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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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的黑色在傍晚慢慢地沉降下来。
沈筠瑜心跳如擂，她说：“我要听香颂。”指了指放在唱片机旁的唱片，示意王商音给她放。她自己找了盒火柴，抽出一根来划了点了支香薰蜡烛。要熄灭火柴的时候忽然手失去了力气，火柴掉到厚地毯上，没有烧着，只烧出了一个窟窿眼。她愣怔了很久，缓缓地把火柴捡起来丢进纸篓里。
王医生看见了这一幕，只说道：“不要想太多。”
“外人都说这病是想出来的吧。”
“不是你的错。还是因为缺少物质罢了。从前是三年可以断药，现在比较严格可能要五年。至多就是终身服药。”
沈筠瑜从坐着的沙发上站起来。起得太快眼前一黑，王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我要去拿一本书看看。”
王医生不放心，礼貌地问过以后扶着她进房间。看着她两面墙都是书柜，不禁笑了。专业书放在最高的一层上面，不过正好是王医生最自然的状态下能看到的范围。而对于沈筠瑜来说却是踮脚才能够到的高度。
王医生微微弯下腰，看她最常用的一层。《烛烬》《移居北方的日子》《情人》《遗嘱集》《古舟子咏》……十分驳杂，间杂着哲学，博弈论，诗集，还有乙一，松本清张的推理小说。王医生看到许多熟面孔。
最下一层有一只大纸箱，是冰与火之歌。
“Valar Morghulis”
“Valar Dohaeris”
两人对上了暗号，相视一笑。沈筠瑜抱着《古舟子咏》、《遗嘱集》和一本王医生没看清名字的诗集出去。
两人坐在沙发上谈起了冰与火之歌。他们一起念诵诗歌一般的誓词，探讨那宏大世界中的各种疑点。
窗外下起夏季的暴雨，王医生说道：“看来暂时无法脱身了。”
“这样的天气里，真想念两句晦涩的诗。”5
她选了古舟子咏中的一节来读，轻启的唇齿仿佛掺有丁香气息，像是在对往生念出悼词。她停下了朗读，开始读遗嘱集，读了一段以后发现脑子里绷着地头疼。又看见王医生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读给我听吧，The Reader”
“Nope,this reader.”
“你可曾读过本哈德·施林克的朗读者？”
“A sad story.”
“To be my reader,please.”
“Fine,my lady.”
他用他那沉缓的声音读着那言辞戏谑轻慢了生死的文字，有种奇妙的诙谐。读到言语精妙的地方两人竟同时轻笑。
“不要告诉别人。”
“不要告诉别人，一个吃鸡骨头的智障其实高雅的一塌糊涂？而且能和我这样的翩翩佳公子相谈甚欢？”
“智障。你知道我说什么。”
“下班以后可以来给你读书，但是要报酬。”
“想要肉偿吗？害怕。”沈筠瑜假装思考了一下“你要猪肉、牛肉还是鸡肉、鸭肉？”
“鱼肉吧……书借我看。”
“哎，小事情。你随便挑吧。”王医生最后挑了一本西窗法雨。临行前仿佛想起忘记了什么事情，又折返过来。他轻轻吻了一吻沈筠瑜的额头，沈筠瑜没有躲。听见他说：”像是趁人之危了。怕你，烦我。”
“我心疼你。”
“最不需要的是什么也不明白的人的关怀。”一时间空气似乎很凝重，但是她笑着说道：“你好像懂一点。”
“去睡吧。事情都明天再说。”
沈筠瑜就这样目送着他阖上门。气氛凝滞，而门外的暮色仿佛要流淌进来。
她回到床上，做了个非常奇葩的梦。
于是就有了如下对话。
“做了两个梦都非常奇怪。”
“怎么说？”
“一个人长了大理石屁股，为了不让人察觉他的屁股是硬的，每天穿个垫子。大家都以为他屁股很大。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大理石屁股以后，摘下屁垫，两个人高兴的屁股碰屁股，发出了玉石俱焚的清脆声音。”
“……”
“我决定写一本书。”
“？”
“《梦境评论》当别人向你说，那些奇葩的让你无语的梦境的时候如何评论。”
“哼，你没有脑洞，我无法和你说话。”
王医生疲倦地来到沈学妹的家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和沈学妹打招呼，累得说不出话来。
沈筠瑜默契地给了他条毯子，他就在沙发上坐着睡了两个多小时。沈学妹本来也在床上睡觉，只是有一些头疼，睡不太着。不好意思把他一个人扔在客厅睡，就在沙发的另一头，坐着闭上了眼睛。
王医生起来以后做了意面，又给沈筠瑜切了一盘水果。沈筠瑜闻着他盘里的肉味，不禁又干呕起来。缓过劲来以后，说道：“肉食者鄙。”
“啧啧啧，你不会怀了吧。”
“我又没乱踩野外的脚印，乱吃鸟蛋。”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生你？”
“……”
王医生切的果盘到是很好看，颜色搭配的很好，切得也非常的匀整。沈筠瑜夸了夸他，他自满地说道：“用刀我拿手。”
沈筠瑜不服地说道：“我嘴比较厉害。”然后插起一块火龙果就吃。王医生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怎么那么污？”
“思想不犯罪。”
“不要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好吧？那柳叶刀吧。”
“智障。”
“嗯你还想不想要免费护工了？”王医生抄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想。”
“那叫我什么？”
沈筠瑜沉思了一会，歪着头笑着说道：“智障。”
王医生瞬间觉得对方一脸吃定了自己的不要脸神气。于是把手伸向她得腋下，挠得她笑得喘不过气。
“爸、爸……”沈筠瑜无耻的乱叫起来。“爷、爷……奶奶，大爷……”王医生看她最后笑得实在喘不过气了才放了她一马。她蹭乱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显得头大了一圈，傻得可爱。她累瘫在沙发上，微微转转头，一手抚在肚子上。王医生看着她的样子，掖不出嘴角、眼神里的笑意。
趁王医生一不注意，抄起放在肚子上的手，拍了他一记。“我们精神病都这么暴力的。”
王医生忽然不笑了，他说：“别叫自己神经病，嗯。”
“开玩笑而已。”
“少装逼了，做蘑菇你还差的远呢。”
“啊？”
“有一个故事里精神病人自称蘑菇。”
沈筠瑜看了看当时王医生披在身上，此刻已经蜷缩在沙发一角的一条绒毯。紫色的底白色的大波点，银行的抵押品，做得这么丑，公司会破产大概也有道理吧。这条毯子还真的挺像毒蘑菇。沈筠瑜披起毯子，说道：“看我像不像一颗毒蘑菇？”
“你这女人真有毒。”王医生看着那丑破天的毯子感慨道。
“王商音？”她带着犹豫，轻轻的喊他的名字。
“嗯？”
“没事，就是叫叫你。”她有些安心地轻轻笑了，好像他的名字有什么隐秘的力量似的。
“我以为你要把我吸进葫芦里。”
“《西游记》看多了吧？”
“不，猴子派来的逗逼。”
“很好，这里有个抑郁症病人要你逗一逗。”
觉得他有一种非常睿智通达的感觉吧，时刻接得上话，即使是沉默地相对也不会觉得中间弥漫着尴尬。只是她也很矛盾，她不知道现在这样的关系，是王商音单方面的善意还是她在利用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只是她没有办法了。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仿佛在黑暗中闪过的幽火。她按开手机，是银行来的短信。账上又多了一笔钱，并不是什么引以为荣的收入。她索性上了银行查了查帐，还有三个小时前事务所打来的每月1200的补助。
一个无法自食其力的人是无法谈尊严的。所以她只能忍受着父亲的指划。他要求她回到S省去。
“不要再用企业法务这种不用过司考也能做的工作侮辱我了。”
“你要当律师，在外地，自己的工资养不活自己？”
“好像你自食其力。”她一语戳到了那个靠着父亲的钱做着期货的男人的痛处。
“在你学会尊重长辈之前不要和我说话。”她好像也没有觉得多难过似的，只是觉得如释重负。终于不再需要和那个男人交谈了。
主要还是因为底气硬罢了，除了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她一直持续的投稿，兼职也有不少的收入。不过压岁钱都存在他开的户上，不排除他马上冻结的可能。
“王医生，帮我个忙。”
“嗯？”
“去取款。”沈筠瑜说着扔给他一张存折。王医生打开讶异地一扫数额，有34万多。
“全去取出来，回来再和你解释。”沈筠瑜说着递给他一个白色的帆布单肩包。
“很重，要押韵费。”
“我爸可能要冻我账户。”
“这狗血剧情，大概只发生在电视剧和小说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