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奴隶到将军（完结求砖）》木呗

30、第三十四章 这时，屏幕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移动起来，杰西的身影在巡航舰旁的空地出现。

　　威廉的眼睛如能瞪出来，一定立刻掉在地上并携带巨大冲击力砸个深坑。

　　只见杰西的脑袋顶，那头于保罗所在期间一直按一流贵族样式打理井然的金发，现在居然被折腾得一塌糊涂。形状完美的头颅上方，缠着厚厚的粗笨纱布。大概军医包扎时正被不耐烦催促，手忙脚乱，没及扎仔细，金发从纱布下这一绺那一绺钻出来。每一绺都精心摆出让帝都时髦理发师最憎恨的方式和角度，还要粘连一些变硬而挂在那里的暗红血块。

　　落在金色上的红色，出奇的醒目。

　　杰西身上的军服，也是斑斑驳驳，满是似乎只有战场落败大兵才会搞上的狼狈东西。红的大概是血，黑的应该是机油。半条高级军服的衣袖撕破了。膝盖上也勾出条长长的口子，似乎里面还贴块纱布，歪歪扭扭，一看就知是他本人随便糊弄上的。无论是不上心的烂技术，还是其中体现出的劣质医德，都是医护学校梦寐以求的反面教材。

　　杰西孤身一人站在空旷处，旁边很远地方跟着几名军官，全放着异常敬畏的眼光仰望他。

　　终于，画面里开始出现配音，是个狂热激动的大嗓门，“天哪！杰西将军！战神！战神！我终于拍摄到战神啦！战神在我镜头里！”

　　在这种刺激视觉听觉的背景下，杰西却是幅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微微垂着眼皮，目光随意落在这片第二次在他策划下被攻占的星球上，却似有点搞不清身在何时何地，只盯着一块被狂风吹得满地乱跑的破金属皮发呆。

　　杰西手里捏张小卡片，有点神经质地反复摸索，既不扔开，也不揣回。大概是曾被过度频繁拿出翻看，卡片皱巴巴的，不过没一处折痕，显然翻看它的人一直在或有意或无意仔细保存它。虽一直没去低头看那张卡片，但杰西的全副心思明显都在上面，尽管镜头距离杰西很远，威廉仍看来，杰西捏着它的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杰西这个捏纸的动作，给威廉一种莫名凄厉感。属于人类这种生物的指尖，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空间坐标点，却似乎把整个银河系的能量都压缩其下。但是，就同银河系出生时的核心一样，它同时被更千百倍的重负压抑。

　　威廉甚至有种错觉，下一瞬，手的主人似要放弃这个空间坐标点，直接纵身跳进地狱，让烈火灼烧出“滋滋”响声，来给这个从形貌堪与真空无疑的虚无坐标增加热度和光芒。

　　真是可怕而不切实际的联想，威廉自我嘲笑摇摇头，但目光仍不自觉沾在那方卡片上。猛然间，威廉心中一激灵，从卡片已不易辨认的花纹上，蓦然发觉，这卡片，是保罗临返回猎户旋臂前，让他转交给杰西的那张。算来只一天多，可已被磨成这样了……

　　大概没注意有镜头悄悄对准他，杰西此时的神情，生涩而迷茫，和以往威廉看到的光彩耀人一面完全不同。

　　奇异的镜头效果，让威廉竟想起，屏幕上这名被某狂热画外音称作战神的年轻男子，其实今年方满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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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画面和声音信号都接通后，对面杰西手下的联络官出现，向威廉通报断鹊桥中渡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易主的前后经过。

　　一番介绍下来，威廉和他旁边的军官们都听得气不敢出。威廉脑中只反复出现一个画面，那就是排山倒海，霹雳过境。

　　平时真看不出杰西是这样的人。瞧他素来寡言低调，但乍一站到前场，居然自始至终都率先冲在首位，步步抢攻，吸引住打向前沿舰队的所有炮火。甚至还屡屡故意犯险，挑逗敌军对他冒进，借以紧逼对方此时每个瞬间泄漏的缝隙，调动己军迅猛斩杀。手段彪悍狠辣，根本不给己军和对方一点喘息。

　　那名联络官介绍完后，自己也擦一下头上的汗，跟着屏幕这边的人共同低声吐出口气来，才能缓和情绪，感叹一句，“我这辈子肯定忘不了今天！杰西准将在说完那句‘为了众星下的挚爱’后，所表现出来的胆识、气魄和华丽的作战才能，让全军惊心动魄。他真的是下手毫不留情……”

　　“不仅不对敌军留情，也不对自己留情。”联络官旁一个副官不禁插嘴。

　　“是呀，那时旗舰中炮，一根金属梁砸下。我看到杰西准将的头顶被擦到，血马上淌满半边脸，头发全染红了。可他连坐都没坐，就又喝令进攻——唯一的小动作，是截住顺着胳膊流下的血，以免染到手里正攥的什么小卡片上。”联络官先是连连点头赞同，然后才发现不对，责备地看一下那个僭越发言的下属，方对威廉道，“威廉小公爵，战况大致如此。杰西准将锋芒耀眼，确令我辈心折。现在一日中，全军上下已全用战神来在背后代称他了。”

　　联络官正说到这，旁边副官通报，“杰西准将从外面回来啦。”

　　杰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身上军服已换过，头上纱布也被专业人员重缠好。手里仍紧紧捏着那张小卡片，面孔和身体其他地方因此失去神经焦点，反看来异常内敛平和。

　　不管怎样，威廉见到杰西的外貌不再那么恐怖吓人，才放下点心。

　　只是杰西周身包扎得太过干净整齐，倒给威廉为了上镜头才匆匆拾掇的感觉。从这点说，杰西虽向来安然沉默，似总心不在此，但从点滴小事上又能看出，他并非不懂体谅照顾他人的我行我素类型。这也是杰西最初就给威廉留下强烈印象的地方之一。

　　和威廉详细交换完之后怎样合围歼敌的布署意见，杰西一再叮嘱威廉千万不要冒失急进，“敌军主力舰队现在一定力图突围，小心他们拼死一搏。”

　　手指扣在皱巴巴卡片边缘，杰西沉默一下，又飞快补充，“千万不要造成我军前沿舰队的不必要损失。”

　　威廉回想着刚才杰西战后的模样，以及联络官那番话，不由无可奈何苦笑——真是想不到，对面这个带头闯阵不要命的莽撞鬼，居然也同时是再三跟别人讲要稳妥行事降低伤亡的人。

　　……如此自相矛盾，却又更想时刻看着他……想站在他身边，听他说出那句话……为了众星下的挚爱……

　　军情交换结束后，联络灯变换颜色，标志当前交谈已转为不受纪录的非正式内容。威廉并没立刻掐断通讯，而是脱口询问杰西是否愿进行图像茶会再聊一会。等邀完，威廉才觉他在如此军情紧急时候居然说这个，实属冒失，不禁傻乎乎站在原地，等待杰西出言拒绝。

　　谁知，杰西的眼睛在联络灯上一瞟而过后，居然慢慢向威廉点点头。

　　威廉简直欣喜若狂，连忙把信号转到自己的个人专用小屏幕。

　　杰西只是让旁人散去，并没吩咐送来茶点。事实上，他一直守着老习惯，从不去碰军官休息室的食品——各战舰的那处地方，总宣称严格遵守贵族管家学校的各种训诫，其中一条，就是做出的东西宁可倒掉，也不能让奴隶的舌头碰到。

　　屏幕上的杰西望着这头忙来忙去的威廉，等他终于停下，自己又迟疑一会，才咬咬牙，快步走近一点，迟迟开口，“……我想请你……是这样，有个奴隶……是我的亲人……”

　　威廉虽说刚知杰西是奴隶那会颇为惋惜，但后来相识多日，视线一直被牢牢吸引，早就尽量让心里忽略这事，如今听杰西提到有个“奴隶”亲人，才又想起银河系还有这件尴尬现实，脸色不由翻转一下，“呃，一、一个奴隶……？”语调也不由干巴巴的。

　　杰西立刻闭紧嘴。

　　长于社交的威廉马上注意到杰西的变化，他突有种模糊感觉，杰西正离他远去。威廉连忙热络踏前，“是你的亲人？那当然不一样，我决不把他当奴隶看。”

　　杰西却退开，“不……没什么事……你……慢慢吃茶点吧……”他掉转身，笔直走出摄像头范围，再没回头看威廉。

　　直到确定自己已完全离开威廉的视野，杰西才僵硬停下。他挥起拳头，狠狠捶上指挥室坚硬的金属壁板，把那里打出个小凹坑。

　　弯曲的平面，反射出跟别处微有差别的光芒，让人不禁被吸引目光。但它仍是整面金属壁板的一部分，反射出来的，也其实完全是一个体系的金属光泽。

　　杰西低眼，看着自己的拳头，那里没有破口，不象以前在粗糙岩石上常得到的清晰结果。他抽出随身军用小刀，在手背上深深划下，让鲜血喷涌而出，“……我宁可如此……”

　　慢慢从颈上摸出那个金项链，打开小巧的坠子，杰西确认看着坠子盒盖上那几根奔尼的头发，软软的，但每一根都是纯正的金色，干净亮丽，不沾染一点杂色和尘土。

　　“……才在战场一天，我居然就变得……这样软弱，甚至去想……”杰西颤抖地把坠子贴近唇边，小心翼翼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