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男人盯着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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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纯正的普通鬼，李二只剩下一次投胎机会了，若是这次再横死，他的福禄就耗光了，不能再买投生票，只得在地府做小鬼千年，才能再得新生。
回生池前，一俊美男子紧紧蹙眉，从怀中取出唯一一张投生票，右手食指与中指相并，催出秘法，一双狭长的眼微闭，口念，“菩萨菩萨保我，此生自由，若再见那小畜生，我必杀之！”
悠然间，男子跃入了池中，青色的池水泛起一丝涟漪。不多时，几个白色的身影飘了过来，有谈话声响起。
“老天祖宗呦，这次万要投个好胎，不求达官富人，只求一生平安，换得福禄。”这是一声苍老的声音。
“唉，我的福禄多的都快溢出来了，怎么还不够，还不能进入鬼仙的门槛？想是身缠恶因，只求这次投胎能还清因果，多结善缘。”老成的声音从一个青年的唇口飘出，引得身边人发笑，“小兄弟，你是想投个佛修么？”青年听到这话老神在在的点点头，并不生气。
身边那个男人却耸着肩膀又笑出了声，“好吧，那我就投成你的师父，让你日日夜夜拜我，敬我。”青年终于有了点生气的神色，“你这人，为何戏耍于我？”
男人掀掀眼皮，一副懒懒的神色，并不答话，却弄得青年更气，“好嘛！来呀，看谁是谁的师父！”
回生池模糊了这些人的话语，悉悉索索的流动声宛如天道的笑声。
人界，西南处。
“什么？！”李猎户双眼涣散，一双腿抖着，直直跪了下来。
此时，乌云积聚，屋内小孩的破涕大哭似乎触发了什么，登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宣泄而下。李猎户明明身在屋檐下，却仍挡不住那骇人的雨，珍珠大小的雨点似乎没了引力般，直直打在李猎户和眼前妇人身上。
这妇人早已泣不成声，“芳儿她去了，留下了孩子，孩子很壮实，很健康。你不要，过于，过于悲伤了。”
李猎户似是想要走进屋子，指尖触到了门上，微微颤抖，却还是接受不了事实，汩汩泪水绝了堤，“啊——”
芳儿，这个俗气名字的主人，实际上是一位勤朴的妇女，这是芳儿与李猎户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这个时时都带着明媚笑容的女人，因为孩子，变成了一位幸福的女人，也因为孩子的平安，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她愚蠢而又伟大，她察觉到猎户对她的深情，却仍只是像所有平凡母亲一样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保住孩子。
李二十六岁，他的父亲已经传授了他所有的本领。
青年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显示的淋漓尽致，他成为了村子同龄人中最好的猎户。他的父亲却愈加沉默，小时候还会陪着他玩，会爽朗的哈哈大笑，而现在，李猎户似乎像是放下了什么，浑身轻松，却愈加薄凉。
“父亲。”麦色肌肤的青年直直看向他的父亲。
男人有些苍老的脸上尽是某种辨不清的神色，他缓缓说，“明皓宗的收徒要开始了，我的孩儿，去吧，你是咱们这儿最好的猎户，资质一定是好的，但若是明皓宗不收你，凭你的能力，在这里当个普普通通的猎户还是没问题的，爹爹相信我的孩儿，芳儿的孩儿，一定可以以自己的能力活下去的。”男人脸上现出鼓励，温柔极了。
青年坐在木凳上，跃跃欲试。
这几天，村里的孩子们都兴奋的结队叽喳胡侃。亚麻色的布衣，深蓝腰带，青年们坐在村后拐角的大槐树上，晃悠着腿。
“要我说，去大宗门学习拜师，那可是天大的机遇！”
“还用得着你说，怂崽子。若是修成仙人，移山填海都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金子女人什么没有？”
李二斜了半大不小的就肖想美女的王伦一眼，“还没进仙门？你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周围人哄笑一片。
“王伦，你是咱村最有文化的名字了，怎么你脑子里想的比我们都不正经！哈哈哈！”朱三指着王伦通红的脸，不客气的损。
“那不是，唉，你们可真是，这世上这么多美人，难道你们不想见识一番吗 ？”
“咱们村没有？”李二抛出一个果子向王伦扔了过去。“哎，老大，”王伦斜着身子堪堪躲过，“就咱们村，一个个母老虎似的，打猎起来翻脸不认人——”
“哎哎哎，王孙子，怎么说话的？”朱三单手接过果子，一口咬进嘴里，苹果的鲜美多汁溢了满嘴，口齿不清的嚷着，“谁说咱们村没美人的？我觉得林烟就很美！”
“嘁，就你稀罕那个小娘们，我可瞧不上。冷漠的像女鬼，小心她半夜爬你炕头！”汪伦扫兴的用树枝勾朱三的衣摆，“我听说仙人们是不爬树的，他们一跳就两三米高！”
李二作为全村同辈最好的猎手，也不由眯起眼，看着日光下树叶的剪影，发呆。
出声最早的那个青年又说，“飞天循地，一向是众生所求，众生所向啊！我们的父亲母亲，唉，我们要是走了，他们又，唉！”他这一叹，竟无端叹出几分伤感。
众人都有几分沉默。王伦一看这架势，挑开话头，“怎么又是你呀？想那么多干嘛！若是父母遇到什么，我们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李哥？”
李二点点头，附和一句，“父母之恩，不能忘。”众人又回到刚才热络的气氛，朱三捏着苹果核，两指一弹，向破坏气氛的那个小畜生弹射过去。
“哎哟，谁打我？”小青年捂着脑袋，一双颇有些精致的眼瞧向王伦，愤愤之色。
“看我干吗？是朱三那个小混球！”小青年没看向朱三，反而督向孩子头头李二，“老大，若我们，先他们而去呢？”
李二片刻反映不过来，回神后，瞳孔紧缩。
“说什么呢？瓜犊子！”王伦听不下去了，他纵身一跃，跳在离地最近的枝丫上，一把揪住小崽子的衣领，“小小年纪，忧虑这忧虑那的，烦不烦呐？”众人哈哈大笑，这次没沉默，也不尴尬。
怎么会呢？是呀，我们才这么年轻，怎么会早死呢？
回到家，李二搭起手帮父亲忙，两人一起煮了一锅面。噼里啪啦的柴火声中，天色渐晚，李二有些热，拿着蒲扇边扇风边吃面，呲溜一口，柔软顺滑的面条在魔兽油的伴佐下格外有嚼劲。
院子里，夕阳中，两人吃完面，又开了一坛酒，仙不醉。
浓郁的酒香席卷了院子，包括那爬上墙角的青藤，蜷在院角的野花，屋檐下挂着的布娃娃与风铃，也都似沾了酒气，昏昏欲睡而又似醒非醒。而这所谓的仙不醉，却也不是纯正的，掺了太多的水分，都能有如此馥郁之效，可见在这穷乡僻壤之外，仙人之处，那真正的仙不醉，该是连神仙都会醉吧！仙不醉，其实先已醉。
“父亲，你当初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
男人看着自家的孩子，勾起唇柔和的笑笑，“十几年前的老事了，跨过魔兽森林，到了明皓宗的地界，测灵根。不过你老爹我可没有灵根那种东西，才去就被刷下来了。”
男人揉揉孩子的头，扫去青年肩上的落叶，“你成长至今日，问我不下百次，当真那么想要修仙？”
“可不是，成为仙人就可以带爹爹飞了，还可以保护我们村，嗯，可以不用再日日打猎，只为赚一点廉价的钱财，恩，还有……”李二扳着手指，少见的露出孩子心性。
“但是，孩儿，这天资不是人定的，就像有些人出生大世家族，生而高人一等，有些人，生而落魄，也无天资，他，又该如何自处呢？”男人顿了顿，又说，“重要的是，你的心在何处，与，世间这最磨人的，活着，也就是——生存。”
夕阳，男人的侧脸充满了淡金色的光芒，眼中攒着千记的光点，又莫名有些不合时宜的，某种情感，随着酒香，悄无声息的流进李二青年茫然的心。
李二仰头不管不顾又喝了一口，打破这静默。“我为何叫李二呢？”没等男人回答，他又说，“因为你是李大，所以我就叫李二，怎么像俩哥们似的！”
男人也笑开，“爹爹没什么文化，咱村又不像隔壁村有个教书先生，就想着先这样叫你，等你长大了，想自己改的时候，再改成你喜欢的名字。”
“不了，李二，这名字，我挺喜欢的，又不是话本里的主角，普通人一个，名字要那么稀罕干嘛？哈哈哈哈，爹爹，你今天看起来心情挺好。”
男人盯着院子里唯一一棵树，桂花树，几不可闻，嗯。
时间渐渐推进，村子里一半的青年，勇敢的，狩猎好的，想成仙的，都准备好了行囊。
那天，青年的爹爹为青年细心的备好包袱，青年吃了他爹爹做的一大碗面，提着他的弓箭和同龄人踏上了未知的路。
老院，李二向男人挥手做别。深秋了，桂花树有些沧桑，扑簌簌的随风抖落着叶子，甚至露出几枝光秃秃的枝条。
男人就站在那树下，柔柔的笑着，却不显之前的苍老，他一张脸难得英俊极了，身姿挺拔。和煦的早风吹着他的头发，某种飒爽和潇洒顺着落叶悠然散开，飞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