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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跑得快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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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背着一个大帆布包进了屋。
沈学妹幽幽开口道:”对不起啊,我们家关系这么狗血。”
“我想不通,你转账不就好了,干嘛派我背回来。”
“怕他挂失,以后借错汇把我卡也冻了。”
“……垃圾桶里捡的吗?”
“是啊,走过街角看见垃圾桶的时候还觉得分外有亲切感呢。”
“那你看到我没有亲切感吗?”
“你是垃圾桶?”
“……我也是垃圾桶里捡的。”
两个人尴尬的相视一笑,却并没有相互诉苦,极有默契。苦难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人并不是苦难所成就的,却可以被苦难毁灭。
沈筠瑜吃完一半的果盘,靠在沙发上愉悦地抚摸着肚子,说道:“我已经是条废鱼了。”没想到闻着王医生吃剩下的意面的味道又干呕了起来。王医生赶忙拿起来倒掉了。
后来王医生就跟着她吃冷食了。做一份沙拉两个人吃,倒也省了做两份的麻烦。
“怎么总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呢?”
“怪我自己有骑士精神,my lady。”
“Your grace.”沈筠瑜不忘纠正他。
王医生很久都没有说话,沈筠瑜恍恍惚惚好像觉得半个魂在身外,像在温柔的溪流里漂泊,意识又断掉了一刻。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好奇,平时害怕她乱想事情一直在找话的王医生怎么忽然很沉默。
“累吗?”
“嗯。”
“你今天话很少。”
“长了溃疡。”
“嗯,在哪里?”
王医生白了她一眼。然后沈筠瑜的手机响了起来。王医生发来一条信息:“智障,当然在嘴里。”
“像你这种人,说不定会长在菊花上。”
王医生不服的张开嘴,又指指右脸颊,示意她在右侧的口腔壁上。沈筠瑜也是一个智障,客厅的吊灯昏黄,逆着光看得不分明。她便凑了头过去看。王医生低下头吻了吻她,她愣了一下,纤长的睫毛缓缓地闪动起来,最后闭上了。
她感到世界摇晃着、震颤着。仿佛一尾被迅疾海流吞没的游鱼,她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肩膀。
当王医生轻轻地松开她的时候,听见她说道:“好狡猾啊。”王医生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姑娘,不懂套路。”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原来你都是装的。”沈筠瑜伸手戳了戳他右侧的脸颊。
王医生吸着气说道:“村里路子滑。”
“疼吗?”
王医生说道:“有两个,舌头上还有一个。亲亲就不疼了。”
“按套路我是不是应该亲亲你。然后说痛痛,飞走了。”
“对。”
“小姑娘,不懂套路。”沈筠瑜微笑着回答。
王医生心想:靠,还挺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沈筠瑜忽然心里五味杂陈,害怕自己会在神知无知的情况下死去。无法拒绝他,也无法回应他。无法拒绝让她心中有沉重的背德感。正如毛姆所说的:“实际上只是男人的爱抚和安适的生活在女人身上引起的自然反应。大多数女人都把这种反应当□□情了。这是一种对任何人都可能产生的被动的感情。正想藤蔓可以依附在随便哪一棵树上。”她现在几乎无法判断,她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也仅仅是一种这样的反应罢了。就像她无法确定那过速的心跳,是心动还是病。
沉默中王医生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沈筠瑜知道,累中有为她。医生和律师,都在上升期,哪有闲心旁顾呢?何况她对那种事情,是一向不信任。
太上立功,其次立言,再次立德。
微如草芥的人,又曾留下了什么呢?立功、立言、立德,对于他们都太昂贵。然而他们并不是不渴望被特殊化的时刻。好在世间无绝路,他们还有恋爱。对于这个人来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他是非我不可的。
这像是某种程度的,对于命运妥协。
睡的这样轻松的人有没有想过呢?世间的真相,很多时候都是接受了对方,而心里又存有嫌恶,一旦有更好的条件就无法存续这段关系,没有的话就做了一世怨偶。
王医生浑浑噩噩地醒来,失神了很久。很多时候是情难自禁,但他不禁想,这到底是一种对弱势者的关怀,还是爱情?
关怀弱势者的本质并不是什么风度,而是出于鄙视,出于展示自我。他感到自己是卑鄙的,他在趁火打劫。他在利用对方的依赖给自己提供试探的机会。明知对方无法拒绝,便不断的给予,让对方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爱情必要势均力敌不可。
他对她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但对于她的家庭中究竟有怎样的秘辛,他抱定一个原则,只要她不说,他便一概不问。生活不是答辩,很多问题单刀直入的问,往往问不出答案。那些隐于深处的答案,能否被揭示,全凭是否用心去探知幽微了。
“胸腔中部偏左下方,膈肌的上方二肺之间。通俗意义上的心的位置很明确。只是,沈小姐,你的心怎么走?”
“啊,老男人真黄。”
“what is the fuck”
“你没读过张爱玲的一句话吗?通往女人的心的,是□□。”
“……”
“文盲不要想花式撩妹了。”
“文傻。”
“理呆。”
王医生冷着脸不说话。
“像你这样的人,不会被病人打吗”
“我字写得很好看,病人一次就能看懂。”
“打医生多半是因为医生的态度不能让人信任吧。”
“哦,对方几度不讲道理的情况也是有的。字写得清楚,能让病人觉得你没给他乱开药。当然年前就换了电子病历了。”
“我是说你性格差。”
“这叫高冷。”
“其实你一点也不高冷。”
“是啊,只是有的时候和不是一个层面的人没法多说什么。还有就是溃疡疼。”
“哈哈哈,你跑得快吗?”
“不快,不快。还能追你吗?”
“不要耍双关。我是说病患、病患家属打你的时候跑得掉吗?”
“以我一米六的大长腿,有什么跑不掉的?”
“我目测你1米85左右。你头以下都是腿?”
“对。你知道吗?”
“几十年前民智未开的时候特别多的医生被打被起诉。我妈,那个时候就被看成是高级接生婆。”
“嗯,挺委屈的。”
“后来说起来的时候也就没什么了。但是S大是很贴心的,和南广大学的口语传播系交涉后,给我们开了一门课……”
“?”
“医学传播。为了防被打,叫我们怎么说话……”
“也是,医生是专业的报丧者。听到坏消息的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斩来使。”
S大不愧是省部直属的大学,还真是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