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活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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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李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爹爹相信，我的孩儿，芳儿的孩儿，一定能以自己的能力活下去的！”李二转头，眼泪转在眼眶里，这就要走了，若是真有仙缘，他便很难再见他的爹爹了，修习之人，一个闭关短则几月，长则数百年。
“喂，李哥，走咯！”王伦拽着他家老大的袖子，跟上大部队。李二笑笑，有些勉强。“你还是别笑了，哥，咱们都是这样。”李二这才注意到王伦的眼睛红着，便不再笑了。
一直出了村子，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人群逐渐热络起来，不复刚才的静谧与压抑。
朱三凑上来，递给李二一个水壶，“老大，喝口水，这天气，还是有些闷得慌。”
“哎，朱三，我呢？”王伦给了朱三一拳，大笑，“就知道讨好老大。”
水从嘴角溢了出来，李二呛了一下，拍拍胸脯，咦？胸口这是什么东西？揪出来一看，黑色的线绳穿着一截木头，上面雕着一个婴儿，还在襁褓里，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想要什么玩具，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大大勾起，露出没牙的口腔，颇有些憨态可爱。
背面有人仔细小心的用巧力刻着“吾儿”二字，李二看着这两个字，就认出是他爹刻的，男人似乎所有的技能都用在打猎上，这字啊，可是真的寒碜，一笔一划都像爬出牢笼的野兽，不甘被囚禁在文字的枷锁里，凌厉而又没个正形，字不像字，像画，小孩涂鸦版本的。
李二小心的把木雕放进领口，把水递给了朱三。
他停下来，看着王伦和朱三，说，“我想回去一趟。”
“什么？！”王伦首先就不干了，“多大人了，老大，你，咱们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你如果回去，就跟不上大部队了！”
朱三也严肃起来，“李哥，你理智一点，你爹爹也不希望你这样的。”
李二看着他的两个好哥们，沉默了一会，“对不起，兄弟。”
他低下头，“十几年了，走之前，我想再看看他。”
王伦有些愤愤，“兄弟，之后你一个人去魔兽森林？别开玩笑了，就算我们知道你再强可也是强在打架和狩猎上，可是，那可是魔兽，有魔力的！”王伦有些手痒，颇想提起他老大的衣领，拎起来晃一晃，晃醒这个十六岁了还找爹爹的笨蛋。
李二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就想赶紧看看他，我觉得我的心脏跳得有些快，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向两个好兄弟露出微笑，便不再犹豫，一个旋身，从两人中挤了出去，以猎户的身法悠得飞跑起来，向着身后，家的方向。
“兄弟，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王伦与朱三怔怔杵在原地，前方的人们逐渐像察觉到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哎哎哎，怎么了？”
“好像是李家小子，他——”
“李老大啊，他怎么了？”
“……”
“什么，回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哎呀，这真的……”
李二在想事情，想桂花树下的那个身影，想那纷纷扬扬璀璨落叶下的沉静的眸子，以及及鬓角的白发和尾纹，恍惚间，又听到那个直击人心脏的声音，爹爹相信，我的孩儿，芳儿的孩儿，一定能以自己的能力活下去的。瘦削的青年脚步一顿，十几年不提母亲名字的他，如何能泰然自若的说出这话？
就算这次前去生死未卜，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提起那个禁忌的，令他俩悲伤至极的名字，芳儿。
李二孩童时，就问过几次他的父亲。
“娘呢？爹爹，我要娘。”
男人那时还正值壮年，大发脾气，一身猎户的行头，粗狂的肌肉横扎，“没有，有什么娘，你生而就没有娘？！知道了吗？别再问了！”
“可是，村中人笑话我是——”男孩一只手绞着衣摆，一只手捂着泪水汹涌的右眼，“没娘的孩子，爹……”
男人实在绷不住那张僵硬的像浮雕似的脸，一把把男孩搂进怀中，大手抚摸着男孩松软的头发，搁在男孩瘦小肩膀上的脸在男孩看不见的角落，痛苦辗转尽眼底，有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呼吸都有些不稳，却还是维持着正常的音调对男孩说，“没娘的孩子没什么不好，更自由些。若不想听到那些话，那就变成村里最好的猎户吧，娃儿。”
那隐含哽咽的声音，与宽大的怀抱，使男孩感到安心极了。
他再也没提到生他的那个女人，却会无意识的发呆，想象。李猎户更是没提到，整整十六年，除了他的娃儿几次问他，他从不主动提起，仿佛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的生命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做芳儿的女人。
他潇洒，他肆意，他有他的兄弟，他会在一整天里骑马去外围打猎，剥皮换取衣物大米，卖肉换取修仙世界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功法供孩子善用天赋，他会喝酒，坐在桂花树下，沉默着看纷纷扬扬的叶，馥郁开花的桂，一壶仙不醉，足够他醉一下午，醉着，仿佛世界都变了，变成有那个温温柔柔身影的世界，变成不再孤独的世界。
李二回到那个熟悉的院子前，木门有些老旧，却还是很大气，上面爬着某种不知名的青藤，逢时饮天降的露水，生命力旺盛极了。但门口却站着一个人，那人是李大的好哥们，朱三的父亲。
“你怎么——回来了？”朱华瞪眼看着李二，目呲欲裂。转瞬又恢复成常色，“是不是，什么东西忘了拿？”他半个臂膀遮住门口，无意拦住李二进门的动作，“小二，说说，叔这就去拿给你，你别进去了，浪费时间得紧。”李二有些怀疑的停住动作，朱华叔这是怎么了？“没事，叔，我自己进去，你是不是找我爹呀？”李二边说着边推搡着想进门。
但朱华怎么敢，怎么敢放这个小家伙进去？！
他最好的兄弟——
他该怎么办？
李二觉察到朱华的不对劲，但他不会怀疑对方，毕竟对方是，爹爹最好的朋友。寻到破绽，勾下头溜进了院子。
咦，村里的男人今天都来他家干什么？一个个通红着眼，怎么像发生了什么事似的，李二大步跑过去，“爹爹呢？爹爹呢？”男人们看见他，有些不可置信，有些惊恐，“没，没什么。”几个大汉拥挤在房子门口，似乎在遮掩着什么。
李二终于察觉到不对，这些男人，一个个像哭丧似的干嘛呢？嘛呢？
他的爹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让开！你们干什么？我爹爹呢！”慌张从眼底迸溅而出，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千言万语都停不住那颗疯狂喷喷直跳的心，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他这十几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乃至他绝不能接受失去，挤不过阻挡的大汉，他不知是怎么，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乃至拎起一男人的衣襟，直接凭空甩了出去，他满脸戾气，愤怒与慌张早已像刨爪焦急的野兽冲出躯壳。
但，即使进了屋子，他也没能如愿，眼前的画面触目惊心，李猎户的胸口是一根箭，一根直直捅进胸口，直接毙命的箭。闭上眼的李猎户毫无平日的淡漠，温柔的似乎在睡觉。
男人倚在八仙桌上，是平常发呆的姿势，从开着的门里，他可以看见那棵桂花树，他最喜的那棵树，就这样静静的，仿佛岁月都不再流逝。
但是他闭上眼了，永远的，闭上了。
无论是冬天，还是春天，他都会在某天，静静的倚在八仙桌边，等待他儿子做的饭，廊檐上挂着腊肉，桂花树一如既往，却会在某时，他醉时，尤其的温柔。李大没告诉李二的是，他间或会看见她，一身素衫，眼含笑意。
青年停住了步子，僵在门口，他早已泪流满脸，他一直都懂，他知道，他的爹爹，他的好父亲，一直都心存死志，却没想到这么快，快的他来不及见男人最后一面，快的他心绪紊乱，神魂崩溃。
“为什么？”
李二已经听不到，听不到男人们隐忍的悲拗哭声，听不到身后朱华搀着他，粗里粗气的安慰与强忍的难过，听不到桂花叶落的声音，听不到他的心下坠，砰砰作响。
青年昏了过去，在梦中，他见到了他的父亲，以及未蒙面的母亲，他们在对他笑，他的母亲对他说，“孩子，要活下去。”他的父亲担着一副威严的的面孔，忽而，也对他温柔的笑着说，“要听话。”在梦中，他想起了他的前三世，他想起了他的仇恨，他想起了他自己——李二。昏睡的青年泪流满面，只听他喃喃道，“祝你们下辈子幸福。”健壮的身体躺在榻上，屋外，是一轮圆月，一轮极像芳儿眼珠的圆月。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依。
今世，他依旧叫李二，虽失去记忆十六年，却再次感受到这世间的挚子亲情。
回生池许是察觉到他滔天的恨意，所以，就试图封了他的记忆，用这人间的真善美感化他，但毫无疑问，它成功了。
李二不再痛恨这世间的不公，却不消半分对金寂的执念。他必须付出点什么，金寂必须付出点什么，不然，他这三世，岂不是很可笑？
活着，是为他人做嫁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