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思 心念百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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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总是这样到来，披拂星光，脚踏月色，带着一身的清寒。他的身形慢慢走近，脚下一顿，声音仿佛也结着一层淡淡霜花：“念念？”
“嗯。”
他听起来不太高兴：“你怎么在这？”
我道：“随便走走。”
“胡闹，”他轻斥一声，“你夜里视物不清，怎能在荷花池边走动,身旁的宫人呢？”说着几步跨到我面前，牵住了我的手。
我摇头道：“不打紧。”便去挣开手，他又握紧了些，我犹豫一刹，还是用力挣脱出来。
徐瞻翳一僵：“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笑道，“回去吧。”
他也笑了笑，随我回了屋子。
两人还是如往常地吃茶说话，但是中途我走了两次神，徐瞻翳看看我脸色，拂了下衣袍起身：“茶已吃过，想必你也累了，我先回去。”
我压着额角，淡笑道：“是有点累。”
徐瞻翳点头，转身离开。直到他跨出门槛，我捏捏拳头，吸口气喊道：“徐瞻翳。”
他回身，我指了指长桌：“忘了说，上面有一封你的信，”看他一眼，补充道，“家书。”
徐瞻翳走回来拿信，看到信封上字的那一瞬，他的嘴动了动。自然是听不到他的呢喃，但我看出了他读出的那两个字：蓉蓉。
他甚至不等回去就急急拆开了信封，迅速扫视一遍，脸色一变，就急急往外走。都走出了屋子，他又回过身，匆忙道：“念念，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还不等我回答，他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我又呆呆坐了一阵才起身，苦笑一声。
也好，也好，本就该这样，谁都有谁原本的生活，不该奢望的就不要奢望。
第二日练舞时我有点心不在焉，好几个动作都出了错，搞得我有点忐忑。好在夏嬷嬷跟我已经挺熟，大概觉得我为人和气，她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现在已经很少数落我了。
她看我不在状态便停了下来，笑道：“王妃觉得这丰登舞枯燥吗？”
我十分官方地回答：“没有没有，哪里的事。”
“是么，”她温和道，“奴婢反而觉得这舞很枯燥。”
我一时愣住，她也没再多说，只是在我身边坐下，缓缓唱了首歌。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决。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筹未歇，春丛任取双栖蝶。
这曲调哀痛婉转，直教人听得心思千回，柔肠百转。我听呆了，等她唱完，连忙问：“这是什么曲子？”
夏嬷嬷笑得很温柔，却又有一丝怅然：“蝶恋花。”
“真好听。”我痴痴道。
她站起身来，行动间衣袂轻扬，宛如飞霜拂雪。
“奴婢还年少时，也曾为心上人跳过这一曲。”
我想着那词句，轻叹：“心上人么……好是好，只是未免太伤感了些。嬷嬷你……”
夏嬷嬷垂下眼，唇角微勾，带得面上细纹更深了几分。明明是笑，却仿佛她此刻极为难过，她道：“年少哪识愁滋味，当年跳那一曲，没有理解曲中深意，也未曾想过今后如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如今是宫里的老嬷嬷，可见当年与心上人也未能有一个圆满结果。我兀自惆怅，夏嬷嬷却已是神色如常，她看着我笑问：“王妃可想学学么？”
晚上回去时徐瞻翳仍旧在等我，却不是在屋里，而是在院外。
我有些诧异道：“你在等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温和道：“白昼渐短，这里夜间路黑。”
想起他昨日说的话，我胸中渐渐聚集起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温暖，以及温暖过后的无奈和凉薄。
我道：“今后别等了。”
徐瞻翳只是笑笑，伸手过来却又中途折回，略作犹豫，与我并肩而行。
我忍不住道：“蓉蓉……”突然觉得心里被揪了一把，但还是把话说完，“蓉蓉没什么事吧？”
徐瞻翳有些困惑道：“什么事？”
我低头努力看清脚下的路：“昨日看你收到家书后心神不宁，不是蓉蓉有什么事么？”
我走的慢，徐瞻翳也耐心地放慢步子，闻言他略停了停，才道：“哦……她没事，胎相有些不稳，总是害喜。”
“四个月了……”我想起来当初表姐怀孕的时候，疑惑道，“这么大月份了还害喜？”
隔了半晌，徐瞻翳的声音才传来：“不会么？”
我无奈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她既然害喜，那看来还是会的。你好歹……”我笑了笑，“你好歹也是孩子的爹，怎么就不操心这些事呢。”
“哈哈。”徐瞻翳只是干笑了两声。
我听他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实在忍不住，想了一下措辞，还是道：“女子嫁给男子，最初为的都是白首偕老，若还愿为他生孩子，那更是是托付了一生的幸福。我照顾过孕妇，知道怀孕如何辛苦，生孩子如何艰难，的确是鬼门关里走一趟。她愿意为你产子，是真心好好待你，你也该同样地待她好。”
“……是，”徐瞻翳道，“我知道。”
我听着他的语气，皱眉道：“虽然人与人相交，并非真心就能换来真心，但你既然娶了她，就该好好对她，一心一意……”
“我并未娶她。”徐瞻翳突然打断我道。
我整个人一怔，愣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侍妾，你就不算是娶了她？”
“我……”他顿住。
我听到徐瞻翳吸了口气，但却没说话，隔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甚至透着犹豫：“无论王妃侍妾，都只是身份罢了。”
我怒极反笑：“对你而言只是身份，对她们而言却是一辈子。先前的叶映……你不喜欢她又何苦娶她。”
徐瞻翳也被我带出了怒气，冷冷道：“你以为皇室的婚姻就只是喜欢不喜欢这么简单？叶映我娶她的时候也是想过今后好好待她的，可是，”他猛的停住，喘了口气，“可是我们却没办法好好的，我终究也喜欢不上她。”
我讽刺一笑：“那你喜欢怎样的，蓉蓉那样的？那我怎么没见你多操心呢。”
他闻言怒道：“我喜欢怎样的……那你又喜欢怎样的？”
气氛已是很僵硬，我经不住赌气道：“别的不要求，只求一心一意的，能如叶昐那般的！”
徐瞻翳似乎被我噎住，很久没言语，又突然道：“你说叶昐？”
“对，”我使劲儿捏着衣角，气呼呼道，“就是叶昐那样的。”
他冷笑一声：“你何必说是叶昐那样的，你直接说喜欢叶昐不就好了！”
我整个人都怔住，抬头去看他，但夜色太暗，他面上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到。被戳中心事，我咬了咬牙，也不知怎的，鼻头一阵酸涩。深吸了几口气，我转回身往前走，身后静静地，他并没有跟上。
不停往屋子里走，我听着附近没有人，终于开始一边抹自己早掉下来的眼泪，一边在口里骂道：“徐瞻翳王八蛋，花心萝卜！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叶昐……胡说，胡说……”
走着走着，觉得身体逐渐无力，骂不动人了。我慢慢停下来，手用力捂住嘴，想把那一声声啜泣全部捂回去。
我喜欢叶昐？胡说胡说！
“不是胡说。”
我脑海里却有一个地方清楚地这样告诉自己，他不是胡说的。我早就知道徐瞻翳有一双最会察言观色的眼睛，也最懂人心，他也许早都看得出，可今天却在我面前这样毫无遮掩地说出来。好似扯掉了一个丑八怪的面具，让人羞窘、难堪、也……苍凉伤心。让我再也不能不去面对自己的那些心思。
原来我只是个卑鄙的人，嘴里说着什么跟叶昐做朋友做哥们儿，其实心里还盼着他能喜欢上我。我嫉妒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拼命地想比过她，想让他忘了她，让他只喜欢我，带我走。原来我还是喜欢他，放不下他，想跟他在一起，每日每日做着白日梦。
我总是对自己说，江念念，叶昐他有过妻子的，他深爱妻子的，你别再奢望了。可是……
觉得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了，我颓然跌坐在地上，痴痴望着稍远处屋子里透过来的些微灯火，有点像从前他在我生日时为我点的小蜡烛。
可是，将近十年的执念和盼望，要如何才能一夕消弭呢？
那天之后，徐瞻翳再也没来过我这里。从前住在王府里，有一个多月见不到也可以认为是王府太大，但如今住在不大一个院子里，竟然也能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也真是……
我突然也没了每天早点回院子的心思，就总是跟着夏嬷嬷跳舞，除了跳会丰登舞，倒是也学了几首别的舞曲。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永盛节到来了。
永盛节之于坤凉就如国庆节之于大天’朝，性质都是差不多的，内容都是举国欢庆的，形式都是气派庄重的。这个节日是除了年节之外放假最长的一个，官员们有足足七天假，是一个黄金周。等将来我离开皇宫了，说不定能搞一个旅游社，弄一个黄金周旅游服务，多多压榨这些肥肠满肚的官员们油水。
但……无论设想多么美好，眼下我却要每日里陪着徐瞻翳在各种社交场合应付，无聊得很。
永盛节徐瞻翳不得不带着我，于是前来找我的时候他态度正常的不能更正常，仿佛之前争吵没有发生过，两人保持着相对和平。我的丰登舞在第四天跳，寓意五谷丰登，为国祈福。
自从永盛节开始后徐瞻翳每日每夜都有应酬，我跟着他应酬，也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在现代，如果一个男人丧偶并且还带着一个不小的孩子，那么无论他多有钱，姑娘们要嫁给他都是比较挑剔的，要从各方面进行衡量。但是在古代却不，叶昐作为一个丧偶鳏夫，二品大将军，想把自家黄花大闺女介绍给他的人实在如过江之鲫，哪怕是塞进来作妾室都行。当然，更多的还是妄图塞绝色侍妾给他。
比如现在，大腹便便的庐江王正打眼色给一个身着青葱色纱衣的女子，那女子端着酒壶替叶昐添酒，手微微一颤，酒水便洒在了叶昐衣服上。
“哎呀，”她惊叫一声，伸出染有艳红色丹寇指甲的纤巧手指就向叶昐胸口探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