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六道之人 “是，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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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秦天这话，张传珠挑了挑眉毛，还未说什么，他身后的义倾城弟子却是义愤填膺，对着柳无忧争相嚷骂了起来。
“好啊你个柳无忧，平日里唐帮主待你不薄，你却跑去做了恶人谷的走狗！”
“我们浩气盟没有你这样的叛徒!”
秦天回头向他低声问道：“如何，你现在还要犹豫吗？”
想起唐青与苏新辰已死，柳无忧此刻心中早已麻木，无论义倾城的人如何看待他，浩气盟的人如何看待他，都已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只是回忆起唐青从前曾说过义倾城是自己一生心血所在，并且对张传珠的一番情义，如今却见张传珠乘据点战之机强行霸占义倾城，对唐青之死却丝毫不闻不问，反而令他麻木的心隐隐浮起了一阵怒意。
柳无忧将右手暗暗背在身后，抬起眼睛与秦天对视，眼神中已然有了明确的答案。
嘭！只听得一声巨响，柳无忧将藏在手中的三枚雷震子丢出，在一众浩气盟弟子前炸出一团青色烟雾。张传珠等人连忙用手捂住口鼻，柳无忧则与秦天立刻交换了一下目光。
“浮光掠影！”
“暗沉弥散。”
张传珠忙用广袖扇开遮掩住视线的烟雾，却见烟雾后头已经是空无一人。
是夜，天上月明星稀，秦天与柳无忧坐在枫林深处的一颗红叶树下，秦天将满地的枯叶推成一座小山，点燃起一捧营火来，正用树枝反动着火堆里的枯叶。柳无忧侧着身子，半边脸颊被火光照亮，半边脸颊则没于深沉的夜色里，目中反射的光芒在营火的照射下隐隐跳动。
秦天瞥了一眼他怀中紧抱着的一条长方形的、用白色布包住的带血包裹，眼神也微微一沉。此时此刻，她十分清楚柳无忧心中究竟是何等痛苦。苏新辰已经死了，恶人谷又失去了一位指挥，今朝盟又失去了一位帮主，而她，也又失去了一位朋友。为免浩气盟在路上埋伏，她没有立刻带着柳无忧赶回恶人谷的营地，但实际上，更是因为她心中暗暗不敢面对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洛小雨、单将夜等人，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特别是雨儿……她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可是如今不仅失去了最爱的兄长，连她托付一生的丈夫也如此年轻便……秦天闭上眼，将手里面的树枝捏得咯吱作响。无论如何，她也绝对不会轻易饶恕元甲商会，定要让傅玉血债血偿。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与这位新部下好好相处才是。他们之间已经这样沉默相对了好一阵，只因秦天与柳无忧均是话极少的那类人，秦天也不知在这种时候究竟应该说什么才合适，心中又想着若是容成聿那家伙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柳无忧那头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你是在可怜我么。”
秦天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收留他？她承认，自己这些年来和帮会里的人在一起待久了，再不像从前那般冷血无情了。除了看见柳无忧身上可供利用的地方以外，她也确实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不过更重要的却是……
“苏新辰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我又怎能再对你见死不救。”
柳无忧沉吟一阵，收起脸上悲色，撑着手臂站起身。他突然眉毛一横，向外机警地扫了一眼。虽然他们二人侥幸逃脱了浩气盟等人的追捕，但以他多年从事密探一职的敏锐直觉，还是发现自己与秦天被人给跟踪了。
那人一路上鬼鬼祟祟地跟在十尺以外，身上带着很明显的杀气，却也不曾对他们下杀手，即便有好几次他都故意暴露出一些明显的破绽引诱那人出来，可那人还是不为所动。柳无忧心事重重，不知那人究竟是何来路，抱着什么目的，然而为防有诈，他还是偷偷将一路上秦天与自己的脚印等会暴露行踪的痕迹，都给尽数抹去了。
“无忧，你身上有没有带着未涂毒药的银镖？”
身后传来秦天的声音，柳无忧收摄了一下心神。
“有。”
“借我一枚。”
他低头从袖口的银色腕甲下抽出了一枚柳叶镖，蹲下身，双手递到了秦天的面前。
“是，主人。”
秦天正要抬手拿走他掌心的银镖，听见这个称呼，手中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目光正对上柳无忧黑漆漆的双瞳。半晌后，一阵夜风吹得树上枝叶沙沙作响，秦天便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地抓起银镖。
她将柳叶镖在火苗尖端烤了一阵，然后撸起自己的右边袖子，只见她手背上被匕首刺穿的伤口已经发黑化脓了，还有一缕一缕已经发黑的经脉在皮肤下隐隐浮现。秦天用一根白色布条箍住了自己的上臂，正要用银镖划开伤口放血，突然撞见柳无忧呆若木鸡的目光。
“你在这里愣着干什么。”黯淡的火光映在她琥珀色的瞳子里，显得格外明亮，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分外沉寂，就好像个假人一般，这一点倒是与柳无忧如出一辙。“浩气盟的人想必还在追查我们的下落，元甲商会的人肯定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先去四周守着，等我将体内的余毒清楚后你便与我立刻返回长安。”
“是，主人。”
秦天的动作又顿了一下，她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看了柳无忧几秒，才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柳无忧眨了眨眼睛，便也知趣地退避下去，转身向营火外面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人从背后砍来一刀。
柳无忧早已察觉出那人的杀气，因此早早便在脚下布了一个飞星遁影的机关，那人提着刀砍来，便见柳无忧身形一闪，已然回到了机关所在的地方，躲开了那人的一刀，顺带着拎起千机匣朝他迎面射了一发夺魄箭。那人立刻竖起弯刀挡下飞箭，紧接着又一记流光追了上来，朝柳无忧提刀劈来。
“我不过消失了半个月而已，她身边怎么又冒出了一只臭老鼠！”
那人说话的语调里混杂着一点西域口音，不过柳无忧并不感到惊奇，在与他交手时便已经从他的招式里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了。
“明教……六道的人？”柳无忧上下打量着他，心中则惊奇着傅玉竟然会选择以悬赏的方式来捉拿他。
“呸，别把我和那些家伙相提并论！”
明教弟子啐了一口，掩藏在兜帽下的脸抬了起来。柳无忧微微吃了一惊，这双妖异的阴阳眼，还有古铜色的肌肤……这人竟然就是从前六道中排行第二的杀手，饿鬼白音。他从前在元甲商会时，曾多番听负责掌管六道事务的霜提起过此人，然而柳无忧因任务特殊，傅玉为防止他真实身份暴露出去，便使得六道中也无人知晓他是元甲商会中的一员。
只是这白音眼下也不知怎的了，脸上竟都是纵横交错、一道一道的伤口。他眼皮下泛着乌黑，嘴唇也没有血色，想来应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又在拼命隐忍着，否则依照他的身手，应当也不会不敌自己才对。作为一名唐门弟子，柳无忧当然清楚若是被一个明教弟子盯上，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溜之大吉，不过他见白音身受重伤，心中顿生一计。
“雷震子！”
柳无忧右手朝空中一甩，白音见状，忙停下动作抬起手臂朝空中格挡，却见空中什么也没有。他心下一惊，突然右脚脚踝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扯，白音顿时重心不稳地跌在地上。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脚踝上不知何时被一条黑爪铁索给紧紧缠绕住了，而铁索的另一端正是被柳无忧给拽在手里。
“你竟然使诈！”白音气急败坏地骂嚷着，柳无忧眨了眨眼睛，却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白音撇了撇嘴，右脚用力朝回一踢，因他体格本就高大，力道自然也比纤瘦的柳无忧要大上许多，所以柳无忧禁不住他右腿的力道，反而被他拉倒在地，顺势被白音拽着衣襟抵在了地上。
“我才是要问你小子是谁，一个浩气盟的为什么一直跟在我师父身边！”
秦天刚刚放完毒血，用布条包扎好伤口，便听见了不远处的动静。她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却见柳无忧与白音正于地上扭打在一块儿，便皱紧了眉头：“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师父！”白音正跨在柳无忧的身上，听见声音惊讶地回过头来，随即又立刻将脸别了过去。
“主人。”柳无忧淡淡地说道，他正被白音死死地按在地上，用子母爪的铁索缠绕住了白音的手腕。
“什么？你叫她什么？”白音听见这话，却是更加恼怒，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睁得老大，似是想生生的用眼神掐死柳无忧。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快起来，像什么样子。”秦天瞪了白音一眼，又慢慢向他走近，“白音，这阵子你上哪儿去了？”
白音低着头，用余光瞥见她正朝自己这边转来，便被吓得连忙从柳无忧身上移开。
“我……我不是白音！师父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正要撒开丫子逃跑，却被秦天一把揪住衣领，将他硬是拽了回来。
“师……师父你别看我，我的脸被人挠成大花猫了，丑得很！”
他头上罩着兜帽，垂着脑袋，用两只手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秦天叹了口气，抓住他的两只手腕，用力将他的手爪子从脸上扒了下来。
“……还好，伤口不深，敷一些药想必就能愈合。”秦天仔细端详了一阵说道，他脸上风尘仆仆，只是他本身肤色黝黑，所以不大能看得出来。白音却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想要挣脱她的双手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料挣脱的时候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便又是一声嗷叫。
“怎么回事？”秦天忙敛眉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柳无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尘土，他注视着白音身上的伤，突然开口道：“傅玉绝不会轻易饶恕任何背叛他的人，当初你离开六道时，便应该猜到会有今日的后果。”
白音反倒疑惑地眯起眼睛看向柳无忧fd：“怎么你好像对天道君很了解？”
秦天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看向白音：“如此说来，你这些日子是被六道的人盯上了，才弄成这幅模样？”
白音嘟囔道：“我听闻洛帮主的事情后一直很担心你，只想离得远远地看上你一眼就好，谁料这家伙居然把你们一路上的足迹全部抹去了，害得我现在暴露了行踪！”说完，他还怒气腾腾地瞪了柳无忧一眼。
“也罢，既然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不如就随我一同回帮会领地养伤吧。”
“啊？那不行！”
“怎么？”
秦天见白音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禁又问道：“白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
正在这时，只听见一阵鹰啸，秦天回过头来，便见一名身材曼妙的西域女郎骑着一头巨大的褐雕，扑扇着翅膀缓缓降落到了三人身后。那女人从雕背上跨下，从一对翡翠一般的碧绿色双瞳里射出冷冽的目光，在白音身上一扫，最后停留在秦天的脸上。秦天心中正微微疑惑着，却见白音神色严肃地走上前，用高大的身形挡在了她与那西域女郎之间。
“阿修罗，从前我与你一起出任务时，每次我闯了祸都是你替我善后，如今你就不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再放过我一回吗。”白音的声音变得很低涩，透漏着真挚的恳求之意。秦天心中有些惊讶，只因白音素来性子高傲，极少见他会像这般卑微的乞求他人。看来这个叫阿修罗的女人多半就是一直追杀白音的六道中人了，且她身手一定不在白音之下。
阿修罗垂下眸子沉吟了一阵，手上慢慢地抚摸着褐雕后颈上的羽毛。“想不到她就是你回中原要寻找的女人，或许那个人早已知道了这一切，那日才会允许你重回中原。”
“早知如此，我就……”白音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甘与自责。他与柳无忧大不一样，心中所想之事总会轻易浮现在脸上，十分容易让人猜透。“阿修罗，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帮我的！”
“已经来不及了。”
阿修罗合上了她那对翡翠眸子，遗憾地摇了摇头。白音听见这话后还是不肯放弃，然而细想一番，却又恐惧无比地慢慢睁大了双目。
“你，你是说……”
“对，六道排行第一的杀手，沈凤情已经来了。”
阿修罗抬起头，望向夜空中明亮一钩的上弦月。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六道之人
