摊开手掌拿出一块淡黄色的类似石块的东西,“这是?”“这是松香,造纸所需之物,尤以宫中奏折制造必需之物,它就是此次大火的罪魁祸首!”素心手里拿着那个不大的玩意儿左看右看,甚是费解:“夫人,素心还是不明白这和大火有什么关系?”“这你就不懂了,这松香既是造纸之物,在宫中自然管的很严,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而据我调查前段时间只有上官大人的含月阁购入了一批松香,送到这儿来的奏折也都掺杂了大量松香,加之贞观殿本就干燥,促成火灾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可能,不!夫人您可不要含血喷人,婉儿姐她待我如亲姐妹,怎么可能如此陷我于险境?”素心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她不相信婉儿姐会做如此龌龊之事,“哈哈……”司马慎薇大笑起来:“姐妹?上官大人她何时变得竟懂得姐妹二字的含义了,素心,你不觉得贞观殿失火那日自己整理的奏折比其他女史多出几倍,其实松香的另一个作用还能让人头脑发昏,闻久了便产生困倦,而那些奏折就来自于含月阁。”司马慎薇露出浅浅的微笑,两个深凹的酒窝也陷了下去,素心看着她,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夫人,我不相信,我不信,婉儿姐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她没理由。”素心使劲的摇头,双手也随之摆动在花丛中,“呃……”她不小心将手划到了花茎上,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素心,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来人,给柳女史包扎上!”司马慎薇流露出关切的说。
“素心,你看,连这花园的花都要替你打抱不平了,其实我知道你和上官大人关系匪浅,我自是不必多说什么,这样,今晚你随我在含月阁角门,到时候你就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了!”司马慎薇握着素心的手说。
素心迟疑着点了点头,她其实内心里真的不相信这都是婉儿姐做的,难道就因为她成了天后眼前的红人,绝对不是,她心里只想着以前和婉儿姐在洛阳,在长安的点点滴滴,上元节观灯,芙蓉园夜下看星等等,她想今晚就能知道一切了,到时候她就会和婉儿姐说明一切,说她从未怀疑过她,她一直把她当好姐妹。
夏鹂跟随着椿儿到了含月阁,婉儿早已等不及了,“椿儿,怎么这么久?”“大人,皆因这夏鹂在半路耽搁,才回来的晚了。”婉儿看着夏鹂,把她看的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你无需紧张,我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奴婢谨遵大人之命,不敢有半分虚假!”
“宫中的采办一向是尚宫局负责,听刘尚宫所说此次的松香采办皆是通过你的手中?”
“大人,确是通过我手中。”夏鹂低着头说。
“松香采购入宫之后,都分配到哪个宫里哪个殿中,想必你都所记录吧?”婉儿继续问着。
“大人,此次松香入宫,大部分都是供应了含月阁,其他宫殿还没有供应。”
“大胆!”婉儿震怒,“你说都是由我宫中所取,那也就是说那些掺了大量松香的纸张是我含月阁所造?”
“大人,奴婢不敢无凭无据就说出口,这本记录册请大人过目,还有尚宫局的库房也有记档,奴婢不敢谎报!”夏鹂忙跪着下来,眼里充满委屈。
婉儿拿过了她手中的记录册,翻到了松香采购的日期,还有含月阁所取松香的日期,对应的数目历历在目,丝毫不差,不可能!她神情费解的看着记录册,没有错误,但松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增多,一定有什么缘由,婉儿将夏鹂打发了下去,“椿儿,你过来!”婉儿轻轻的伏在椿儿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含月阁角门,正值初一,一弯细细的月牙悬在天上,不远处的宫灯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几棵弯柳垂到地上。
此时角门被人轻轻推开,上官婉儿和侍女椿儿从里面出来,远处走来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裴大人,你来了!”“上官大人为何深夜召见我,难道案子遇到了困难?”裴炎问到。
“裴大人深知我心,宫中遍及杂人,谈事多有不便,所以我才深夜请你过来。”
“上官大人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说吧!”
“贞观殿失火的确与我宫中脱不了干系,皆是因为所造纸张松香含量过高,但我宫中一向严格按照标准,所进松香数目也都有记录,绝不会过量,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大人您可向尚宫局的采办询问了,或许是采办环节出了错,也可能是大人您的宫中进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采办的掌事宫女夏鹂我已询问过,不过都是按例办事,我倒也没为难她,记录册上记载的都没有差错,至于我宫中,不可能的,椿儿是我的心腹……”椿儿跪了下来:“大人,椿儿对您是衷心的,椿儿没有背叛您!”“起来吧,椿儿,你这是做什么,我相信你,这件事肯定与你无关!”婉儿扶起了她。“这样吧,上官大人,我想到了一个人,不如去找找他。”“那也好,明日我在含月阁再仔细搜查一番,看有没有其余松香的痕迹。”
这一切被素心和司马慎薇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中,“素心,怎么样,现在你还认为你的婉儿姐是你的好姐妹吗?她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得牺牲你的利益,懂吗?你还年轻,宫中水深混杂,你要想在这里摸到鱼还得多学学,哈哈……”素心扶住了旁边的弯柳,她突然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刺痛,锥心入股般,“不会的,不会的,婉儿姐不是没有确定吗?她还在查,我不相信!”素心捶着胸口说。
“她是没有承认,但一切罪证都显示松香的确出自她宫中,别无他处!”
素心没有听司马慎薇继续说下去,她一路跑着,跑出了含月阁后园,她不想停下来,她突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素心跑到了贞观殿前,她看着这个地方,她不相信婉儿姐会做这一切。
素心手扶着太阳穴,她又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了,昏昏沉沉,每次晕倒之前都是这样的症状,她感觉自己站不稳了,不知不觉倒了下去……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了自己床榻上,她扶着头,看见了婉儿姐正攥着毛巾,“素心,快擦擦,额头上都是汗,最近身体还吃得消吗?”素心一把抓住了婉儿的手,婉儿惊愕的看着她:“素心,今天你怎么了,如此奇怪?”素心依旧没有放开,“婉儿姐,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昨夜不是在贞观殿那边,后来……后来……记不清了。”婉儿放下了她的手,“看你紧张的,后来我去的时候你晕倒在地,我就命人把你抬到了你宫中。”“婉儿姐昨晚在何处,怎么会知道我在贞观殿那边?”她疑惑着问。
“我昨夜从太极殿见过天后回来的路上,听宫人说那边晕倒了个人,我就过去了,才看到是你!”
素心发呆的看着婉儿,她多么希望她听到的是假的,她希望婉儿姐对她说贞观殿大火真的不是她的事,是别人另有阴谋,但现在她已经不想知道什么了。
“素心,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难道要把我吃了?”婉儿笑嘻嘻的用手指点了一下素心的额头,“傻丫头,好好休息吧,对了,贞观殿的案子已有了些进展,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婉儿姐!”她叫住了婉儿,“婉儿姐,我们是好姐妹,一辈子的好姐妹。”婉儿回头,“当然喽,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婉儿姐!”
素心觉得她想入非非了,婉儿姐不会是那种狠毒的人,她躺了下来,静静地反复着想这些天的人和事,所有的矛盾和证据都指向含月阁,这有些太绝对了,她想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从她脑海闪现,司马慎薇对她说的那些话似乎直接针对她和婉儿姐的关系,难道是别有深意?
“天后,据老臣近日来的观察,太子殿下已经有了改观,先前的冥顽不灵似乎改了许多,也很少出东宫闲逛了。”娄师德正站在宣政殿的内堂向天后禀报太子近日的德行,自上次常乐公主谋反落败一事已过了三年,太子因此事再度失去人心,如今天后也在两难境地,若是重新启用太子,必会遭大批朝臣反对,近来上书立李显废李贤的奏折比比皆是,天后实在不知如何抉择?她现在想的是如何提高贤儿在众臣面前的威望,至于李显那个懦夫她没报什么希望。
“娄大人,依本宫看,就先让刘仁轨充当太子的老师,教他君王之道,为人处世,以观后效。”
“这样也好,刘大人德高望重,博学多识,大臣们应该不会有异议,也免得天后您整日的费心,伤了身体。”
“罢了,本宫也不希望太子一蹶不振,这大唐江山终究是要他撑起来的,你将这份密旨交由刘仁轨大人手中。”“谨遵天后之命。”娄师德接过密旨后就匆匆离开了宣政殿。
很快,太子就由刘仁轨教导起来,刘仁轨初到东宫的那日,太子和太子妃周氏前来迎接,“刘大人来本宫这里,真是委屈了。”李贤看着刘仁轨,“既然是母后派来的,那就请回吧,本宫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去学那些什么君王之道!”刘仁轨聪明的很,他早就料到会吃这个闭门羹,太子的冥顽他一早也听说了不少,不过他早想到了办法,“殿下,您知道长安的一首童谣吗?”刘仁轨大笑着,“巷间都传诵着:废太子,兴大唐;立太子,殁大唐!”“大胆刘仁轨!你不过是仗着母后的几分宠信,如此嚣张,口出狂言!”李贤大怒着说。
“太子。”刘仁轨双手作揖,“臣并无不轨之心,只是这打油诗的确是坊间人人相传,都道太子不理政事,沉迷酒色,殿下您若有心不妨做个榜样给天下之人,也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是啊,殿下。”周文玥在一旁拿来太子的官印,“殿下何不就按刘大人所说的去做,如今母后对殿下您怀有期望,殿下应该担起自己的责任。”
李贤望着官印,他拿起来,“本宫在世人的眼中竟如此不堪,好,那本宫就让他们看看是怎样当一个大唐太子的!”李贤狠狠地咬着牙,他不能让别人看他的笑话,他要找回一个储君该有的威严。
“太子这样做就对了,老臣只是引导太子,至于剩下的路还要靠殿下您一个人走啊!”
李贤听了刘仁轨一番语重心长的话,眉头紧锁着望着东宫外面,自他从巴州归来几载,朝堂沉浮数次,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要争夺储君之位。
李贤听取了刘仁轨的建议,重新在长安张贴告示征集东宫学士,先前遣送走的一批学士有回到了东宫,还有一些新进之士。李贤很快组建起了东宫专属的弘文馆,对朝廷的决策评判,采纳诸方谏言,为朝廷出谋划策,一时间颇得天后赞赏。
另一方面,在江南扬州一带,上次李贤勾结常乐谋反落败之后,骆宾王一行人等便快马加鞭离开了是非之地长安,躲过了狄仁杰的侦查,在扬州驻扎起来,扬州刺史李常德也是李家皇族的分支,骆宾王先是到了刺史府联络了扬州司马,统领等讨伐武曌的支持者,骆宾王想只要在江南一带掀起反武浪潮,很快就会波及巴州,接下来北上到洛阳,直达长安,让武氏交出政权。
“李大人,你也是李家之后,如今眼看着大唐江山落入武氏妖后手中,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要讨伐武氏,还李唐江山!”骆宾王言辞凿凿的说着。
“你说的本官都知道,先前也有长安来人,武氏现在如日中天,大部分禁军都掌握在她手上,还有丘神勣裴行俭两位大将,此事若不仔细策划一番怕难成事!”李常德看着骆宾王说。
“大人其实不必担忧,兵力的问题我们可以借刀杀人,如若可以借用其他李氏藩王的力量,再加以百姓的舆论,这次她武氏就逃不掉了,哈哈……”
“骆宾王,你可真是聪明,不过上一次你在长安的失利不会在此番的扬州重演吧?”李常德阴险的笑着。
“大人您就拭目以待吧,此番必定直倒黄龙,推翻武氏!”
骆宾王成竹在胸的看着李常德。
随后他们便去了扬州长史府,骆宾王本想着扬州长史陈敬之可以利用,但陈敬之一口回绝了他,他想到了这一点,陈敬之素来为人刚硬,骆宾王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个阴谋,他如果控制了长史府不就等于控制了扬州的兵马转运,起事也就省了许多麻烦,他开始写信给江南各道近年被武后压制的李唐藩王,还有贬嫡的朝中大臣,对武氏成见颇深的他们一定会支持骆宾王此番的行动。
裴炎那夜和婉儿密会之后便去大理寺找了狄仁杰,狄仁杰见他来了,“这不是裴大人,怎么有空来大理寺这边?”“狄大人,实不相瞒,我就直说了吧,内廷贞观殿失火一案至今仍未查清,才来这里请你帮忙,看看这个。”裴炎将卷宗递给了狄仁杰,狄仁杰打开卷宗仔细的看了一遍,忽而眉头紧皱,忽而又大笑出来,裴炎甚是奇怪的看着他,“狄大人,你……是有所发现吗?是哪里不对?”裴炎问他。
“裴大人,看来这一次你们是陷入彀中了,哈哈……这案件看似没有问题,松香的的确确是按剂量分发到含月阁,但你有没有想过是运送过程中出了问题,也许这从中有人动了手脚?”裴炎听了狄仁杰的话,恍然大悟,“狄大人,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叫夏鹂的宫女似乎隐瞒了什么,她确实将记录提供给了我们,与尚宫局出库记录丝毫不差,但途中……”他想不起来了,关于这点上官大人并没有提起,“裴大人,你去尚宫局找到当时运送松香的马车,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裴炎依着狄仁杰的意思再一次前往尚宫局,找到了夏鹂,夏鹂带他去了马棚,“大人,这就是当日运送那批松香的马车。”夏鹂指着马棚边上的几辆马车说。
裴炎命人上前检查,他自己也亲自在马车周围观望了几圈,他发现与普通马车不一样的是这辆马车底部的木板被拆卸过,是新钉上的,马车后部有一个后按上的大箱子,裴炎命人打开了箱子,里面散落出一大堆松香的渣子,“大人,按常理这里应该是装草料的箱子,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松香渣子。”裴炎用手捧起了一抔,“夏鹂,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他狠狠地向夏鹂发问。
“大人,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负责记录运出货物,并没有对马车做过手脚!”夏鹂吓得跪倒在地上,“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我会另外调查的,你也脱不了干系,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是,大人!”众人皆离开了尚宫局。
裴炎马上去了含月阁,他把事情告诉了婉儿,“什么?有人在马车上动手脚?”婉儿一脸诧异的说。
“的确是,据夏鹂所说,这马车后面的箱子离开尚宫局的时候装的还是草料,极有可能是被人调换了,到了含月阁然后鱼目混珠,混进了其余的松香中,很难让人察觉。”裴炎看着婉儿解释。
“是谁?到底是谁?难不成我含月阁有内奸?”婉儿一把将茶水打翻在地,大发雷霆:“是谁,椿儿,立即将此人给我查出来!”“大人息怒,有一人奴婢怀疑了很久,不妨试她一试?”“就依你,椿儿。”
“裴大人今夜就随我看一场好戏吧!”
裴炎留在了含月阁,黑夜中,在含月阁侧殿走出个黑衣人,他脚步轻快的向含月阁角门而去,殊不知婉儿他们已经在那儿守候多时,黑衣人没有发觉异常,开门的刹那便被婉儿等拿下,“不好!”黑衣人正要挣开却被裴炎一下子扳住了手,“你……你们?”黑衣人继续挣扎却徒劳无力,“让我们来看看你真正的面目!”婉儿将他的黑面罩撕了下来,“果真是你!兰心!”“大人,果真不出我所料,兰心,近日你总是鬼鬼祟祟的,我观察你很久了,说,到底在做什么?”椿儿将她拽到了婉儿身边,婉儿看着就要沦为阶下囚的兰心,不禁伤感:“我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了我!”“放开我,你们是不会得逞的,哈哈……上官大人,你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兰心丝毫没有愧疚,她跟在婉儿身边的时间不比椿儿短,却背叛了她,人心难测。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与谁见面?我劝你老老实实的回答,否则就不是把手脚捆上这么简单了!”裴炎开始审问兰心,兰心依旧倔强的不肯张嘴吐露任何东西,“把那件东西拿来!”婉儿命椿儿将前日勘察运送松香的路上捡到的丝巾拿来,椿儿很快将证物拿了出来:“这是不是你的东西,我在草丛中发现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小心喽!”椿儿一声冷笑,兰心认出了那条丝巾,的确是她的东西,她眼神慌乱,那日不小心竟然将证物丢在了路上,让婉儿他们有机可乘,她见事态不妙,忽然冲出了人群向角门的弯柳树撞去,众人见势不妙,“不好,她要自尽!”椿儿喊出来。裴炎飞快的冲了上去拦下了兰心,兰心撞在了裴炎的腹部,倒在地上,又被裴炎俘住,“兰心,你……你何故要这样?”裴炎问她。
兰心见事败,这次她没有挣扎,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兰心,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出真相对大家都好,难道你有什么苦衷?”婉儿问她。
“我……我……”兰心呜咽着说,“大人,我对不起你,将我打入掖庭狱吧!”
“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深夜在此又是为了什么,你放心,只要你说出事情真相我不会计较,你也还会继续留在我宫中。”婉儿迫切的看着她,想快点得到答案,结束这一切。
“大人,我……”兰心吞吐着,“是司马夫人,是她,她指使我做的一切,大人,我今夜在此就是为了查案一事,会有元庆宫中的掌事来和我会面。”
“上官大人,看来事情很明了了,就是司马夫人要嫁祸你含月阁才将过量的松香装入马车后面的草料箱,如此混进含月阁便神不知鬼不觉了!”裴炎看着婉儿说。
“裴大人言之有理,我看今夜不会有什么人来了,司马夫人早有准备,椿儿,你先带兰心下去,今夜之事不可泄露!”
椿儿奉命将兰心安排了下去,婉儿和裴炎也都各自散去。
婉儿回到房中,她想司马慎薇也许已经料到今夜之事,所以才没有派人过来,她没有抓住真凭实据,仅凭兰心的一面之词可能很难定她的罪,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对付司马慎薇一步步的逼迫,她在宫中多年,同为女官,她与天后的关系自是不必多说,这司马慎薇后来居上,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令婉儿感到恐慌,但她经历的已经够多了,与朝臣,与官吏的争斗早已练就了她的意志,婉儿是不会轻易被敌人打败的。
就像这无边的黑暗,吞噬着每一个心里含有欲望的人,欲无尽,则大难将至,这是天后教她的道理,她一直铭记于心。
元庆宫中,摆满了一席盛宴,素心身着盛装坐在席间,另有宫女在左右站立,还有其他女官,和几位大人也在席间依次而坐,司马慎薇就在正中,她今日打扮的格外妖艳,脱下了给旁边的大臣斟酒,“司马夫人客气了,劳烦您亲自斟酒,在下怎能不一干二净?”徐敬业端着酒杯向司马慎薇敬去,素心知道徐敬业这个人,趋炎附势的本领无人能及,几年前他投靠东宫,太子事败,贬到了长安附属的一个小县,后来她听说就是司马夫人在天后身边美言了几句,徐敬业就又回到了宫中,他自是对司马慎薇感激不尽。
“柳女史,可以尽情享用,就当我宫中是自家,不必客气!”素心看她正在兴头上,便也假装附和:“多谢夫人,盛情款待,愧不敢当!”素心没有喝那杯酒,她顺着袖子倒在了地上,她今夜本不想来赴宴的,无奈,却也不好拒绝,她人微言轻自然不能驳一个夫人的面子。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人命了!”一个小宫女慌张的从宫外跑进来,“大胆!成何体统,什么人命?你从实道来!”司马慎薇拍着座前的桌子问到。
“大人,是……是含月阁出了人命,您快去看看吧!”
司马慎薇似乎早有准备,“你去将天后请到含月阁,就说今夜贞观殿一案便可了结,请天后亲临现场。”司马慎薇站了起来,理了理发髻上的珠钗,嘴角一抹弯月勾了上去,“柳女史,你也随我一起前往含月阁吧,今夜一出好戏错过了就遗憾了,哈哈……”素心听着司马慎薇这笑声浑身竟起了鸡皮疙瘩,她心里莫名的涌上一股不详之感,含月阁是婉儿姐的住处,人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心中无数的疑问,难道是婉儿姐出了什么事情?她担心起来。
此时的含月阁,众人围在兰心的房外,婉儿进入了房中,她呆滞住了,怎么刚才还好端端的人现在却中毒身亡了,她看着兰心嘴角流出的黑色的血液,触目惊心,“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上前扶起了兰心,她看着兰心似乎还有口微弱的气息,婉儿欣喜起来,“兰心,兰心,你醒醒,我在这儿,兰心!”婉儿呼唤着她,兰心的手开始缓缓的动了,“大人,我……我对不起你,我好后悔,害你被奸人所害,刘……刘……”兰心的嘴中含满了黑色的血,“大人,来世再见!”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放开了婉儿的手掌,“兰心,兰心,你醒醒,不要走,我没有责怪你,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的。”婉儿抱着兰心的头开始痛哭起来,曾经她做的那些事都化为了乌有,婉儿想那些都不重要了。
“兰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让那些曾经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婉儿攥着沾满血水的手帕,血顺着指缝间流着,她要记住这一切的一切。
“上官大人演戏果真是很投入啊,令我刮目相看,想想当年若不是拜你所赐,我也不会时至今日才坐到这位置,如今你既已为了私人利益而残害自己的宫女,这些都是我学不来的,哈哈……”司马慎薇踏进房中,后面跟了一众宫人,还有素心,她看见了婉儿姐,奋不顾身的冲了进去,“婉儿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拿出手帕,“给你,婉儿姐,我……我……”她吞吐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素心,没事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之间一向无需多说什么。”婉儿笑着站了起来,脸色瞬间转为一把利刃般闪烁着光芒刺向司马慎薇,“哈哈……,司马夫人,这一切都是您的计策吧,当年?你还是那般耿耿于怀,不过我问心无愧,当年的事的确不是我做的,你要恨就恨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