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王医生》叶竹君

6、疑病要查

　　日子就这样淡如流水。沈筠瑜高分通过了司考，答辩后从S大毕业了。章校花还留在S医读她的硕士。
　　沈筠瑜天天泡在律所里。不时加班到一两点钟。她生性闲散又懒，骨子里有一种浪漫，其实是适合当作家而不适合当律师。她闲的时候也经常会写一些东西，然而她觉得离商业化并养活自己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律师至少是一个她不会讨厌的职业。更是一个做好了，收入非常高的职业，能证明自己的职业。文科生常常面临百无一用的窘境。
　　不过她真的压力很大。时常睡到四五点钟的时候就惊醒了。导致记忆力出现了一定地衰退，也总觉得心慌。
　　特别是深夜，从枕头边摸出手机。发现也没有一个不睡觉的人，能听人说说话。
　　即使孤独是人生的恒途。人的灵魂也无时无刻不在沉默中呼号。
　　她给王医生发了一条信息：医院治睡不着吗？
　　没想到王医生在值夜班，回道：“建议挂精神科。”
　　王医生嘴贱贱哒补了一句：“运动运动好睡觉。”
　　“医生深夜你怎么不运动运动去睡觉。有心做义务咨询。”
　　“值夜班，普济众人。”
　　接着王商音也没什么事，一直和有一嘴没一嘴的聊天。直到她十几分钟没回消息，知道她大概睡了，也就睡了。意外好运的一觉睡到天亮,，然后就顺利的交了班。
　　没想到他周日回来上班的时候，沈筠瑜拿了一份心电图过来。
　　数据是正常的，但是她自称心跳很快。
　　王医生凑近了她的耳朵吐槽道：“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一见到我心脏就扑通扑通的。”
　　“我才不喜欢老男人呢。”沈筠瑜还击着，凑得太近，几乎咬到他的耳朵。
　　王医生看着她一副蔫萎的样子，头还以一种微小的幅度在往下冲。他正色大声地说道：“可能是抑郁症。建议你去挂个精神科的号。”
　　沈筠瑜把头凑过去“你是不是有病。已经两次叫我转精神科了。”
　　王医生附在她耳畔，低语言道：“有病的可能是你。我说真的。”
　　“沈小姐，这方面的病特别容易被污名化。请您正视它。带身份证了吗？”
　　沈筠瑜一直都记得，他在她耳畔轻轻吐出的四个字：“别怕，我在。”沈筠瑜凝着泪迟疑地点头。
　　王医生在医院大厅的茫茫人海中认出了他的学妹。她正颓然坐在椅子上，手里拎着一袋药，在发呆。完全没看到很帅的自己。王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见她错愕地转过满是泪痕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过，我在。”
　　“好啊，擅离职守。”学妹马上收敛了泪容，声音里却仍然有软软的哭腔。
　　“在看病人呢。”王医生真诚地看着她。
　　“只看好看的病人？”
　　“恩。”
　　“谢谢你。”过了半刻，她说道“你回去吧。”
　　“章南鹤知不知道？”
　　“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我毕业以后一个人住。”她沉默了一会说道：“别怪她。”
　　太懂事了……
　　“你需要有人照顾你。”王医生想了一会切了一个霸道总裁的模式。“诊断给我看。”
　　“不给。隐私……”然后沈学妹一本正经地背起了法条。
　　王医生以一种同情智障的表情看着她。“读书读傻了吧。”他拿起她此刻已经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的药袋。盐酸文拉法辛缓释片……还好，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度的抑郁。
　　王医生扳过她的头，当然，并不是深情的吻下去。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医生来不及和你说会有什么症状吧。当然可能怕影响你不会直接和你说。我告诉你。”
　　“严重的可能丧失行动能力。”
　　“甚至会死。”
　　王医生直视着她闪躲的眼说道：“S大的怎么可以随便死了呢。”
　　“记住你的优秀，学妹。”
　　有些人已有了很多世人艳羡的东西，财富，美貌，学识，可是这些都于事无补，
　　他们的世界并不是不下雨。
　　“是啊，我进了君合。”J市最大的律所，擅长兼并与收购。她的声音恍若呓语，竟有挥之不去的失落。
　　“很厉害，够了。”
　　“我说错话了。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难过就是难过，和别的都没有关系。”沈筠瑜在恍惚之中抱了他一下，意识仿佛断了一片。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马上松开了。
　　“当着人面哭，会让人很为难吧。”她微笑着“又不是小孩子了。”
　　“对我来说，你还是个小姑娘呢。”王医生递给她一包纸巾，不幸的是，里面只剩下一张。沈学妹只潦草地擦了一下脸。
　　“医院有发洗衣券。”
　　“啊？”
　　“智障。”
　　一会儿以后，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
　　“太懂事了。”不知道，那一句话为什么戳中了她。她只半个头过了他的肩膀，王医生感觉到她迟疑地靠在他肩膀上。抑制不住的泪水就这样沁透了他的白大褂。他感到甚至沁透了他穿在白大褂里面的衬衫。
　　“soft Kitty warm Kitty sleepy Kitty pur pur pur ……”
　　“你在干什么啊？”
　　“唱歌啊。”
　　“啊？”
　　“不知道怎么哄人。”
　　“哈哈哈，生活大爆炸？”
　　“恩。”
　　“我要去洗把脸。”
　　王医生就这样尾随她进了女厕所。
　　当然只是在外面的洗手池那里。
　　“变态，你跟着我干嘛？”
　　“你要是在这里割腕算医疗事故。”
　　沈筠瑜不理他，把头伏下去洗脸。王医生看着她洗脸忽然大笑。
　　“干嘛？”
　　“哈哈哈哈，没见过。哈、哈哈，太像在喝水……”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很骄傲。王医生很贱地把她的头又按在洗手池里，并且把洗手液涂在了她的脸上。由于她反抗不及时，王医生甚至还打出了一点泡。
　　“有毒吧你。”沈学妹把脸冲干净。
　　太耀眼了啊，他忍不住。
　　王医生指指烘干机“要不要吹吹脸。”
　　“脸大吹不干。”
　　风慢慢吹干她脸上的水，有一些凉。
　　“不放心你这个智障吃药啊。怕你被药噎死。”
　　“除非药有这么大一颗。”沈筠瑜伸出手比划着“否则是不会卡在喉咙里的。”王医生透过镜子发现来往上厕所的人都以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他们。分心想了想自己会不会被投诉。
　　“智障。你住在哪里？”
　　“啊？”
　　“我不方便离开医院，帮你叫个车。”
　　“谢谢你。快回去吧。”
　　“到了给我发消息。”
　　王医生回到科室里的时候。BOSS去开手术去了。他同事问道：“你干嘛去了？”
　　“上厕所。”
　　“哦，上了40分钟。”
　　“还去肛肠科看了看。”
　　“呵呵。”
　　午休时间过了10分钟他才忙完手里的事情。打开手机看到学妹的消息，稍微定了心。想了一下，把一个家政公司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
　　“你要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医院护工可以外聘吗？”
　　“不知道……”
　　“可以想办法给你开住院，不过要住特级。”
　　“智障，还没那么严重。”
　　“虽然不是我该说的话。君合那边你最好辞了。”
　　“你不明白。”
　　“我非瑜，安知瑜之不乐也？”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瑜之不乐也？”
　　两个人智障般地使用了庄子和惠施在濠水边的对话。都望着手机屏幕傻笑。笑过之后沈筠瑜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的虚空。更加失落了吧，为什么呢？她抱起枕头把头埋了进去，好像鸵鸟把头扎进了沙坑里。
　　“具体住址？”
　　“啊？2幢1802。”
　　“下班了来看你。”
　　“啊？要趁人之危吗？”
　　“学妹，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
　　“爱她就要□□她。”
　　“我选择□□。”
　　“……”
　　沈学妹解释道：“委屈，我长得这么好看。”王医生心里想的是，我长得也很好看。所以不选择□□。
　　“这个梗是这样的有一个社会新闻，一个小伙子两次□□一个姑娘入狱，并且扬言出狱以后还要再□□她。”
　　她穿着一件珊瑚绒的睡衣，趿着居家拖鞋摇摇晃晃地出来开门。王医生把鸡丝瘦肉粥和外送卡都码在了她的桌子上。
　　“吃一点吧。午饭估计没有好好吃吧。”
　　“恩，吃不下。”她揭开盖子闻到米香味，忽然又一阵反胃的干呕。
　　“是会有这样的反应的。可能吃了药也还要一两个星期来适应。”
　　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她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吃不下。”
　　“香蕉？黄色能使人愉快。”
　　“黄色只能使你这样的色鬼愉快吧。”
　　“哦，居然听出来了。”
　　“那葡萄吧。”
　　王医生送佛送到西，还帮她剥了一碗葡萄。“你真的不要告诉章校花吗？”
　　“不要。”接着她嘲讽般的一笑“不问我为什么不找家人吗？”
　　“不然你可能就不会选择留在J市了吧。”
　　“很厉害。”
　　“以我们的关系我不方便长期照顾你。”
　　沈筠瑜偏着头想了一会道：“这样吧。你做我干爹。”
　　“……”王医生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以后回道：“快叫爸爸。”
　　“干嘛？还想当鬼父啊？”
　　“……”
　　“文不学法，理不学医。难兄难弟，要互帮互助嘛。”

　　在人海中，能看到一个丧魂落魄的你；在嬉笑中，能看到一个举重若轻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