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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侯府 ...

  •   为防追兵,三人一刻不敢停歇,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按这速度,约摸再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望见天都了,公子炽天的眼中现出喜色。一直躲在雪重身后不出声的杜可名却忽地往路边的树林里一指:“去那里。”
      雪重闻言毫不迟疑掉转马头,瞬间便隐没在夜色浓重的林中。公子炽天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犹豫,片刻也缰绳一抖跟了进去。

      奔进密林深处,杜可名叫雪重勒了马,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地。炽天有一些摸不着头脑,停了马看他做什么。
      杜可名俯身将脚下落叶仔细拢一拢,归为一堆,瞟他一眼:“还不下来,在马上等死么?”
      炽天闻言心头一紧,面上却毫不在乎地一笑,跃下马来,却不知为什么身子一晃差点没有站住。他费好大力气才稳住身形,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杜可名斜睨他一眼:“趴下。把衣服褪了。”
      他此刻再无犹疑,三两下除去上衣,露出一身线条完美的健硕肌肉,古铜色肌肤上流转着月色清辉。
      “趴在落叶堆上。”他依言趴下,露出的后背此时却渗出大片碧莹莹的颜色,在月光下显得极为诡异。
      杜可名蹲在他身边,戴上手套的手在后背一寸寸摸下来。雪重眉心一拧,轻声问:“碧蚕卵么?”杜可名微一点头:“只怕还掺了鹤顶红和孔雀胆,这才撑到现在。”说着手中轻轻一顿,似已找到了什么。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玉瓶、一副针囊与一把普通的短小匕首,吩咐炽天:“不要运功。”提起金针在他背后璇玑穴、天池穴、巨阙穴、太乙穴上逐一刺过,又在神封穴到关门穴间用匕首割开一道口子。炽天背后肌肤微微一缩。她便一挑眉:“你怕了么?”
      炽天不由苦笑,这才知道刚刚在官道上那一瞬的犹疑,竟已一丝不差地落入对方眼底。深吸一口气,他郑重吐出三个字:“我信你。”
      她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拿针在创口里轻轻一挑,手里瞬间又多了两根空心针管,出手如电,同时拍入背部。炽天一声未吭,额头却有一滴冷汗滴下。
      杜可名双手一收一放,针管中渐渐渗出血来,初时是诡异的惨碧色,渐渐转黑,黑血变紫,直到看到鲜红色血液,这才将针拔出。她从羊脂玉瓶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交由雪重用内力催成粉末,细细敷在创口之上,创口立时开始结痂。又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塞到炽天口中教他服下。
      炽天只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身上一轻,一时间精神竟好过从前。试着动了动,发现一身功力已瞬间恢复七成,不由大喜,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面带敬服之色,向杜可名拱手道:“小兄弟医术果然高明,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且受炽天一拜。”说着便要拜下。一道金针却突然在面前一划而过,他面色微变,本能地运功退后一步。定睛一看,是那绝刹楼右使在使出“漫天花雨”时所用的金针。耳边飘来淡淡一句:“自你体内取出的,现在还给你。”心知自己又错怪了,不禁生出一丝惭愧。

      一直默不作声的雪重突然开口问道:“绝刹楼是什么组织?”
      得以掩饰尴尬,他忙回答道:“是江湖中一个隐秘的杀手组织。”他顿一顿,略略皱了眉,“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背后的操纵者究竟是谁,就连绝刹楼主座下十二血煞都未必知道他的真面目,只有楼中左右二使知道这个秘密。刚刚我们遇上的便是楼中右使,江湖人称‘暗修罗’的商意盈。据我的情报称,她善于用毒,几乎周身遍布毒物。今日一见,果然便着了她的道。而那老者与侏儒,若我没有猜错,便是十二血煞中武功最末流的一组。”说到这里,炽天自己便默然了:即便武功最末的,也不是易与之辈阿。
      “那么,”雪重盯着他问道,“多少银子才能请得动他们?”
      炽天回过神来,打量雪重的神色,眼里现出一丝兴味:“十万两。”
      杜可名闻言一愕,偏过头看他,他便也回望过去,脸上浮起一个狡黠的笑容:“黄金。”
      “嗤,”杜可名笑了,“没想到你的命这么值钱。”
      “哦?”炽天眉毛一挑,脸上笑容更甚,“小兄弟后悔救我了?”
      杜可名也不理他,淡淡侧身,对雪重道:“大哥,我们该走了。”又扭头向炽天伸出一只手:“拿来。”
      炽天一楞:“什么?”
      杜可名似有些不耐:“诊金啊。”托这公子炽天的福,她和雪重的包袱都落在客栈,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见对面迟迟不动,她不由皱了眉:“虽然我不觉得你值十万两黄金,但是我的催肌生骨丸与九转玲珑丹却是千金难求。快些拿来,我们两清。”
      公子炽天盯着面前这只细瘦的手足足盯了半刻,脸上神色一路从惊愕变幻到了然再到“扑哧”一声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装模作样地翻遍全身上下,双手一摊,冲杜可名捉狭地挤挤眼:“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我身无分文。”眼见杜可名面色渐渐转阴,他又用商量的口气道:“要不,你们随我回家去拿?我家可就在天都城。这一路上我就做小兄弟的小厮,如何?”
      杜可名与雪重对视一眼,低下头去,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炽天便在一旁假装焦急:“怎么样?小兄弟,你现在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钱阿。快些考虑,说不定绝刹楼的追兵就要来了。”
      杜可名望他一眼,面色渐渐回复之前的冷淡,终于点了点头。
      炽天顿时笑逐颜开,回身便要牵马。身后却传来淡淡一句:“你的功力恢复了七成了吧?”他一楞,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好。”杜可名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翻身上马,“我与大哥一人骑一匹马,你既是小厮,就用跑的吧。”
      趁着炽天大吃一惊的空档,她已经策马扬鞭,与雪重跑出一段距离,这才忽地转头冲他扯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炽天看着那闪过的狡黠而明亮的目光,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他一提气,向两人背影处飞奔而去。

      像是故意要戏弄他似的,杜可名一路快马加鞭,不消一支香的功夫三人便到了天都城边。
      炽天好歹也算是大病初愈,急奔这么一阵,早已气喘吁吁,头发散乱,一身黑色锦缎衣裳也沾满了尘土,很是狼狈。
      杜可名勒了马,似笑非笑地看他,眼里满是戏谑:“你身上的毒刚解,这么一跑,是不是觉得精神特别爽利呢?”炽天喘息方平,苦笑道:“小兄弟说的是。”
      她心里窃笑,面上却是一片关切:“剧烈运动之后不宜骤停,你的身子要紧,就在先头牵着马走吧。”

      幸亏进城时已是深夜,街灯已熄,路上也鲜有行人。炽天边走边叹气。若是青天白日里,天都的人们看见平日里潇洒多金、风流倜傥的公子炽天竟沦为别人的掌马小厮,估计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他牵着杜可名的马,向城西方向沿着黑黢黢的街道七拐八弯地绕了一阵,在一座台阶高筑、石狮分峙的深宅大院门前停下,拍了拍掌。
      门楣上的两只灯笼应声亮起。红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中探出一张老奴的脸。见了炽天,他面上浮起喜色,急忙奔下台阶:“小侯爷,您可回来了。夫人都问了好几回了,怎么这样迟?”
      小侯爷?杜可名眉尖一挑,抬首望去,只见门上的红木匾额上端正地映着四个金漆大字:“驭剑侯府。”
      又听得“啊呀”一声,是那老奴发现了炽天的狼狈样子:“小侯爷怎会弄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赶快洗一洗换身衣服去。啊呀,夫人看了可要心疼坏了。”
      炽天显然已经习惯那老奴这样的关心,摆一摆手道:“童伯,我没事。先替我把这两位贵客迎进去……”
      “不用了。”杜可名淡淡打断他,“把诊金给我们就行了。”
      那童伯一愕,心想还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脸上顿时起了不豫之色。
      炽天却毫不在乎,只目光真挚地望定她:“小兄弟,想必你们也是初次来天都,人生地不熟。现在夜色已深,就算去投宿也诸多不便,还不如住在我府上,大家也好有个照应。小兄弟与你那位大哥均是侠义之人,我炽天诚心结交,不知二位能否赏个脸,便在府上休息一晚如何?”
      杜可名盯着他的眼睛,考虑良久,侧头问道:“大哥,你觉得这样可好?”雪重知她心里已拿了主意,微一颔首,翻身下马。
      炽天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急忙上前扶着杜可名下马,殷勤的样子看得童伯目瞪口呆。

      三人拾级而上,由童伯领着进了侯府。冲眼是一个照壁,绘着的满树桃花开得炽烈。照壁后便是大厅,婢女们在童伯的吆喝下,掌灯的掌灯,沏茶的沏茶,待三人落座,厅中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杜可名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拿起青花瓷牡丹盖碗细细吹了,轻轻呷一口茶。色清而味甘,微香而小苦,确是好茶叶。
      忽然闻到一阵身后一声唤:“天儿。”一位中年美妇从后堂款款踱出,姿容秀丽,仪态端庄,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凛然不可接近的尊贵气息。炽天立即嬉皮笑脸地腻了上去:“娘!”
      那美妇却嗔怪地看他一眼:“这么晚才回府,又疯到哪里去了?别是又跟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了吧?”说着,眼风轻轻向杜可名与雪重身上一扫。
      炽天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走到两人面前一拱手,向杜可名悄悄挤了挤眼,道:“还没请教二位大名?”
      杜可名知道他是让自己别介意,便离座向那美妇一福身,语调不带一丝起伏:“我叫杜铭,这位是我大哥雪重。见过夫人。”
      “娘,他们是孩儿新结交的朋友。杜兄弟年纪虽幼,一身医术却是绝顶的。”炽天看着两人笑得眼儿弯弯,看得侯爷夫人不由轻叹一声。“晚了,我先回房了。天儿,让童伯吩咐下去,将客房收拾一下,莫要怠慢了两位客人。”语调客套而疏离,说罢便起身回房去了。

      炽天目送她离去,又转头吩咐了童伯。正想与杜可名他们说几句话,突然从后堂一阵风似的旋出一个火红的人影来,欢叫一声:“天郎!你可回来了!”便扑到炽天怀中。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美貌女子,娇容似雪,双颊飞霞,端地是明艳无双。
      她撒娇似的环住炽天,怎样也不肯撒手,炽天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嘲,却立刻被温柔的笑容替代。杜可名冷眼旁观,这些细微之处一一收入眼底,唇边不由挂上一抹轻笑。
      “咳咳,少夫人。”童伯安排停当,折身返回时撞见这一幕,又瞟见杜可名若有若无的笑容,不免有些尴尬。
      那少夫人这才发现大厅内还有两人,不由高声喝道:“童伯!这两个人是哪儿来的?”
      童伯恭恭敬敬答道:“回少夫人,杜公子与雪公子是小侯爷请回来的贵客。”
      “哦~~~~~”那少夫人点点头,上上下下将两人打量一番,眼神在掠过雪重时明显一亮。
      杜可名见状微微一笑。这位少夫人倒是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明霞……”炽天好不容易才将她吊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臂拿了下来,看向杜可名的眼神里有一丝尴尬:“杜兄弟,你们今夜想必也累了,就回客房早点休息可好?我们明日再叙。童伯~~”
      杜可名微一颔首,便与雪重跟着童伯走出大厅,犹听得明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是哪里来的野人,居然不跟本郡主见礼,一声不吭便走……”

      穿过曲折长廊,童伯在一清雅小筑前停步。相邻两间屋子早已收拾停当。推开门,只见里面摆设精致,一应俱全。童伯分别指了两个婢女给他们,吩咐好生伺候,便躬身退了出去。
      杜可名唤那婢女过来,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面一红,福身道:“回杜公子,奴婢叫紫嫣。”
      “很好听呢。”杜可名温和地笑,“给你取这名儿,小侯爷想必是个风雅人物。”
      “是啊。”提起小侯爷,紫嫣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亮了,“小侯爷不止风雅,待人接物也甚是热情呢。这天都城谁不知道公子炽天惊才绝艳,可一点也不恃才傲物,就连宁王殿下也对这位表弟赞誉有加。若非如此,景阳王又怎肯把宝贝女儿嫁给我们小侯爷。”
      “哦?”杜可名笑容可掬,“那么,刚才那位郡主,便是府上少夫人了吧?”
      紫嫣点点头:“明霞郡主是景阳王的长女,去年由宁王赐婚,嫁入侯府的。”
      闻言,杜可名面露惶恐:“可是……唉,刚刚不才出来时没有告退,恐怕冒犯了郡主,这可怎生是好?”
      紫嫣见状便安慰道:“公子莫担心。郡主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日找个机会道个不是便成。”
      杜可名一副受教的样子,与紫嫣又闲扯了几句,便让她休息去了。
      回身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杜可名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微笑:

      看样子,这趟侯府还是来对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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