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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了断 人生总要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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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伸手向叶昐胸口探去,我见此情景,狠狠皱眉,不爽地“啧”了一声。我声音刚落,却听旁边徐瞻翳一声冷哼,此刻没空管某人的状况,我只目不转睛盯着叶昐那边。
叶昐将身体微微后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女子肩头按住,同时笑道:“不打紧,我自己来。”
也不见他如何使力,那女子却是分毫都不能再动,僵持片刻,叶昐撤回手,那女子也面色颓然地退了回去。见状我轻轻笑了笑,这时又听见徐瞻翳哼了一声。我回头看他,不悦道:“你能别这么阴阳怪气么?”
他不说话,只抿着酒凉凉看我。
我被他这么一打扰心里不痛快,面色不悦,当然,那边庐江王面色比我还不悦。他见叶昐如此,面色铁青,但毕竟是老油条,还是挂上了笑,悠悠道:“如此美人,叶大将军未免不解风情。”
叶昐抬眼看他一眼,竟没有接话茬,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响。
我心头微惊。
不知叶昐做将军是什么样,但是他如今在谁面前都是温和有礼的。像这样将酒杯重重摔放,可见真生气了,也有警告意味在里面。
庐江王此时的脸色十分好玩,若能用色彩来形容,我看可以开个染料坊。叶昐最近都穿同款棉麻白衣,酒水倒是真湿了他一大片衣服。他像是没有察觉到庐江王的脸色,悠然起身,以换衣为由离开酒宴。
说是换衣服,但过了很久叶昐还没有回来,我心道肯定是借换衣服遁了。庐江王喝得酩酊大醉,与近旁几人起身去“更衣”,徐瞻翳盯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指尖敲着桌面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他也起身去“更衣”。
我撇撇嘴道:“你们上厕所还组个队。”
徐瞻翳一愣,道:“什么?”
我不想解释,随意摆摆手:“唉……没什么。”
徐瞻翳走后我越坐越无聊,想着等他回来后说一声我先回去,但左等右等他都不回来。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慢吞吞回来,后面还跟着虽然换了衣服但是看不出来他换过衣服的叶昐。
我本想抱怨几句,但一瞧徐瞻翳的神色,又堪堪把话吞了回去。过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他一挑眉:“什么怎么。”
我道:“你刚才出去那么久,发生什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
“……明明有吧。”我小声嘀咕,但是却被他听到了。
徐瞻翳叹了口气道:“你是生气我出去太久?我只是透透气。”
“也没生气,”我盯着他,“只是你现在这么面无表情,肯定有什么事。”
他有些惊讶,我不再追问,只道:“我很累了,要先回去。”
等他点头后就迫不及待回了院子。
大概今天的酒局有点难缠,徐瞻翳回来时已是后半夜,我正因为担心明日的丰登舞而失眠,听见前院有动静便走了出去。他喝得大醉,身形左摇右摆,却没个人搀扶,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晏九思呢?
我看他踉踉跄跄就要跌倒,心头一急,忙道:“小心!”脚下已抢上前。
但有一双手比我更快地扶住了他,虽然那双涂着红色丹寇的手看起来纤细柔弱,但却扶稳了徐瞻翳这个高个大男人。我一愣,抬头去看,只见一张五官格外挺秀的脸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润泽红晕。
“你……”我眯眼看了半天,“你是那个酒宴上的……”
那女子神色有些慌乱,恭敬道:“给王妃请安,恕贱妾不能行礼。”她艰难地扶了一把徐瞻翳,“贱妾猫眼儿。”
贱妾?我眉头狠狠一皱,觉得她说话有些口音,正待再问,徐瞻翳却自己站直了些,抬头看到我:“念念?”他跌了一下,又站稳,“还没睡?”
听声音倒是清晰,像没有酒醉,但这副样子……我淡声道:“嗯。”
他笑道:“快去睡吧。”说完偏头看着猫眼儿,道:“服侍本王回去。”
猫眼儿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小声道:“王妃……贱妾告退。”然后吃力地扶着徐瞻翳走远。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才回头望了一眼。小径上早已人影空空,只余灯火高悬,孤寂地摇晃。我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两尺多高的木架上搭着一个巨大的舞台,两边各放一溜鼓,四周花里胡哨地装饰着些造型华丽的牛头,后边还放着一口大鼎。我看着这样的舞台,不由有些腿软。
夏嬷嬷早帮我穿好了祈福跳舞的服饰,看我紧张,宽慰道:“练了这么多天,王妃的舞姿已经很好,定不会出差错的。”
我咽了口吐沫,道:“嬷嬷,这与其说是舞台……怎么看起来更像是个祭祀台啊,我总有一种上去了就下不来的感觉。”
夏嬷嬷失笑,盯着舞台看了一会儿,摇头:“此次永盛节,这些都是由太子妃操办的。”
“……太子妃品味真是特别,”我由衷道,“这夫妻俩,简直是上赶着给我们添堵啊!”
可不是么,太子这次没来,在朝廷里给徐瞻翳添堵,搞得他每天忙得像条狗。太子妃来了这里也没闲着,准备了这么个造型奇葩的舞台给我添堵,别的不说,单说这高度,我要是一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那估计都能摔个半残。
夏嬷嬷看了看日头,道:“王妃,差不多到你了。”
我四处张望半晌,嘀咕道:“人呢……”
“找谁呢?”
我吓得一跳,回头看看,怒道:“How old are you!”
徐瞻翳反应了一会儿,皱眉道:“你说什么?”
“怎么老是你!”我道,“你是鬼么,总这么神出鬼没。”
他看了我几眼,无奈笑道:“本来想给你鼓鼓劲,不过看起来你倒中气十足,不需要。”
此时上一个祭天项目已完成,夏嬷嬷叫道:“王妃!”
我傲娇地哼了一声,迈步往台上走,突然发现自己手也不抖了,腿也不软了,环顾一圈,舞台下的观众都像是青菜萝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徐瞻翳正笑意融融地望着我,我转回头,唇角也勾了起来。
鼓点敲响,我随着音乐慢慢起舞,丰登舞其实并不难,我用心回忆着夏嬷嬷的每个动作。时间仿佛突然变得很快,等我回神,自己已随着最后一个鼓点的落下收了动作。一阵风吹过来,冷得我一个哆嗦,才惊觉衣服已经被汗浸湿。
我淡定地迈着步子下了舞台,心里莫名有些激动,觉得连跳舞我都能跳了,以后地球人再也不能阻止我进击的脚步了。下了台,前来恭维之人很多,有的我认识,有的也记不清,就只是一一谢过,说几句谦虚的话。
“王妃一舞宛若天女下凡呐!”
“过奖过奖。”你能用个稍微新鲜些的形容么?
“王妃一舞千金,定能保得国泰民安。”
“哪里哪里。”我特么又不是观音。
……
我嘴里客套,虽不停笑着,但心里反感至极。心想这丰登舞实在是沉重古板,哪怕跳的很好,也少有美感。这些人,口是心非。
正敷衍着,忽见徐瞻翳从我面前走过,身后跟着晏九思等人。我下意识停下脚步,他也有所察觉,向我看过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我心里微微一提,不知他会说什么……
“衣服不错。”他道。
我瞬间失笑,稍微动了下身子,让裙摆微微旋转,挑眉道:“废话。”果然这才是正确的说话方式。
徐瞻翳走过来,指了指我袖子,笑道:“瞧你这满头汗,不擦么?”
我笑着白他一眼,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说实话,这东西放袖子里老让我记不得用。”说着擦了擦脸。
他与我并肩而行,淡淡道:“那你之前怎么用手帕?”
“我生前用的手帕都极薄,折成方块放在小包里,用一块扔一块,”我抖着手中的真丝帕子,“干净,而且方便。”虽口里这么说,心里却知道真丝帕子在现代不是人人能用,我即便生前也只拥有那么几块。
他笑道:“听起来不错。”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岔路,徐瞻翳要去应酬,停下来温和道:“接下来你就不必辛苦了,快去休息。只是别忘了今晚的晚宴。”
我点头称是,自是回了院子。
在房里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夜幕已沉沉降下,麻烦宫女们帮我穿了衣服,我揽镜自照,觉得这身装扮基本可以满分。出了院子,我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邀月亭,这里虽雅致,却太过偏僻,少有人影。看着月亮站了很久,身后院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念念?”
我转过身,笑道:“叶昐。”
他有些奇怪,但笑容依旧和暖:“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有回答,只环顾四周,道:“你一个大将军,住的地方也太清冷了。”
他淡淡笑着:“住惯了。”
今日的月色有些惨白,我望着他的笑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又是让人恼恨的冷场。
“这几日为了丰登舞,我……”
“你今日跳的丰登舞……”
两人一齐开口,又齐齐顿住,末了我笑道:“你先……”
他笑了笑,道:“你今天跳的舞,很不错。”
我皱了下眉,去看他的表情,妄图从中看出他话中有几分真心。同时心里又想,他不会对我说这样的客气话,可是……
“那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
“你觉得不好?”他走过来,与我同站在邀月亭,仰头望天,“可我还记得你从前会的东西不少,唯独跳舞不好。你今日能作此丰登舞,或许别人会觉得不好,可你自己,该是觉得最好的。”
我完全怔住:“你还记得……”
“有些事,还是会记得。”他笑道。
然后又不说话,像是在认真想什么,默了很久,他突然扭头看向我,“许是月色容易让人忆起往昔,我倒突然想起来许多从前的事。你不是……”他又凝神想了一会儿,“我们前世出事之前,你不是给过我一个很大的信封么,说是让我回去自己看。是普通的信,还是说,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在里头?”
我愣愣地,他继续道:“我刚到这里时总是想,不知那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但如论如何,我再也不可得知了。”他叹了一声,“但人生因缘际会实在奇妙,竟能再遇见你。你都写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等待太久,他记得这些,我反而并没有觉得欢欣雀跃,只有任重道远的惆怅。我看着他与从前全不相同的样貌,看着他深重沉静的笑容,只觉口中那么苦涩,竟一时不能言语。
那么久的沉寂,他没有说话,我定定瞧着他,终于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些事不能成为一生的执念,从前当断不断,不停骗自己也骗别人,如今,该做个了断了。
我定定神,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回答他,却道:“我最近练舞,学了一首蝶恋花,跳给你看?”
他面色微变,还未说话,我已轻轻舞动起来,口中唱着那曲蝶恋花。
那曲,跳给心上人看的——蝶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